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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想象一下季哥哥勾引人的模樣……也不是不行,甚至可以說是很好,可思及這男狐貍精剛才那副沒有臉都能撓得人心癢的舉動,她莫名就有些警覺,思來想去,還是淡了給他繪上五官的心思。
洛水想了想,道:“你過來。”
怕他亂動,她又補了一句:“就到我面前,蹲下,手放我膝頭。”
他一聽就笑了:“你這莫不是把我當作了……”
她初還沒明白過來,轉念一想就懂了,輕哼一聲道:“就是要給你這狐貍精化一雙毛茸茸的爪子——不愿意就算了。”
他嘆息著笑道:“我何曾說不愿意了?你瞧,你要是能常給我些好臉色,我就是真做一只狐貍精、狐貍狗又有何妨呢?”
他這話說得好聽,配上他那一聲嘆息,縱使鐵石心腸也要顫上一顫。
可洛水實在聽得太多,半分也不往心里去。她多少也摸出了一點這鬼的脾氣,別管嘴上說得如何天花亂墜,看她剛一松口說愿意為他織顏,立刻就老實了下來,可見前面那些勾來搭去的樣子都是做戲。
這說話間,便感覺到有什么輕輕擱在了她的膝頭,半分輕褻的意思也無,顯然是因為有求于她,乖巧得很。
洛水自然滿意,道:“一會兒你可別亂動亂說,不然織真成了狗爪子可不能怪我……”
說罷她凝神屏氣,抬手朝膝頭覆去——果然涼,也摸不出什么特別形狀。
她覺得有些奇怪:猶記得兩人幾次歡好,雖然她未曾仔細摸過這手,卻能感覺出來是只極漂亮的手——每每輕探她花穴之時,輕捻撩撥,便如撫琴弄弦一般,柔和而不失力度,想來指尖應是未蓄甲的干凈模樣,秀氣纖薄。
說是“秀氣纖薄”,亦只是相對尋常粗野男子而言。她可是非常清楚,這家伙在撩撥她穴內敏感之處時,總喜歡捉弄她,故意用指腹處的繭子磨她——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層,卻也顯然是練過的。
至于大小……她還記得他第一次哄她的時候,先是從上面用身子壓住了她。因為怕她受驚亂動,開始的時候便捏著她的手腕,非常輕易便圈住了,可后面因為力道不自覺太大,她忍不住喊疼,于是他便換了姿勢,與她五指相扣,將她的掌心完全覆住,再牢牢地壓在下面……
她一邊思索著,一邊輕捏著描出了他的指尖,再緩緩地劃上了他指腹的位置,待得十指大約成了,才張開手來,以掌心對準他的,想要仔細比對。可不料剛貼上對方的手,便覺體內靈氣不受控制地朝對面涌去,不過瞬間,從手腕到手肘便失去了知覺一般。
她張嘴要呼,便覺唇上一涼,被完全堵住。同時手指被強勢打開,對方十指徑直插入她的指縫間,將她牢牢制住,再下一秒,便有靈氣重新從對面的掌心渡了過來。
洛水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瞪大了眼睛。許久,待得下唇微癢,方才看到那一雙艷唇離她遠去,意猶未盡似地舔了舔。
“好姑娘,”他笑道,“如何這般熱情?”
洛水初是不明,低頭才發現,對方何止是生出了手來,連胸口還有身上衣物亦顯露了出來:
不知何時,他化出了一襲絳紅羽紋織的直襟寬袍,觸之如絲,望之似紗,寶光氤氳,不似人間織物,倒似仙家手筆。可他穿起來的模樣,卻不若仙人那般寶象端莊,只隨意攏了,又用翠色繡帶于腰間松垮一系,袒露著一片蒼白勁瘦的胸膛。
洛水只看了一眼就有點不敢再看。她倒是喜歡好顏色,卻不防對面這鬼突然就真的成了艷鬼——明明沒有臉,腿腳也必然是沒有的,可只是這樣,便已隱隱有了“容光灼灼,玉山將傾”之感。
對面似乎極滿意這身裝扮,特地在她眼前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唇角高高勾起:“如何?”
