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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近繼續麻痹敵人。”
葛賢說:“成功,自然最好。倘若失敗了,我們便趁機四散而逃!”
混淆耳目,匯入人群,努力繞道北上。
好。
應對策略商議出來了,接下來就是安排實施。
蕭遲看向馮慎:“提醒靖王,就交給你了。”
馮慎“砰”一聲單膝重重跪地,鏗聲:“卑職即便粉身碎骨,亦不負殿下之所托!!”
“好!”
蕭遲站起身,親自扶起馮慎,“你率人立即出發,抵達矩州之后,可便宜行事。”
蕭遲一連點了十幾個人,都是心腹好手,馮慎等人應了一聲,飛快轉身準備去了。
連夜就出發。
靖王那邊很快就安排好了,蕭遲還給了一幅加蓋王印的空白布帛,以備不時之需。
輪到在江南東道尋找外援這邊,卻犯了難。
第一,人選難定。
第二,還是人選難定。
這第一個人選難定,說的是目標外援,該選誰?
其實這最好選項,該是地方大營的。
大晉兩套軍事體系,一是營兵,二是州兵。營兵就譬如京郊大營,屯大軍已備戰時。州兵則是負責維護一州安寧,兵不多一般二三千,兩者互不干涉,軍政兩方長官也非常忌諱有過深交往。
蕭琰和竇廣就算有心滲透,也極難下手的。
要是蕭遲能向地方大營成功求援,那難題必會迎刃而解。
但現在問題是,一無調兵手令,二更重要的,距離通縣最近的地方大營在江北的信州。這想來也是蕭琰蕭逸封禁南北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至于江南,除去靖王,就是一千多里外的彭州大營。
距離太遠了,哪怕對方肯頂著無旨意擅動的壓力出兵,也絕對趕不及的。
所以現在蕭遲他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選擇州兵。
江南東道十一州,蕭琰在此經營了快十年甚至更久,他是不可能一網打盡,但扎根很深也是肯定的。現在該選哪個刺史相援?最怕就是一頭撞到蕭琰的人懷里去了。
別到時求援不成,反而直接暴露了。
江南東道的輿圖直接攤開在大書桌上,一行人圍著輿圖,加上目前掌握的官員資料,在反復議論。
文州第一個可以排除了,這地兒肯定是蕭琰的老窩。
“安州也不成,安州是監察使衙門所在,竇廣已經來了兩年了。”
就算沒能徹底排除異己,那也掌控力度也足夠強,一旦有什么異動,該很快就能察覺。
“云州池州谷州,蕪州徒州和彭州,這幾個州都不行,距離太遠了。若州兵北上,還的穿過其他的州縣,動靜太大,無法隱蔽。”
采用排除法,把江南東道和江南西道東邊的大部分州都排除掉了。
剩下不多,就兩個州,一個是文州往南接壤的穰州,另一個則是江南西道東的繁州。
后者要遠一些,中間還相隔了穰州一小塊的位置,不過這塊都是連綿群山和水網,能隱蔽穿越。
這兩個州,哪個更好一點呢?
“穰州更近,便于行事,但風險也會略大一些。它距離文州這么近,還是江南東道管轄的,蕭琰和竇廣有什么想法也更容易實施。”
“繁州倒是江南西道的,但也難說,而且它距離還有點遠。”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后還是趨向繁州,因為風險相較而言,要略小一些。
穩妥更重要。
至于路途比較遠,那就只能辛苦一下前往的人了。
蕭遲最后也決定:“那就繁州。”
目標州定下來了。
接下來難的還是人選。
這個任務該交給誰?
任務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說了,可現在必須有一個挑大梁的人。
這不好用馮慎陳云之類的明暗護軍探哨。
這是明面上的事情,得有一個身份足夠的人出面去游勸說服。馮慎等人能拱衛能追隨,輔佐可以,但這任務直接交給他們不合適。
葛賢倒是很合適的,蔣弘也行,但問題是,現在他們有一個算一個,肯定在蕭逸的關注名單內。
突然少了一個,恐怕對方會馬上警惕。
這就不行了。
合適的走不開,走得開的不合適,這就犯了難了。
幾乎是馬上,葛賢蔣弘等人的目光便看向蕭遲身側,裴月明點點頭:“我去吧。”
她最合適了。
身份足夠,也算有些口才,大局觀不缺,人也不生怯,還會游泳能從湖底潛行而過。
最重要的是,她好些天沒露面了。
她是王妃,不露面太正常了,蕭逸也不可能進屋來看弟媳婦在不在。
正好之前還出了姬女的事情,要是遇上什么,也可以假借生氣之名推搪就行了。
“娘娘所言極是!”
