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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苓臉漲得通紅,可不敢反駁嫡母,在盧夫人跟前也不敢和薛瑩別苗頭,于是惡狠狠盯了裴月明眼。
“……”你有病。
宮門不得喧嘩,小小動作很快消停,長秋宮的宮人來引路,盧夫人攜三女跟在宮人身后,路步行至長秋宮。
裴月明還是第次這么走,以往她都是坐輦的,走了快個時辰,腳都快斷了。夏日炎炎身大汗,好不容易進了宮門還得去梳洗整理。
梳洗的人很多,十幾家的夫人和家里的女孩們,有些是皇帝示意恩賞的大臣家眷,有些則是如盧夫人般皇后自召的,足有四五十人。
人多好啊,不同薛瑩薛苓的小失望,裴月明立即安心了,人多她更不起眼。
梳洗好,各家先后被引入殿謁見。
裴月明眼觀鼻鼻觀心,按照府里嬤嬤教的禮儀跟在盧夫人身后叩拜,直到上首略帶嚴肅的女聲叫起,她才抬頭瞄了眼。
她見過次朱皇后了,華貴威嚴依舊沒什么好說的,唯值得提的是,寶座側還端坐了個端莊少婦,是太子妃楊氏。
楊氏她知道,王鑒普及過,長信侯府嫡長女。太子妃出現在這里倒沒啥稀奇的,讓裴月明略有些詫異的是,楊氏身后還站了三四個少婦打扮的宮裝麗人。
這幾個女的站在太子妃身后,肯定是東宮女眷。東宮沒有側妃,那這幾個就是侍妾。從這幾個女的穿戴上也印證了這點。
裴月明詫異,皇后接見外命婦的場面,太子妃來正常,可帶幾個不入流的侍妾來做什么?
就算是有孕了來給皇后報喜?那也不該選今天啊。
小小疑惑閃而逝,裴月明倒沒十分放在心上,東宮怎么爭寵都是她們自己的事,皇后允許也就行了。
她規規矩矩站在盧夫人座后,薛苓搶先站了第二,她從善如流挪步,薛瑩恨鐵不成鋼看了她眼。
謁見其實很無聊,皇后問,夫人們答,或者夫人們湊趣,皇后頷首贊同。女孩們就是當個布景板,給大家評頭論足陣子就完了,冗長且沉悶。
皇后想來也覺是,她大概想施恩,于是笑了笑:“難得進宮趟,讓孩子們去御花園散散罷,別悶著了?!彼愿捞渝骸澳泐I諸位姑娘去罷,多照顧些?!?
“兒臣領命。”
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各家夫人及姑娘們立即謝恩。太子妃起身,微笑道:“各位姑娘,我們走吧?!?
她領著群三十多個女孩子,連同那幾個侍妾,起出了長秋宮往御花園而去。
太子妃柔順溫婉,和皇后的華貴威嚴截然不同,她甚至對那幾個侍妾都十分溫和,還叫來個小轎,讓那個有孕的侍妾坐。
果然是有個侍妾診出孕訊來報喜的。
太子妃和善,也很照顧群女孩子,姑娘們也漸漸也不再拘謹了,吱吱喳喳在太子妃身邊說笑湊趣,包括薛瑩和薛苓,這兩位早就不記得裴月明。
那正好。
裴月明沒有往太子妃坐的角亭里擠,而是和其余心思差不多的貴女們三三兩兩散開。
許是怕人多不好管理,太子妃并沒有帶她們深入御花園,出了長秋宮往西,抵達御花園西北角的木槿園就停下來了。大家散開也不走遠,就站在小亭能望見的距離,貌似個個都在專心觀賞怒放的木槿花樹。
裴月明心里暗笑,能選擇不湊到太子妃跟前的,果然就沒有蠢貨。
進了皇宮就得謹言慎行,不過謹慎歸謹慎,生理問題還是要解決了。
姑娘們天沒亮就出門,抵達宮門又走了個多小時才到長秋宮,而后又來御花園,已經小半日了,哪怕早上沒喝水也該人有三急了。
太子妃細心,早吩咐了下去,姑娘有需要就喚宮人,讓宮人帶到木槿園邊上的軒室解決就行。
裴月明等人先去了第輪,見又有幾個姑娘轉身時,她才客氣喚了身邊的宮人。
軒室不大,用屏風隔了五格,大家規規矩矩解決了問題,而后又各自跟著領她們來的宮女回去了。
可走到半,裴月明就發現了不對,這宮女帶她在木槿園繞圈!