洛水覺出他言中取笑之意,自然不肯認輸,只責問他:“你如何吸了我這般多的靈氣?”
公子似乎心情極好,只笑著夸她:“我也未想到你居然這般本事,不過一下就織出了這許多,到底是有天賦的——你且放心,我不過是借你之手定顏而已,若真是完全靠你的靈氣,定然是不夠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抽了洛水的簪子,將她剛挽好的發散了。還未等她發作,便一手按住了她,另一只手捻了桌上的梳子,為她細細梳了起來,笑道:“今日不同以往,你得仔細打扮打扮。”
洛水聽了便是一愣,隨即有些反應過來:“師父今日便要走了?”
“自然。”
“如何這般匆忙?”洛水皺眉,“不對,既然是去送師父——必然還有其他人,如何能打扮得花枝招展?”
公子聽了便笑,手上卻是不停,道:“我只讓你仔細打扮,何時讓你打扮得花枝招展了——只是聞朝這一去便是大半年,你總該好好打理一番,好叫他記得你……”
他這番話似有深意,然洛水也知,縱使問了他,他大約也不會解釋什么,只會用那些天命之類的搪塞她,便也懶得再問,只坐著任由他梳理打扮。
說起來,自她上山之后,事事均是親力親為,何曾再有人伺候過?而這鬼東西雖然平日看起來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不想手腳卻是靈巧:
他梳理時候力道極好,梳齒撓過頭皮,不輕不重,半點勾纏拉扯也無,再瞧那玉樣的指尖穿梭于她柔滑烏亮的發間——
她忽就一愣,只覺這手指的模樣似有些眼熟,可待要再看,便聽他笑道:“好了,瞧瞧我這手藝如何?”
她聞言便朝鏡中瞧了一眼,但見不過片刻功夫,他已為她梳了個雙掛髻,配上鏡中那張桃花粉面,正是一派豆蔻梢頭的爛漫顏色。
這發型她在山下時常梳,可到了天玄之后,雖還是愛打扮,卻因為需要打理事務、同人周旋的緣故,不自覺就避過了那些顯得稚嫩的發型,以防被人真的瞧輕了去。如今再見,明明與曾經山下的生活相去時日不多,卻也品出了一絲“山中歲月長”的意味。
身后的存在也不催她,只任由她定定地看了鏡中一會兒。許久,方才柔聲問她:“喜歡么?”
她不答,只掩了鏡子道:“走吧。”
……
聞朝本打算悄然下山。他門下弟子多規矩恭敬,大部分時間皆花在修煉一途上,兼之伍子昭等人管理有方,向來無需他多操心。
然不知是否因為最近新進弟子頗多、尤其是其中有一個需要他多費思量的緣故,他終于生出了一種“如師如父”之感。
他先是準備了一夜,又著伍子昭將數十內門弟子一一召來,仔細問過了修煉事宜后,再賜予靈丹法器,囑咐勉勵一番。
他向來言簡,只小半個時辰便已處理完畢,按說應直接下山。然在大多數人告退后,他卻依舊坐著。
伍子昭看在眼里,若有所悟,便試探問道:“師父可是還在等小師妹?昨日我找見她時,師妹已早早歇下,大約是十分累了。不過看時辰,她也應當起了,不若我……”
聞朝搖頭:“不必——我亦為她備了些東西,便由你轉交于她吧。”
此刻殿中已是無人,聞朝也不避諱,取出了早已為洛水準備好的納物戒,將里面的東西一樣樣地擺了出來同伍子昭細說,從丹藥到功法,再到法器,旁的弟子有的,洛水自然都有,只是若非那丹藥是漱玉峰峰主親煉,法器挑選的是天河剛玉與沉源寶晶鍛的子母劍、兼具了流瑰與滄海之色,大約同尋常弟子的制式是一樣的。
伍子昭初還能笑著一一應下,然記著記著只覺暗自心驚,早些隱約的猜測似又有了印證,然再看聞朝神情只是淡漠,卻是同囑咐旁的弟子并無不同,又疑心是否自己多想。
然取到最后一樣錦囊時,聞朝卻是躊躇起來。
伍子昭笑道:“師父囑咐得這般細致,萬一我有疏漏卻是不好,還是由我去尋了小師妹來罷,師父若還有話,自可同她……”
話到一半,伍子昭突然注意到聞朝神色有些不對。
他若有所感,轉身,但見一抹杏色的影子自半空輕飄飄地落下,被風一吹,便入得殿來。
烏發杏衫的少女,遙遙望見兩人,便盈盈拜了一拜,及至面前,方才仰起臉來笑道:“師父,師兄。”?
