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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靠坐在羅漢榻的圍屏上,蕭遲把小竹筒拆了,展開看信看了看。
裴月明打了個哈欠,問他:“城里怎么樣了?”
“沒事。”有了這封信,一切都沒有問題了。
“盹會吧?雨停了我叫你。”
蕭遲低聲和她說。
裴月明就聽他的。
揉了揉眼睛,她靠圍屏上打瞌睡,打著打著,身子一歪靠在蕭遲的肩膀上。
蕭遲不動,就靜靜讓她靠著。
……
夏天的雨和春天不同,來得兇猛激烈,但也絕對不會拖拖拉拉。
午后找到裴月明的,酉初上下,云收雨歇,烏沉沉的雨云迅速退卻,夕陽重新出現,金紅的日暉映在房檐樹梢上,天空一碧如洗。
只有濕漉漉樹木草叢和泥濘一片的黃土路能看出之前暴雨的痕跡。
既然雨停了,那就回去。
一站起身,裴月明“嘶”了一聲。
她情緒其實還亢奮著,但身體是真累了,騎馬奔跑連續伏擊,放松后再打了個盹,腰酸背痛手足發軟,走起路來都有種沒踩上實地的感覺。
磨磨蹭蹭出了山莊大門,馮慎牽了馬來,是蕭遲的烏云蓋雪寶駒。
蕭遲翻身上馬,然后把手伸給她。
“……”
這是要共騎?!
好吧,這一路回去還遠著呢,這暴雨沖刷后的泥濘山路格外難走,以她現在的狀態,裴月明其實也不大有信心能堅持住。
另外,眾目睽睽,也不能掃他面子。
于是裴月明就把手遞給他了,蕭遲握住,一拉一托,利索將她安置在身前,半圈住。
蕭遲一夾馬腹,膘馬穩穩小跑。
他多年厭文習武,這騎術是相當一流的,最起碼比裴月明自己穩當多了。
她嘖嘖兩句,蕭遲就說:“等回來京,咱們去莊子騎馬吧,我教你?”
“到時再說吧。”
“行!”
兩人邊走邊說,蕭遲問她:“你困不困?再睡會吧?”
裴月明搖了搖頭。別扭吧,倒沒多少。畢竟,兩人同床同寢起居共食多時,很熟悉的,開頭有點不大自在,但很快就適應過來了。
不別扭,但也沒法睡,這山路的馬背上,就算是她,也是沒法睡著的。
“還行,回去再睡吧。”
一路走一路聊,兩人還議論了不少鄣州城的事,沒有走得太急,等回到鄣州城時,已經次日傍晚了。
太陽重新暴曬,簡直冰火兩重天。
馬隊停在欽差行轅的別院大門前,裴月明才下馬,翹首等在門房的桃紅就哭了沖了出來,“主子,主子!”
之前因為隱在外面客棧的緣故,主仆二人并沒見面,這突然一個意外,又不清楚具體情況,煎熬了好幾天,嚇得她摟著人嗚嗚痛哭。
“沒事沒事,我好著呢,別哭了。”
裴月明安慰她,沒啥效果,只得說其他轉移她注意力,“我跑了很久腰酸腿疼,正等著你給我按按呢,快別哭了。”
說話間,一行人回到后院正房,桃紅連連點頭,忙不迭要給她按摩解乏。
裴月明也不是說笑的,又騎了這么久的馬,她兩腿僵硬都有點走不動道了。
桃紅一輪猛按,她啊啊啊慘嚎,聽得王鑒雞皮疙瘩都出來。
完事以后,她才慢騰騰爬起身吃飯。
吃飯前,蕭遲吩咐人去備熱水,泡澡解乏以及驅寒,裴月明望了他一眼。
有些怪怪的哈。
這活以前都是她的,蕭遲一貫不愛理會這些生活瑣事。
不過她也沒多在意,她現在約等于七級傷殘狀態,屬于應被照顧的人群,正常。
裴月明飛快解決晚餐,泡澡去也。
泡在蒸氣騰騰的熱水里,熱是真熱的,汗流浹背,但真舒服極了,雨水帶來的那些寒意感覺全部骨頭縫子里擠了出去,她舒服得呻.吟了一聲。
太過舒服的結果就是打了瞌睡,被桃紅叫醒,她困得不行,匆匆擦干穿上寢衣,麻利回去睡覺了。
蕭遲早洗好了,正在案前寫什么,見她回來擱下筆,一起睡了。
放下床帳熄了燈,她卷著薄被滾到床上,沖他一笑:“啦~”
“。”
聽得多了,他也學會了這個詞。
裴月明睡眠質量一如既往的高,躺下去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今晚,蕭遲沒有吹床廊那個燭臺。
他坐在床沿,靜靜看著她的睡顏。
觸了觸她的手,溫熱的。
真好。
他上床繞到自己位置上,也躺了下去。
但他一時沒睡著。
靜靜睜開眼,看著帳頂,也不時側頭看她。
她睡相還是那么不好,一點都不老實,睡著睡著,就滾過來,和上次一樣,半趴在他身上。
蕭遲慢慢側過身,沒有驚動她。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
床廊里的留燭靜靜燃燒著,暈黃的燭光從綃紗帳子中濾里進來,他低頭,能清晰看見她恬靜的睡顏。
光潔的額頭,彎彎的柳葉眉,一雙靈動的杏眼此時閉著,睫毛烏黑長翹,小巧瓊鼻,紅艷艷的唇。燭光暈黃,她的側臉白皙柔美。
兩人緊緊貼著,蕭遲心臟怦怦急跳。
懷里的人是很特別的。
其實他一直都很在意她,她很重要,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但在知道她喜歡自己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跟著她轉。
那一份濃厚和特別的感情,不知何時就悄然變了質。
蕭遲說不出來。
但也沒什么不好的。
他也喜歡她。
經歷過這幾天,他已經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這個寧靜的夜里,他悄悄擁著她,他心里感覺到無限歡喜。
不知怎么形容這種感覺,安寧又激動,心花怒放,心跳如擂鼓,怦怦怦一下接一下得又急又重。
低頭看她,不知看了多久,很久,他悄悄湊上前,親在她的唇上。
淡淡緋粉如花瓣,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桃花香。軟軟的,溫熱的,難以形容這種觸感,在貼上的那一刻,整個胸腔都要炸開似的。
猛翻身仰躺,蕭遲捂住心臟,他重重喘息著,心臟怦怦怦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似的。
她動了動,蹭蹭枕頭,他屏住呼吸。
然后她滾走了。
一直滾到門圍子那邊去了。
蕭遲忙放置枕頭擋著,防止她直接磕上去了,有點想跟過去,他最后也跟過去。
他就挨著她躺著。
枕頭也和她用一個。
這是蕭遲第一次舍棄了自己軟枕,沒有枕窩,但他枕著也覺得舒服極了。
嗯,是真不錯。
桃紅這枕頭做得好,明兒該賞一賞她。
他如此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遲子你干嘛?!快住嘴!!竟敢偷親!!
