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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行人就直接登車進城。
很快,泗州城毗鄰碼頭,中午前就進了監察使衙門。
卷宗很多,但蕭遲略翻翻就沒看了,他看過,皇帝那邊也有一份。
這份無非就是略詳細一點罷了,各種湊巧離奇,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覆船。
監察使衙門派來協助的書吏面露恐慌,小小聲說:“我們當地人都說,通濟渠鬧水鬼!”
神神叨叨說了一件舊事,說那位置曾經沉船死過多少人,然后還有多少人親眼見過靈異事情。
“鬧水鬼?”
蕭遲冷哼一聲:“本王倒要看看,你們是怎么一個鬧水鬼法?”
今時今日的他,大權在握氣候已成,早已沒了昔日的諸多掣肘。況且這事兒和鄣州空心大堤不同,后者當時最初連哪里有問題都無法確定,得悄悄順藤摸瓜。
可現在不需要,出問題的就是通濟渠。
蕭遲懶得去辨別忠奸,一點點由外往內太耗時費力了,他雷厲風行,當日就下了令,讓人去探察通濟渠的通暢情況。
他早嘗到了自己帶工匠等技術人員的好處,這次出京雖然趕,但頭一個就是先挑了人。由監察使衙門和刺史府的人陪同著,直奔通濟渠。
剛剛深通過沒兩年的河道,自然是暢通無阻的,并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
很好!
蕭遲吩咐,由欽差衛隊押運漕船,立馬出發。
江南漕糧才發了一半,由于事故暫停了,現在通濟渠泗州段的下游就停了一批。
蕭遲吩咐,出發前仔細檢查船只,守住進底倉的門,船舷底倉夾板嚴加戍守,一旦發現形跡可疑者,格殺勿論。
果然沒事。
漕糧船隊很順利通過了泗州段。
蕭遲讓繼續。
一連三次,三次都順利通過,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這么一來,泗州上下官員的臉色就很難看了。
“看來,這水鬼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蕭遲端坐上首,環視躺下眾人,冷笑一聲:“我看,只怕是泗州里頭有內鬼吧?”
下面眾人大驚失色,嗡一聲立馬就亂起來了,七嘴八舌:“不是的,殿下!”
“請殿下明辨!”
“冤枉啊!”
……
堂下亂成一鍋粥。
蕭遲聲勢逼人,雷霆震懾過后,又懷柔,他略略放緩語調,“本王也知道,并非人人如此。”
“只是這個別的人犯的事,卻要泗州上下來背著。”
“既如此,為了盡快還諸位一個清白,本王也不得不用些雷霆手段了。不過放心!清者自清。”
“二哥,你說是也不是?”
蕭逸側頭微笑:“三弟所言甚至,愚兄深以為然。”
蕭遲笑了笑,回頭看回堂下,“既如此,諸位就先下去吧,本王會盡快換還位一個清白。”
他起身,直接離開。
裴月明立在葛賢等人側邊,轉身跟著蕭遲離開前,她看了蕭逸一眼。
蕭逸自從登岸以后,一直都沒什么存在感。
蕭遲先聲奪人,他也沒搶功勞,就配合著一起行動,讓蕭遲當領頭的。
領欽差在外辦差,可是收攏黨羽的上佳機會。看看黎州鄣州等五州就知道了,蕭遲去了一趟,收攏了多少門人親信?
這么不疾不徐,是早有主意嗎?
打算讓蕭遲受挫后再上?正好一剛強一懷柔,他更好收攏人心?
裴月明挑了挑眉,招手叫馮慎來,吩咐務必盯仔細些。
馮慎領命去了。
一行人也回到充作欽差行轅的監察使衙門后宅,蕭遲住左邊,蕭逸住右邊,兩人互不侵犯。
進屋后,蕭遲就問裴月明:“你那邊查得怎么樣?”
監察使沈復和刺史樊越文,去年上任,是皇帝特地挑選出來的親信,因此蕭遲便私下召了這二人過來詢問,了解一下這泗州的情況。
結果很出人意料,這二人羞慚加氣憤,只道這泗州衙門上下,連同地方豪紳一起,沆瀣一氣。
二人先后來了快一年了,還處于被架空狀態,處處受掣肘,底下甚至出過人命,根本就沒法施展,更甭提深入查探了。
這樣嗎?