“下官等慚愧,要辛苦娘娘了。”
紛紛附和,所有人都贊同,唯獨一個蕭遲,抿緊了唇角。
……
此行是很兇險的。
非常考驗觀察力和判斷力,一個不慎判斷失誤了,恐怕頭一個遭殃的就是這游勸的人。
迫于形勢,蕭遲最后不得不應下來了。
裴月明匆忙回去收拾準備,他拉著她的手不放。
攥得很緊,緊得裴月明手骨生疼。
裴月明柔聲哄他,和他講道理:“大家都竭盡全力,我身為王妃,也該當不遺余力才是,這不是沒有更合適的人了嗎?”
這個蕭遲不知道嗎?
他知道的,不然他不可能點頭的。
裴月明摟著他,踮起腳跟親了他下巴一下,笑道:“那我們說好了。”
“等我回來以后啊,你就不許再生氣了,好不好?”
不好!
“你想得美!”
蕭遲才不干,他還耿耿于懷著呢,他抿唇說:“等你回來了,咱們再說道清楚!”
他哼了一聲,十分不高興的樣子,手卻拉得緊緊的。
緊得裴月明心頭發軟,她無奈聳肩:“那好吧。”
那就回來再繼續糾結吧。
小包袱很快就收拾好了,裴月明親自檢查過,將重要的東西比如印鑒貼身收妥了,而后接過蘆管仔細看了看,“好了,我要出發了。”
下半夜了,夏日天亮早,再不出發只能等明天晚上了。
現在他們是爭分奪秒的。
回握了一下蕭遲的手,裴月明轉身大步出了房門。
蕭遲緊隨其后。
鄔常陳云等一十七人已侯在院內,他一個個看過,視線最后落在鄔常臉上,“務必保證王妃安全,如有閃失,汝等提頭來見!”
“是!!”
鄔常等人齊聲應是,膝蓋毫不猶豫落地,清脆的“啪”一聲。
隨即立即站起,一行人飛快往山腳的湖邊而去。
天黑漆漆的。
孤月無星,長草蘆葦暗影幢幢,偌大的湖面波紋粼粼,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除了枯燥的蟲鳴,黑寂得聽不見任何聲音。
僅能借天上一點點的月光,去模糊看見彼此的輪廓,裴月明回頭對蕭遲揮了揮手,一撐無聲無息滑下湖岸。
僅見一點蘆葦口子露在上頭,定了一下,很快向前移動,不一會兒,就走出了七八丈遠。
風一吹,就辨不清了。
蕭遲忍不住追出了好幾步。
他立在湖岸最邊緣,身側的手攢緊成拳。
許久,直至蘆葦口子看不見有半盞茶了,羅遷低聲:“殿下?”
時間很緊,還要安排偵查敵情,最好還能休息一下,不可以讓人看出無眠的痕跡。
蕭遲一擊身側蘆葦,蘆葦刷刷猛一陣晃動,他霍地轉身,急步折返。
蕭逸!蕭琰!!
這兩人最好能殺死他,否則,千萬不要落在他的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能順利,加油!!