其實這木槿園她很熟,路過很多遍了,這邊出去就是凌霄門,蕭遲幾個很愛抄近路穿過這邊去登輦的。她當時第次還在這里碰上了太子,還給對方甩了臉子。
宮女剛開始繞,裴月明立即發現了!她皺眉喝住對方。但誰知那宮女捂肚子叫疼,然后兩三下閃進花樹叢不見了人。
裴月明眉心攢成個疙瘩,還不清楚自己大約陷入什么謀算就是傻子了,她暗罵句,立即提起裙擺往角亭方向小心跑去。
跑了段,忽聽見前面有說話聲,她毫不猶豫剎住,調轉方向再跑。
但那說話聲還是隱隱約約傳過來了,“……聽說去了崇館,……”另個女聲嘻嘻笑:“先前不是得意得很嗎?還打了我們殿下呢,如今又怎么樣了,……”
嬌滴滴這幾個女聲她記得,是那幾個東宮侍妾的,其最得意洋洋的,正是才診出身孕的那位。
裴月明倏地停住腳步,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這幾個侍妾出現在長秋宮并非東宮妻妾爭斗,皇后讓太子妃領貴女們來木槿園也非偶然。
最重要的是,先前她懷疑的蕭遇刻意挑釁煽動,是真的。
現在,蕭遇想趁機重擊蕭遲。
這兩日蕭遲情緒不佳是肯定的,這位置很靠近蕭遲抄近走的那條路,這些閑話再大聲點兒,他路過必能聽見。
這幾個連品級都沒有的侍妾鐵定倒霉。
裴月明五個將會是第現場的目擊證人。
然更糟糕的是,木槿園現在共有三十多個外臣之女,旦發生什么,皇后抓緊把她們送出宮,到時就算皇帝想再次捂住,也捂不上了。
責打皇太子兼嫡長兄妾室致其流產,這性質惡劣簡直令人發指,如果這妾室回去后再“傷重致死”,那結果還要更雪上加霜。
蕭遲的名聲算毀完了,這輩子他不會再有更進步的機會。
好個以小搏大的上上策!
電光石火,裴月明想明白切,登時大急,如果她猜測沒錯,蕭遲肯定是馬上就要出宮或者進宮,他很快就會到了。
她兩三下借花樹擋住身影,左右觀察發現沒有監視的人,又焦急往蕭遲進出的位置前后眺望。
裴月明心里在猶豫,她該試著截住他嗎?
作為陳國公府表姑娘,無論如何她是不肯蹚這攤渾水的,她真蹚不起;可作為三無不時和蕭遲互換的裴月明,某種意義上,兩人是利益共同體。
她正遲疑不決,忽聽左斜方向忽陣隱約騷動,枝葉摩挲,夾雜著繁雜腳步聲。
好吧,老天爺替她選了。
裴月明咬牙。
……
斜楞里的花樹后忽伸出只手,把拽住蕭遲快步就跑。
王鑒愣,須臾認出人反應過來,立即低喝住要驚呼的大小太監,并令注意附近動靜,才急急跟上。
蕭遲面色很差,也就認出裴月明才未曾相叱,被她拉著跑出三四十步,他站住把甩開她的手,皺眉道:“你怎么在這?”
裴月明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坑的!
她沒廢話,飛快說:“你聽我說,……”
才開了個頭,忽有陣若有似無的女聲說笑,卻是那個懷孕的侍妾在同伴湊趣下得意洋洋漫步行來,“……且看著吧,說不得,咱們以后還能看上他編的書呢!”
“劉姐姐說的是,陛下真是知人善任。”陣嬉笑,“崇館可是個好地方呢,……”
蕭遲勃然大怒,拂袖,被裴月明眼疾手快拽住,他怒目回頭。
“你別了人家的計!”
裴月明下子被拖拽出了幾步,拉腕子拉不住她直接死死抱住他整條胳膊,壓低聲音:“你蠢啊!人家正等著你呢!”