蕭遲肯定不會直接就信了的,他在明面雷霆行動,裴月明就私下開始打探。
打探出來的結果。
裴月明說:“這沈樊二人所說,很可能是真的。”
這種事情,往往瞞上不瞞下的,也沒法瞞,到底層一打聽,很多蛛絲馬跡就出來了。
這么說來,這內鬼不是一個,而是一群了?
難怪,難怪皇帝換了監察使,刺史也換了,渠道也通了,工部驗收遣了也不止一撥,這通濟渠的毛病就是沒法解決。
“哼。”
蕭遲被氣笑了,果然是塊硬骨頭啊。
行,俗語說強龍壓不了地頭蛇,倒也有幾分道理,不過蕭遲倒不覺他們能奈何了自己。
“既然如此,我們就按第一個計劃行事吧。”
蕭遲立即行動,聲勢驚人。
他打出還諸官吏清白的旗號,開始大肆按宗卷翻出各個覆船事故的經手人和經手部門,而后找出幾個疑點,開始徹查泗州官場。
他站在明面上,吸引住了所有的視線。
而私底下,裴月明領著蔣弘馮慎等人,已經開始悄悄追查前一批失蹤漕糧的去向。
別忘了,通濟渠才剛沉了一大批漕糧。
蕭遲等人來到的時候,船已經拖起來了,濕透的漕糧也扛回來一些,但大部分都不在。
說是通濟渠水急,沖開麻袋系繩,糧食被沖散在江中。
但據蕭遲帶來人檢查過,江底沉積的糧食并沒多少,且水流是急,麻袋偶爾散口也不奇,但這么多,就絕對不可能了。
這結果也正常,畢竟弄出這么多事情了,肯定是有目的的。這目的,自然是利了,大批的漕糧。
距離前次事故發生過才不久,因為沈復樊越文咬實牙關要封了通濟渠,這批被偷走的漕糧肯定還沒法全部運走的,必然還在附近。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蕭遲在明面大力尋找官員勾結盜取漕糧的證據,而裴月明悄悄行動,在加緊尋找這批漕糧的蹤跡。
兩人都全神貫注。
第五天,裴月明這邊終于找到線索了。
而蕭遲這邊,也開始有收獲。
但結果卻讓二人吃了一驚。
這盜取漕糧的背后,竟影影綽綽指向靖王。
作者有話要說: 小遲子對感情是執著而純粹的,很濃很烈,而且他現在就一個月月的,一腔情感全部傾注在她身上,所以他很在意。
明天,月月和竇安短兵相接的對手戲!哈哈哈哈哈,今天也是肥肥的一章,寶寶們明天見啦!!(*^▽^*)
第110章
月亮隱在烏云之后,
天邊孤懸著幾顆黯淡的星子。
黑黢黢的。
裴月明伸手,
撩開眼前的茅草,
夜色中,
遠處一排排陳舊的倉庫。
這是泗水碼頭遷移到上游后留下來的,
已廢棄多年了,外表極殘破連柵欄門都壞掉一邊,
人跡罕至。現在卻出乎意料的人多,一水兒的黑色夜行衣,正推著小車飛快往后面去。
一個麻袋摞一個麻袋,不輕,
但這種獨輪車卻非常靈活,
不停有人修補道路,
小車滋溜一聲就過去了。
“主子,算算時間,他們這糧已經轉運得差不多了。”
裴月明點點頭,轉頭往小車去的方向望去。
大約數里之外,
有一個小山丘,小山丘之后,是通濟渠的一條小支流,
當地人叫王鄉河。
這王鄉河口子看著甚小,不是土著肯定就忽略過去了,
但內有乾坤,通過口子窄窄一段以后,里面越來越寬,
且很深,能走小號的運糧船。
最重要的是,這個王鄉河能直通淮水。
一旦進了淮水,那就四通八達了。
裴月明起身,悄悄繞到小山包另一邊,她撩開茅草往下望,只見夜色一輛輛小車有序奔至,停在河邊,立即有人上前扛起糧袋,送了上船。
她們過去的時候,剛好一船滿了,立即出發,后面又一條船立即補上位置。
