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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很多事情不能做,”傅夜熙道,
“甚至不能劇烈運動,無法忍受過于喧鬧的嘈雜,就連現(xiàn)在發(fā)燒,
都會不明原因地聽不到。”
“這是無可避免的。”董醫(yī)生并不認為這有什么。
他見過的病人多了,
相比之下,像宋聽雪這樣能靠人工耳蝸恢復部分聽力的都已算是幸運。
但傅夜熙并不這樣覺得:“你未曾見過他畫畫時的表情,
他說他選擇提筆作畫的初衷,是為了不忘記他在這世上聽過的聲音。”
“董醫(yī)生,
你應該知道用人工耳蝸聽到的聲音和真實聲音的區(qū)別,他有愿望,
我想幫他實現(xiàn),
就這么簡單。”傅夜熙語氣淡然,卻莫名讓人覺得他言出必行。
董醫(yī)生想了想:“傅總,我的資源可能對您幫助不大,但……幾年前我去A國交流和學習醫(yī)學經(jīng)驗,
師從德爾普教授,他是耳科這方面領(lǐng)域的佼佼者,在A國有自己的醫(yī)學實驗室。”
“不過他脾氣古怪,大部分時候只專注研究,不會輕易給人看診,他有個徒弟倒是專門在A國開了家耳專科醫(yī)院,對這方面也頗有研究。”
“這是我能接觸到的世界最頂尖的醫(yī)學團隊之一了,不過,個人原因,無法幫您引薦,主要人脈有限,但我可以把這家醫(yī)院和德爾普教授所在的醫(yī)學研究所的地址抄給您,您如果自己有門路,那最好。”
說完,董醫(yī)生從桌子上拿了一支筆,又抽了一張A4紙,上面寫下一串聯(lián)絡地址。
“或許我提供的這些不算什么,但……小宋少爺是我的病人,我也很希望他能有機會恢復和正常人一樣的聽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希望傅總和小宋少爺……不管你們誰都好,能告知我一聲。”
“會的,多謝。”傅夜熙收起那張紙,和董醫(yī)生道別,又回了病房。
宋聽雪根本沒在睡覺,或許是白天睡得多了,此刻他正靠在病床上,披著傅夜熙那件快要拖地的長款外套,手里捧著手機。
傅夜熙記得,他離開病房之前,宋聽雪已經(jīng)自覺把外套脫了鉆進被子里。
傅夜熙是親手把衣服掛到病房的衣柜里,這才悄悄關(guān)門出來的。
他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衣柜。
果然,有被人開關(guān)過的痕跡。
病房里的起夜燈調(diào)得很暗,幾乎可以忽略,唯有宋聽雪手機屏幕的光亮映照在他臉上。
幽幽的,讓他看起來像一只偷偷摸摸從樹洞里鉆出來玩的小松鼠。
傅夜熙推門進來,外面走廊的光亮透進病房,宋聽雪很快便察覺了。
他想把手機塞進被子里,裝出一副已經(jīng)睡著的樣子,但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怎么不睡?】傅夜熙打手語問。
【拿我的衣服是打算半夜偷偷筑窩?】傅夜熙指了指衣柜。
宋聽雪臉有點紅。
他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傅夜熙的衣服有股淡淡的香味,是他熟悉的味道,很好聞。
白天睡得多,現(xiàn)在全無睡意,再加上感冒讓他幾乎失去一半嗅覺。夜晚,房間的燈光很暗,他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如果鼻端再不聞點什么,宋聽雪很沒有安全感。
所以他才會趁睡不著爬起來,不自覺去衣柜取了傅夜熙的外套。
那外套確實質(zhì)感很好,穿到身上也很暖和。
其實傅夜熙給宋聽雪買的那幾件新衣服,質(zhì)感也很好,穿上去就和這件外套一樣暖和。
但宋聽雪總覺得那些衣服都和這件不一樣。
他不舍得穿那些,卻很想晚上裹著這件衣服睡著。
宋聽雪放下手機,拍拍床側(cè)。
他示意傅夜熙也睡上來。
指指床頭的時鐘。
【不早了。】他比劃。
私人醫(yī)院的單人病房,病床很寬敞,睡下兩個人完全沒問題。
但其實這間病房并不僅僅只有一個房間,旁邊的陪護室里就有給家屬專門提供的床位。
傅夜熙去洗手間簡單洗漱,走到宋聽雪的床邊坐下。
宋聽雪忽然想起來,他感冒了。
不行,他不能和傅夜熙一起睡。
他連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又把傅夜熙往床下推。
【我感冒了,還是一個人睡吧,不能傳染給你。】雙手差點比劃出殘影。
傅夜熙伸手接過他手里的外套,也不掛了,就往旁邊一扔,而后不顧他推搡,在他身邊坐下來。
宋聽雪使勁兒推他,急得不得了,甚至因為用力而發(fā)出了小聲的哼哼:“你明天不加班嗎?”他含含糊糊地說,“要是你也感冒了怎么辦?”