王鑒也撲上來,抱住他的腿,蕭遲低頭,兩人臉焦急,不約而同死死拖住他。
他重重喘口氣,裴月明和王鑒趕緊拽住他往花林里拖,直拖到遠離那幾個侍妾,再也聽不見半句話。
“……別,別??!”
裴月明累得像條狗似的,扶著膝蓋喘了陣才站直,叉腰道:“親者痛仇者快你知道不知道?!”
有這么下的緩沖,蕭遲神色才稍緩了些,好歹不計了。
他就這么靜靜站著,炎熱的風拂過木槿林“刷刷”作響,沒人說話,悄悄趕過來的大小太監們含胸站著。
半晌,裴月明長吐了口氣:“回去吧,這么熱的天,外頭也沒什么好逛的。”
蕭遲看了她眼,抿唇不語。
“……”
裴月明心里其實還惦記崇館那事,見他沒走,臉色也比之前好些,實在很難得次和他當面說話,忍不住小小聲:“……是我先前哪里做得不對嗎?可我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來啊。”
應該……不關她事的吧?
可提起這個,蕭遲臉馬上又黑回去了,拉著臉瞪了她眼,轉身就走。
他脾氣起來,走得飛快,呼啦啦群兩三下不見了人。
“……”這家伙,知道她提醒他冒了多大的險嗎?
風吹枝葉“唰唰”,原地就剩裴月明個,她才運氣,前頭花叢鉆回來個小太監。
裴月明認得他,常跟在王鑒左右的。
小太監小聲:“殿下命小的給姑娘領路,姑娘快跟我來吧。”
這些小太監對皇宮比主子們還熟,悄然無聲帶裴月明繞另邊安全送回沒問題。
算他有點良心。
裴月明趕緊跟上去。
第14章
裴月明繞回去了,低聲抱怨了兩句那個“拉肚子”的宮女,害她轉來轉去好在轉回來了,就這么匯回貴女賞花圈的外圍。
裴月明注意到,在她回來后,有個宮女悄悄去了角亭,附在太子妃耳邊說了什么。
裴月明并不擔心有人窺見她阻蕭遲,他都吩咐小太監送她了,肯定會讓人掃尾的。果然太子妃只隨意往這邊掃了眼。
太子妃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就這么會功夫,她已狀似不經意往凌霄門方向望了幾次。
可園子直都很安靜,沒尖叫沒喧嘩,直快到午正的時候,才聽到些腳步聲,那幾個侍妾回來了。
太子妃叫起群嬌滴滴見禮的侍妾,目光掃過其人,對方微不可察搖了搖頭,她臉色瞬沉了沉。
裴月明垂下眼瞼,聽太子妃道:“天色不早,母后那邊大概也差不多好了,咱們回吧?!?
……
然后裴月明就跟著回了長秋宮,再順利跟著盧夫人出宮回府了。
木槿園風平浪靜,長秋宮和東宮的謀算落空了。
裴月明是再次過去重華宮時,才從王鑒嘴里確切得到這消息的。
她呼了口氣:“那就好。”
王鑒也點了點頭。
王鑒態度比以前好了不少,先前總會帶著些警惕和排斥,愛盯梢她,現在感覺好了很多,日常隨她在殿內自由活動再不多理。
不過有關蕭遲為何會跳坑,還有崇館乃至皇帝前后矛盾的古怪態度,他還是閉口不談。
整個重華宮諱莫如深,宮人太監只夾著尾巴做人,沒人敢提半個字。
這顯然是蕭遲的忌諱。
裴月明就沒問,她好奇心有,但不強,只要不牽扯到她的,她沒有非追根究底不可的習慣。
那日她提句,蕭遲雖生氣不愛聽,但事后風平浪靜,顯然不關她的事。
那就行了。
她十分安分貓在重華宮里,吃吃喝喝看看書,到點就睡覺,睡醒要是沒回去就繼續,半句話不多說。
很平靜過了幾次,直到王鑒和她說,要去給貴妃問安。
這次裴月明過來的時間特別長,持續了天多。大早發現她還沒回去的時候,王鑒的眉心就攏起來,顯得有些焦躁,用了早膳,他第次催促她去睡回籠覺。
裴月明小睡了兩次,第三次真睡不著了,半上午翻來覆去,最后她不得不掀被子坐起,問王鑒:“……怎么了?”