裴月明發現,在這個黑黢黢的運糧船側邊,有幾葉小舟,其中一葉最靠前,兩個人站在船頭。
一身黑衣,卻是寬袖襕袍,頭上戴著斗笠,看打扮看站位,明顯是領頭的,正在交談。
“瞿先生,再裝幾船,就完事了。”
“五公子說的不錯。”
這個五公子,一臉的意氣風發,兄弟幾個,只有他被委了這個重要的外差,順利完成后,在父王眼里肯定又要更重了幾分。
世子之位,已被他視為囊中之物。
若是順利,他以后甚至不僅僅是一個世子。
不過雖然這樣,他卻對這個“瞿先生”十分客氣尊敬,哪怕對方比他還年輕。
瞿炎七年前被舉薦于靖王帳下,足智多謀,能文能武,逐漸成為靖王最倚重的股肱心腹,第一謀臣,地位比兒子都重。
他微笑應了五公子,環視一圈,“五公子,我們先行一步罷。”
頭抬起,跳板上微弱的燈光映入斗笠下,一雙熠熠的桃花目。
斯文又清雋,負手立在船頭,他側頭望一眼守在岸上的心腹,雙方不動聲色交換一個眼神。
五公子道:“先生說的是。”
糧都裝的差不多了,是該走了,五公子吩咐務必處理后收尾事宜,竹篙微微一推,小舟已飛快蕩了出去。
“不能讓他們走了!”
人贓并獲,這既有人,又有贓,裴月明怎可能任對方離去?
她立馬站起身,“追上去!!”
她已吩咐立即折返給蕭遲傳信了,馮慎馬上一揮手,早已埋伏到位的人手瞬間奔出。
而他和裴月明,則馬上沖至河邊,指揮人急追而上。
登時混亂,“叮叮當當”兵刃交擊的聲音,而對方顯然早預演過這場景,反應非常快速,立馬把小車一丟,沒來得及開走的糧船都不要了。
所有人毫不戀戰,一邊格擋一邊迅速往河邊沖去,從蘆葦蕩了嗖嗖沖出小舟,這些人跳上小舟,竹篙一撐,飛速往前蕩去。
“奪舟!”
“岸上配合水中,追!”
兩三下功夫,除了當場被殺死的,其余上舟的上舟,跳水的跳水,岸上一下子就靜了。
裴月明立即下令急追。
迅速搜過倒地敵人的尸身,搜到岸邊一具發號施令小頭目的時候,在其腰帶暗格之中,察覺異常,反復摸了一遍,帶扣一卸,背面鑲著一面三指寬的黃銅令牌。
裴月明借著微微的天光一照,“這是……”
“靖王!”
她來前做過不少功課,其中包括靖王府府徽。這枚卡在腰帶扣之后另外雖沒明寫靖王之類的字眼,便邊上一圈鑄紋,非常眼熟。
眾人大驚,這泗州借覆船竊取漕糧一案,背后竟是靖王操控嗎?
這就很讓人凜然了,靖王的手竟能伸這么長嗎?二十一次覆船,漕糧占大部分,另外還有官鹽,偶爾還有鐵錠。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追!趕緊追!”
既然如此,更不能讓前面的人跑了。
裴月明立即下令急追,她跳上空的運糧船,立即追著前方小舟而去。
前面奪來的小舟,已經和岸上配合著追出一大段了。
前頭急遁,后面急追。
馮慎領人追至一處寬闊的河面,飛快沖上去,泅水的登舟的,展開又一輪廝殺。
他想要活口,但明顯對方不會如他的愿,落入下風明顯不敵的,立即反手往脖頸一抹。
“叮叮當當”兵刃交擊聲很快停下來了,裴月明追上來的時候,岸邊船上一地的尸首,馮慎神情凝肅,正飛快左右掃視。
“怎么樣?”
“沒能留下活口。”
馮慎拱手要請罪,被裴月明制止,他濃眉緊蹙:“跑掉了一部分人。”
“包括那兩個領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