【我還沒那么弱。】傅夜熙比劃,然后雙手抓住他兩只手的手腕,攏住,輕輕一送,將他壓倒在床頭。
宋聽雪的雙手被傅夜熙很輕松地抵在枕頭上。
他眨巴著眼睛看傅夜熙。
傅夜熙垂眸,低下頭,輕輕吻住他。
“唔唔……”宋聽雪不答應,嘴巴閉得牢牢的。
——我真的不能傳染給你!!
他恨不得大喊。
傅夜熙見他格外抗拒,張嘴,在他的唇角咬了一口。
宋聽雪吃痛,不留神松開了嘴。
傅夜熙直接吻了上來。
宋聽雪被他吻得輕哼,或許是因為聽不到才不自覺出聲,傅夜熙卻聽得腦子發(fā)熱,過了很久才終于放開他。
兩人分開時,呼吸都粗重,傅夜熙灼熱的呼吸輕拂在宋聽雪臉側(cè)和鼻尖。
傅夜熙松開宋聽雪的手,用大拇指輕輕擦了擦他濡濕微腫的嘴角:“快點好起來。”他低聲說。
宋聽雪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光線太黑,根本無法從他嘴唇的張翕判斷他說了什么。
只能自暴自棄伸手摟住了他。
親都親過了,要傳染也沒辦法了。
傅夜熙本人比他的衣服還好用,宋聽雪窩在他懷里,身周都是他的氣息,安全感倍增,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不見了,消失的困意隨之重新爬上來,他很快靠著傅夜熙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雖然頭還是有點疼,但宋聽雪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不熱,燒應該是退了。
他回頭去看傅夜熙。
不知道是因為地方陌生讓他睡得不舒服,還是因為宋聽雪昨晚發(fā)燒不自覺睡得不安分影響到他了,居然這個點了,傅夜熙還沒醒。
.
以往傅夜熙總是起得要比宋聽雪早很多。
宋聽雪有點擔心,側(cè)過身,趴到他身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對比了下自己。
應該沒有被傳染吧?
宋聽雪不確定,又湊過去用自己的額頭和他碰了碰。
這么窸窸窣窣地動來動去,傅夜熙終于被他鬧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和趴在他身上的宋聽雪對上。
宋聽雪張開嘴,露出兩顆虎牙。
“早哦。”他說。
傅夜熙摸了摸他的耳朵。
昨晚睡前,他把宋聽雪耳朵上的小蜜蜂摘掉了。
宋聽雪從床頭邊摸到小蜜蜂,自己戴上,然后“啊啊啊”地試聽了一下。
又摘下放回去。
【聽不到。】他對傅夜熙比劃。
傅夜熙伸出手:【沒關(guān)系,也許是感冒還沒好,再緩緩。】
曾經(jīng)有一次,也是在做完手術(shù)后發(fā)生的,宋聽雪感冒了,也像現(xiàn)在這樣,即便戴上耳蝸也聽不到聲音,他當時很慌,以為這輩子都要完了。
宋聽雪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傅夜熙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渣。
【以后要是再也聽不到怎么辦?】他伸手比劃。
他其實已經(jīng)很久沒想過這個問題了。
聽力受損這么久,甚至在沒有做手術(shù)前,他也已經(jīng)完全接受過現(xiàn)實。
那時候他甚至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做人工耳蝸手術(shù)。
即使就這樣一輩子需要依靠人工耳蝸來幫助他聽到聲音,他也已經(jīng)很滿足了。
但是,就連這也要讓他品嘗得到過后再失去的滋味,總是會讓他感到恐慌的。
他其實昨天就已經(jīng)害怕過了。
只是因為怕傅夜熙擔心,沒表現(xiàn)出來。
或許傅夜熙心里比他更要擔心。
昨天傅夜熙來的時候,看到宋聽雪聽不到他說話的樣子,宋聽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還好宋聽雪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這種意外……
董醫(yī)生應該也會告訴他沒事……要不然的話……
如果自己徹底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