066|無論如何也躲不過
明明已是入冬光景,殿內寒涼,可鬼使神差地,他腦子里卻閃過了另外一句——“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再細瞧之下,來人確是杏眼桃腮雪膚,依稀還有有幾分眼熟,只瞧上一眼,便要忍不住再多瞧幾眼……
伍子昭垂下眼去,笑著朝聞朝拱了拱手:“既然師妹來了,那我便先告辭了。”
“不必。”聞朝搖頭,轉向洛水道,“我此去時日頗久,門中大小事宜便主要交由你大師兄處理——日后……你若想問季諾之事,自可問你大師兄。他閉關時日已久,想來至多半年,便該出關了。”
此言一出,面前兩人俱是一愣。
伍子昭不想再次聽到“季諾”之名:早些洛水同他說什么要勾引名門子弟,他并未放在心上,不想竟是真的——也不知這季諾一個非傳統修仙世家出身的弟子,身上有何秘密,竟讓那邊派人來查,連他也未收到半點風聲……
再轉念一想,他這小師妹倒有幾分機智,這般不加掩飾地表現出對“季諾”的興趣,反倒消了旁人的疑慮——這不,他這師父居然主動提出來可以讓他幫忙打聽……
他面上帶笑,腦中卻是轉得飛快,眼睛亦一直盯著洛水。
后者自然是又驚又喜:今日當真是喜事臨門——還有什么比師父親口允諾更好的事呢?
這以后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聽季諾的消息,再也不用期期艾艾,一腔情思無所寄了。
聞朝見她喜形于色,亦只是移開了眼去,道:“我此去良久,旁的弟子多循規蹈矩,唯有你剛剛入門,來不及仔細教導。”
洛水此刻滿心歡喜,自然品不出面前之人話中復雜之意,當即高高興興跪了,乖覺道:“弟子自知愚鈍,但既已入得仙門,定會勤加修煉,待得師父回來,雖不能說破境,但學會御劍應當是可以的,以后便無需師父再辛辛苦苦折那紙鶴。”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聞朝對伍子昭驚訝望過來的目光只作不覺,淡道:“無需妄自菲薄——待你當真破境之時,便當在天玄有一席之地,那時我再為你點上一盞魂燈。”
說罷,便舉袖一揮,將先前攤了滿桌之物盡數收入納戒中,遞交過去,看她歡歡喜喜地戴在小指上,道:“若有不明,便問子昭吧——時日不早了。”
他本意是讓伍子昭領著洛水先退下,再自行離去,不想洛水立刻接道:“那我們便一起送送師父吧。”
伍子昭自然笑著稱是:“此趟遠行在即,師父十分鄭重,還特意召見我等——既然如此,弟子們也理當送一送師父。”
聞朝想了想,便未再推拒,舉步同二人一起走到殿前廣場。
時值冬日,朔風陣陣,正是天空陰晦,舉目蕭瑟之時。
洛水修為不精,被風一吹就“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氣。
聞朝這才想起洛水并無護體勁氣。他有心相護,然少女很快就站直了身子,抿唇一笑:“今日風大,我來時差點凍壞了,師父可得飛慢些。”
伍子昭聽了便嗤笑一聲,直言道:“若真凍壞了,你便去天衣閣去領件冬衣吧。”
