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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想,可以選擇事后另找個由頭動他。
這不就是治大國如烹小鮮么?火候最重要,該翻的時候翻翻,不該翻的時候就先壓一壓,否則硬翻的話,這個烹飪結果往往會不如人意的。
這道理吧,蕭遲也不是聽不懂,但這也不妨礙他不高興就是了。
裴月明瞄一眼,見他拉著個臉,有些好笑:“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有貪官了?”
這家伙近來雞血上頭一心為公的,都有點嫉惡如仇的味道了,只是還沒影子的事,就先氣上了,虧不虧啊?
“萬一沒有呢?”
這倒也是。
裴月明斜睨了他一眼:“你還是先設法把這差事辦好吧。”
這會是蕭遲入朝以來最復雜的一件差事。
差事不小,難度頗大,偏又牽扯眾多,如何才能在不得罪人,又不過分顯露朝廷家底的情況下,拿出一個最節(jié)省人力物力的最佳方案?
各種評估忖度摸索人心,各種平衡兼顧,在這個過程中還得深入了解不少地方上的情況。
說起這個,蕭遲變得躍躍欲試:“舅舅說,這是個歷練的好機會。”
這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莫說段至誠不能碰觸,就算能他不會過多插手。
還別說,這教導方法裴月明一貫評價都挺高的。
蕭遲說:“那行,那咱們明兒一早就去度支部調(diào)存檔。”
誰上值就誰去。
裴月明自然沒有不同意的,不過她撇撇嘴,希望不是她,她最不喜歡和那呂侍郎打交道了。
……
裴月明覺得自己有點虧了。
說是她來了王府有多么多么方便,神馬交流消息商量事情再不需要扣著時間躲躲閃閃。
還能享受王妃待遇,錢隨便花。
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這才大婚后的第一天上值,一上來就這么大一單子。
她沒享受錢也沒花到半分,就先讓她干活了。
簡直虧大發(fā)了。
還有那個呂侍郎,貌似不拘言笑一本正經(jīng)實際最能在大事小事上使絆子膈應人,偏度支部是他直管的,繞誰也不能繞過他。
想想要和他扯皮就頭疼,裴月明擺擺手,“行了,先睡吧,具體的等明天調(diào)了存檔再說。”
現(xiàn)在上火也沒用。
蕭遲“嗯”了一聲。
于是等裴月明問了問王鑒,得知葛賢二人的已安排客院休息后,他便和她折返嘉禧堂。
天色不早了,好好養(yǎng)精儲銳,準備明天的正事,這點蕭遲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不過等梳洗完畢站在帳前,他臉色卻難看下來了。
連續(xù)失眠,一見床他就煩了。
這樣確實不是辦法。
裴月明問他:“你兩天沒睡了?”
蕭遲拉著臉:“三天。”
大婚前一天很折騰,他幾乎沒怎么睡過。
蕭遲臉色很差,燭光映照下,他眼下青痕很明顯,甚至有些發(fā)黑,目泛紅絲,膚色黯淡人很憔悴。
裴月明今早過去的時候,也很明顯感覺到精力遠不如平時,身體很疲憊。
這樣不行啊。
繼續(xù)下去不說調(diào)糧,人就先熬不住了。
其實從這個問題吧,蕭遲搬回嘉樂堂睡就能立馬解決了,可他自己沒有提出走,她也不會去打淡人心。
于是她就苦思冥想,看能不能想出個解決的法子。
“要不……”撐著下巴想了又想,靈光一現(xiàn),裴月明問他:“那你去我那邊呢?能不能睡?”
說的是攏翠軒,那床什么的更陌生的,裴月明回憶一下,之前自己換回去后感覺一切正常,并沒有特別疲憊。
“這倒能睡的。”
略慢一些,但總體問題不大,甚至睡著以后,這個睡眠質(zhì)量比他本人還要高。以前他還有點奇怪的,現(xiàn)在明白了,想來應是她身體的慣性。
蕭瞄了她一眼,這小丫頭片子忒能睡,他真還沒見過比她更能睡的人。
這什么眼神兒?