月月這是想趁機哈小遲子哄回來誒,不想這家伙還是不干……
明天見啦寶寶們!愛你們!!(づ ̄3 ̄)づ
第117章
裴月明上輩子挺愛浮潛的,
每年至少一次,呼吸管用得很熟練,這蘆葦桿子糙是糙了點,
但也完全沒問題。
一開始鄔常等人還很擔心,
畢竟潛行的距離很遠,他們得在水下穿越七八里的大湖,然后一路匯入通河,
為防河口被盯梢,
還要潛行一大段直至數里外的才會上水。
不想裴月明輕松自如,比他們還要靈活,不由十分佩服,
豎起大拇指比了比,一行人銜著蘆葦,快速在湖底潛行而過。
水底很涼,
持續潛行了可能有大半個時辰,
終于到地方了,
鄔常先冒頭出去觀察一陣,而后比了比手勢。
裴月明快速浮出水面,吐掉蘆桿重重呼了幾口氣。現在嬌生慣養的身體比不上以前,
最后一段她多少有些吃力的。
但沒人喊一句累。
鄔常陳云先一撐上岸,一人警戒,另一人立即回身伸手,裴月明抓住,后面有人一拖,
她順勢跳上岸站穩。
一行人快速在夜色中疾行,如今天色已開始泛起魚肚白,他們得馬上離開。
在密林深處找到藏匿的馬匹,匆匆就著草叢遮掩換了衣裳,立即翻身上馬,往西南方向急奔而去。
繁州城距離通縣大約三百里,快馬一白天加半夜可抵達,時間很緊,爭分奪秒,一路上沒停過,連水食都是在馬背上用的。
其中艱苦可想而知,裴月明臀部大腿內側顛得麻木僵疼,但她沒在意,只連連催促加快速度。
夏日雷陣雨多,轟隆隆一場暴雨從中午下到入夜沒停,一開始鄔常還要買斗笠蓑衣,可附近都沒有,裴月明索性說:“不用了,我們快些趕進城!”
斗笠蓑衣鄔常等大男人沒有也行,不用特地照顧她,還是快些趕到繁州為好,不然閉了城門,他們就白白耽誤一夜時間了!
迎著瓢潑大雨,一路狂奔,最后他們趕在關城門的前一刻抵達繁州。
裴月明立即安排,尋一家最近的客棧休整,然后鄔常安排人去打探繁州大致情況,爭取今晚就拜訪這繁州刺史劉衡。
陳云立即領著七八人出去了。
泡了一會熱水,猛灌下兩碗姜湯,才感覺身體暖回來了。匆匆拆開蠟封的竹筒,換了一身干燥的深紫色束袖胡服,頭發隨意擦幾把,她也顧不上還濕的,匆匆挽起。
鄔常領著人寸步不離守在外間和窗下,輪休梳洗換好衣服,快速進食,沒多久,陳云等人就陸續回來了。
“這刺史劉衡就住在刺史衙門的后院,劉衡年四旬許,是從劍南道的渝州擢升過來的,這是第二任,他任繁州刺史至今是第四年。”
“官聲不錯,據聞頗公正廉明,也很勤勉,去年才通了河渠很得當地百姓贊譽。”
“根據作風判斷,此人甚剛硬,并未發現和矩州安州等地有交往。”
匆忙之間,只能得到這些表面消息,看著還不錯的。
他們時間并不多。
“今日刺史府有宴,是劉衡母親六十大壽,現今還未散。”
“行,那我們馬上過去。”
人多更好,更容易混進去。
……
一行人趁著夜色,出了客棧往城中央的刺史府而去。
江南富庶,街上民房鱗次櫛比非常繁華,即便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也不顯冷清,一條街都是挑燈營業的店鋪,酒肆茶館差不多滿座,喧嘩聲不絕于耳。
這樣的繁華,也帶給了裴月明等人方便,一行人快速行走在街巷之中,半點都不起眼。
抵達刺史府,陳云等人已經踩好點了,躍墻進入,繞開守衛和家丁,跟著人聲傳出的地方而去。
站在假山后往大廳眺望,院內廳堂廂房的門都大開,燈火通明,擺了一桌桌的酒席。
裴月明看了兩眼,也就二三十席,菜式看著不算多,也不怎么奢華,沒有歌舞,只廳堂外的廊道有兩個女先兒正在評彈說書,這大約是為老太太請的。
正席最上首的主位上坐了了一個兩鬢如銀的癟嘴老太太,正聽著書笑呵呵。她身側的一個絳紫色圓領袍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劉衡,方臉長眼,頗高大,面相很嚴肅。
圍坐正席的就該是繁州的主要官吏了,大家安靜地聽著書。
裴月明偏頭示意,借著家人侍女添菜離開的空隙,跳了出去。
“我們先去劉衡的書房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