有什么事定得蕭遲去的嗎?她真想不到,連見皇帝她都去過了。
王鑒也不得不放棄了,“快起來吧。”他揉揉眉心:“今日二十,殿下去給貴妃娘娘問安?!?
貴妃,即蕭遲的生母段氏。連裴月明都聽說過她,帝皇愛妃集圣寵于身,自從她進宮,蕭遲就是皇帝親生的最小個兒子,由此可窺斑。
時候真不早了,王鑒邊叫她起身,邊揚聲吩咐伺候梳洗太監宮人趕緊進來。
內殿立即忙亂了起來,洗漱梳發,小太監捧來嵌寶紫金冠,淺金繡四爪龍紋襕袍,白玉腰云頭錦履,以及帶勾白玉佩等等。
很仔細很認真,好在伺候穿戴的小太監也足夠熟稔,不多時就整理妥當了,王鑒看眼滴漏,催促:“殿下,我們要快些了?!?
打仗般穿戴好,登上轎輦才算歇口氣,不過裴月明很快詫異了起來,這方向,怎么不像是去內宮的。
反而像……出宮?
貴妃不是居長秋宮東的九華殿嗎?
還真是出了宮。
行至御花園東北角,下輦,穿過木槿園出凌霄門,登上織金杏帷的平頂三駕大馬車,王鑒也入內伺候了。
裴月明壓不住驚訝,小小聲問:“怎么出宮了?娘娘不是住九華殿嗎?”
王鑒閉口不言。
裴月明很識相,立馬不問了。
……
車馬轆轆,直出了東城門,沿著黃土官道快速前行,在未初抵達洛山行宮。
裴月明這才知道,他們此行目的地是這座素有四季風景宜人有避暑勝地之稱的東郊行宮。
洛山行宮經過幾代帝皇的擴建,占地廣闊建筑瑰麗,既有皇家行宮的恢弘氣勢,又有湖光山色的美輪美奐。
裴月明這時還在想,難道是段貴妃住膩了皇城,提前過來避暑山莊?
這問題暫無人給她解答,車馬進了行宮,在車馬司緩乘轎輦,路深入,繞過宮殿密集的區域,來到山下湖邊。
湖邊的山坳下,修建了座堂皇宮殿,有圍墻攏住自成國,目測三進,依山勢緩緩向上,抬頭可遠眺群山坐看云卷云舒,低頭可俯瞰碧波千傾魚躍船游。
這可真是座不管是建筑還是位置俱上上佳的宮室,唯的缺點大概因遠離宮室群,稍顯冷清。
當然,上述缺點若基于喜靜的人來說,那就是不存在的。
莫非段貴妃喜靜?
那皇帝可真有心了,這宮殿建得非常好。
下了輦,行人跟著宮人上階梯往宮門行去,王鑒終于小小聲說:“娘娘長居行宮?!边@是怕裴月明不知情露了餡。
什么?
裴月明驚訝看他。
段貴妃不是寵冠后宮獨霸帝皇嗎?難道傳言有誤?
可看這座精心建造的宮室,還有皇帝直來對蕭遲的疼寵寬容,也不像有這個問題呀。
且最重要個,皇帝還不足五十,唯有他不肯不愿,否則這十幾年來宮是不可能沒有皇子皇女出生的啊。至于不行什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裴月明滿腹疑問,但王鑒頭都不敢抬,顯然不敢多說。
她只能先給貴妃請了安再說。
誰知才進宮門,她又詫了下,因為她嗅到的不是熏香花香之類的后宮妃嬪居所必備的味道,而是股子檀香。
沿著廊道繞過前殿,往貴妃起居的二進正殿行去,那股檀香味越來越濃郁。
有些年紀的引路宮女福了福身:“殿下,娘娘在等著您呢?!?
裴月明發現,不管是引路宮人,還是路行來見灑掃太監宮人,抑或眼前的守門宮女,穿戴都非常素凈,頭上有簪子但是銀的,連耳環都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