裴月明白了他一眼,說:“誒,要不把我的帳子掛起來試試?還有被鋪衾枕。”
她兩輩子睡眠質(zhì)量都十分高,所以不是很了解失眠這個問題,但粗略的,還是能知道一些的。失眠吧,精神心理軀體原因都可能有,在不涉及藥物的情況下,慣性或能減輕一些。
就譬如蕭遲,他入睡就很需要慣性,熟悉到一成不變的環(huán)境他才能較好入睡。
那能不能把攏翠軒的環(huán)境搬過來?
裴月明用過的,不管床還是帳子被鋪,陳國公府就添進嫁妝里給她陪過來了,要拿開庫房就行。
這個環(huán)境,會不會讓蕭遲有自己就在攏翠軒的錯覺?
“……行不行啊?”
蕭遲一臉狐疑。
“試一試啊,不行再說唄。”
是不是都有個辦法,總比干扛著好。
要是還不行的話,那,那大不了她就睡榻吧,也只能這樣了。
當然,裴月明沒說,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想睡榻的。
蕭遲想了想,同意了。
王鑒趕緊指揮人跟著桃紅去開庫房取東西,把舊的床鋪衾枕全部取了出來。攏翠軒的床小帳子不合適,沒關系,趕緊叫繡娘來臨時改,也就小半個時辰的功夫。
一半杏紅一半水紅還拼了點淺橙的帳子很快掛上八柱拔步大床。
裴月明和蕭遲對視一眼。
“……”
怎么感覺有點不靠譜,難道她就是那個睡榻的命?
裴月明懷著這種復雜的心情爬上床,蕭遲一言難盡地看一眼十分傷眼睛的帳子,站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裴月明說:“睡吧。”
她躺下去卷了卷被子,然后就睡著了。
蕭遲:“……”
他也躺了下去。
外頭王鑒吹了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殿門“咿呀”一聲掩上了,帳內(nèi)徹底黑暗下來。
黑黢黢的,很安靜,已不能分辨出帳子上接駁的幾種顏色了,只隱隱約約看到一片暖色杏紅,鼻端不再是他慣用的松柏氣息的冷香,而是裴月明閨房淡淡的暖香。
有熏的白檀清香,但更多的她身上那種獨有的氣息,有點像桃花香,又不完全是,很淡很淡,睡得久了,已浸染進衾枕床帳的每一寸。
這種氣息籠罩下,她本人的存在也就變得不那么明顯了。
有一種錯覺,仿佛回到了攏翠軒。
蕭遲一開始還有些擔心的,怕沒用又睡不著,他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居然有了些許朦朧睡意。
他心里一喜,更努力去忽視裴月明,全神貫注想著自己就在攏翠軒。
想著想著,睡意似乎多了一點,他困疲久了,心神一松,朦朧一會很快失去意識。
……
在蕭遲的不懈努力下,他最后終于成功睡過去了。
一大清早得知這個消息,裴月明差點喜極而泣,嗯很好,看來她不是睡榻的命。
而終于成功睡了一覺的蕭遲精神頭十足,隔著屏風一邊梳洗一邊說:“你等我下晌,我把存檔搬回來。”
“……”
裴月明:“……不行的吧?”
這些卷宗可不能出戶部大院的。
蕭遲已梳洗穿衣后,一身赤紅滾黑邊的親王朝服,人高肩寬骨架子撐開厚重冬裝,英氣勃勃還挺養(yǎng)眼的,“我想著給父皇請個旨。”
裴月明想了想:“還是算了,要不你把總數(shù)抄一抄先用著吧。”
以免招人側目了,皇帝想來是許的,但獨立專行終歸不好。
蕭遲嘖了一聲,不過他想想也行,“那行。”
時間不早了,匆匆塞了兩口點心,呼啦啦一行人就出去了。
裴月明打了哈欠,躺了回去,行,不是她上最好,她多睡兒。
……
蕭遲騎馬去上朝的,難得他也不嫌冷,一下朝回到戶部大院,他就領著葛賢幾人直奔度支部。
他將皇帝朱批回復的折子和陳尚書的批條扔到小案牘房小吏的懷里,“叫人開案牘房吧。”
“是,是!”