第73章
最后,
蕭遲一晚上都沒睡。
不過是興奮,歡喜的。
長夜漫漫,倍覺短暫,
直到天光初放,
察覺她要醒了,
這才趕緊閉上眼睛。
裴月明揉揉眼睛,“唔”一聲伸了伸懶腰和手腳,然后,
她察覺自己貼著一個熱源。
“……”
她一頓,連忙睜開眼。
于是,
就發現自己睡在床中央和蕭遲擠一塊去了。她半趴在他身上,
呃,膝蓋還擱在他大腿上,非常靠近某個不可言說的位置。
“!!!”
蕭遲動了動。
她“嗖”一聲縮回膝蓋,
然后蕭遲就睜開了眼睛。
裴月明一時也顧不上多想一向長在他那枕頭上的人為毛睡了過來,
她訕訕:“呃,
早啊。”
“早!”
蕭遲一宿沒睡,
不過精神奕奕的,
睜眼看著她一張睡得紅撲撲的臉蛋,
上面還有一點睡印子。
晨光微熹,從綃紗帳子濾了進來,
兩人距離很近,他甚至能清晰看見她臉頰上細細的絨毛,心跳飛快,
他故作輕松:“怎么不多睡會兒?”
裴月明扒拉了兩下頭發:“……有點餓了。”
昨晚吃得不多,有點餓,但主要還是生物鐘原因,差不多這個點她總會醒一會,沒事再睡回去。
今天被嚇醒了。
不著痕跡揉了揉膝蓋,……感覺怪怪的。
說著她坐起身了,蕭遲有點點失落,不過一聽她說餓就轉移了注意力,也跟著起身,忙道:“那就起罷!”
不用出聲,守在外頭的王鑒聽到動靜,小叩幾下門扉,推門領著人魚貫而入。蕭遲吩咐傳膳,王鑒忙忙應了出門去了。
好吧,起就起吧。
漱口洗臉,穿衣束發,然后裴月明覺得蕭遲今天心情格外地好,神采飛揚,迎著晨曦看過去,一張臉好像會發光似的。
這家伙還哼了兩句小調兒。
“誒!”
她用手肘碰了碰他:“怎么了?”
什么好事兒?
蕭遲睨了她一眼,唇角微翹:“不是餓得慌么?還不走快些?”
兩人正往稍間飯廳行去,提著填漆膳盒的小太監正流水價般沿著廊道快步行來。。
切,不說算了。
兩人進了飯廳坐下,小太監們也到了,王鑒立即指揮布膳。
“快吃吧!”
在山里饑寒交迫滾了幾天,再看著熱氣騰騰的的粥品點心簡直人間天堂,裴月明顧不上多說,沖蕭遲露齒一笑,埋頭苦吃了起來。
蕭遲見了忙道:“留點肚子,等會還得喝姜湯呢!”
這般淋雨法,哪怕是炎夏,驅寒也是必須的,廚房幾個時辰已熬了一鍋釅釅糖姜湯了。
蕭遲還叫了府醫來,就候在外面,吃了早膳就診診脈。
他讓她留在家中,喝了湯藥睡個回籠覺,不要走動,好好養一養給養回來。
裴月明就不大服氣了:“你不也淋了雨嗎?”
斜了他一眼。
蕭遲挑眉:“你能和我一樣嗎?”
好吧,是不一樣的,他打小騎馬習武,兩人身體底子根本不是一回事。另外,女孩子確實更容易積寒,也更受不得寒。
裴月明只好同意了。
行,那她就在屋里補覺了。
她微微皺了皺鼻子,不吭聲了,低頭喝粥,抬起眼睛脧視桌子上的點心面糕,如果看到想吃的,眼神就會亮一亮。她微表情十分豐富,一張臉很靈動,正如她的人。
見她聽自己的,蕭遲心里很高興,抬頭在桌上巡了一圈,吩咐王鑒對面桌邊的糯米燒麥籠子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