小吏戰(zhàn)戰(zhàn)兢兢,趕緊去叫主事,主事也沒權開啟,趕緊打發(fā)人去叫呂侍郎。
呂侍郎很快來了,他看過折子和批條,這兩樣都不是假的,也不需要什么時間去驗,他提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取鑰匙,給三殿下開門罷。”
呂侍郎還是那個不拘言笑剛正不阿的模樣,將批條交給主事的同時,瞥了對方一眼。
接著他就轉身離去了。
小吏打開押了三重大鎖的門,主事推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讓蕭遲自便。
蕭遲冷哼一聲,直接領人進去。
……
呂侍郎開了案牘房后,回值房繼續(xù)處理公務。
將剛才安排的事情交代下去,他拿起一份涉外的公文,往中書省大院去了。
中書省左右丞相被皇帝裁撤了,不過好些官職還留著,呂侍郎交接公文的正是時任參知政事的長信侯楊睢。
楊睢兼管戶部,人雖在外,在戶部影響力卻不小,呂侍郎就是他的人,兩人還是姨表兄弟,這關系親近說話也少了避諱。
“剛去的案牘室。”
呂侍郎將公文遞過去,隨意坐下,說了兩句,便提起剛才的事的。
“我給張榮說過了,讓他們自己找。”
張榮就是那個主事,呂侍郎今早就吩咐過了,他避開讓守門小吏盯著就行。
案牘室這么大,歷年存檔這么多,但凡生疏點的,能不能順利把存檔找出來都是個問題呢。
臘月十五前,這調(diào)配方案怎么都得出來了,看他有多少時間耗。
楊睢冷哼一聲:“即便讓他找到了,憑著底下這幾個人,我倒要看他能不能順利把軍餉調(diào)配好?”
地方糧倉存量,可是機密,位置不到,哪怕坐穿戶部,該不知道還是不知道的。
譬如蔣弘。
葛賢戚信也不知道,他們?nèi)ツ旰瞬榈牟⒉皇腔茨系篮蜕侥蠔|道。
楊睢叮囑呂侍郎多多盯著蕭遲,呂侍郎點頭應了,二人再說了一陣戶部的事,呂侍郎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起身前,他望一眼表兄臉色,低聲安慰兩句:“你且放寬心些,大侄女膝下有嫡子,薛氏即便進了東宮也不能如何的。”
說是這么說,可兩人都知道這只是安慰。
楊睢撐起一抹笑送了表弟出門,一掩上門,臉就無法抑制地陰下來了。
他最近心情都很不好。
楊睢嫡長女嫁入東宮有七個年頭了,可惜直到二年前才誕下嫡子,前頭已有兩個庶的。庶長嫡幼,這本來就很麻煩,偏偏如今又再添一個陳國公薛氏。
一旦薛氏生子,只怕是前狼后虎之勢。
楊睢怎能不氣。
這么些年來,他為東宮付出了多少?
他供養(yǎng)東宮多久了?其中冒了多大的險?這些,陳國公府能嗎?他薛家能做得到嗎?
楊睢重重一拂,將書房上兩個茶盞的都“噼啪”拂落在地,余光瞥見呂侍郎方才帶來的公文,更氣。
寧王,三皇子!
要不是他,就根本沒這些事!
作者有話要說: 嗅著月月的味道,小遲同學你終于成功入睡了嗎哈哈哈哈哈
蕭遲:“……”
不是這樣的,你們千萬不要誤會
Σ(⊙▽⊙
第46章
呂侍郎的不配合,
早就在蕭遲的預料之中,
不過他現(xiàn)在也早不是那個初入戶部兩眼一抹黑孤掌難鳴只得一個名頭的三皇子了。
他上朝之前,
就命葛賢戚信去找了人。找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文書。不過這個文書原先是整理倉部案牘室的小吏,
干了很多年才升職調(diào)出來的。
戶部四部,
戶部、度支部、金部、倉部。四部的案牘室都是連在一起的,
這人雖不是度支部的,
但待得久了很多關竅都知道。
偌大的案牘室足十幾間,
存檔一卷接一卷,密密麻麻擺滿了一排排大書架,
那文書轉了兩圈,很快就確定大致位置,順著書架一路找下去,
很快把就淮南道和山南東道去年的存檔翻了出來。
值得一說的是,對了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