聞朝這才想起,她乘鶴而來之時亦當如此,只是瞧她雖面色有些發白,雙目卻湛然有神,唇色亦是自然,由此可見,她雖未入那淬體之境,但還是多少生了些感應,悟了與天地靈氣交泰的竅門。
再看伍子昭,只是垂手站在一旁,眼睛雖是望著洛水,卻無出手相幫之意,顯然是早就看在眼里。
他不知如何,又想起了早些洛水辟谷之時的情形:
當時他只想著為洛水找一合適的功法,最終卻不及伍子昭狠餓了她兩日的成效顯著。
他道是自己為了季諾,勉強收了個資質不佳的徒兒;如今看來,卻大約是他教徒不得其法,致使美玉蒙塵。
他本還有些隱憂想同二人言明,讓他們多加保重,如今想來卻有些可笑:
這世間本就緣法多變,如何是“保重”就能做到的?
——如此,倒不如不說。
總歸他們還在山上,縱使碰到些歷練,也有諸位師長看護著,不至于出了事去。再不濟,他亦留了些后手,當能及時趕回……
面前二人但見師父突然神色板肅,以為他是有何吩咐,當即斂目垂首、恭敬站定。
然等了半晌也不見面前人有任何響動。最后洛水忍不住好奇抬頭,卻覺發頂微沉,應是面前人抬手輕撫。
“天寒,回罷。”他聲音柔和,依稀便是夢里那人。
她微怔,再要抬眼望去,卻見云端渺渺,鴻蹤難尋,那人已然遠去了。
……
話說這祭劍山主、分魂劍主雖在天玄有十分分量,然此去山下所知者甚少,不過一眾核心弟子,兼之仙山人人向道,于是便如往常一般,并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來。
可到底是面上如此,人心是否同樣,卻是不好說。
洛水自覺和這師父相處時日不多,并無太多感情,可聞朝那日去得干脆,倒叫她難受了一陣,當然,也只是一小陣罷了。
一是因為她腦中這鬼向來是不肯給她安閑時候的,聞朝剛走,便催著她好好修煉,道是聞朝此去約莫要大半年時間,待得歸來之時,洛水需有“取劍”的能力。可洛水再問他要如何取劍,難道不是接近聞朝便好?這鬼便又不肯再答了,只叫她好好努力,道是總有機會。
洛水初覺得似有幾分道理,可轉念一想,又覺出不對來:當初說好的想方設法接近聞朝便好,如何又繞回了“努力修煉”之上?
她這廂沒想明白,只按部就班地去爬那叩心徑,按時去聽那經講,老老實實地從課頭坐到課尾,沒幾日便乏了。
她能聽懂的那些,自是一遍就明,譬如那些凈塵、辟火、召雷之類的咒術口訣,她仗著記性好,基本誦上兩邊,再使上一番,便可用得得心應手。
而她聽不懂的那些,卻常是七竅已通六竅之態,譬如什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什么“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無論晨誦昏讀多少遍,哪怕伍子昭變著法子點她,依舊是懵懵懂懂。
偏生她在人前是個好脾氣,無論如何罵也只會應“喏”,有時被罵得狠了,縱然不多么生氣,亦會賣個乖作委屈紅眼狀,直氣得教那道法的忘機峰師叔斥她“其思愚鈍,其心狡黠,巧言令色,孺子難教”。
洛水也弄不清自己被訓之后是不是難過,只幾次之后便淡了那努力修煉的心思,又開始琢磨起季哥哥的事來。
她倒是記著聞朝走前,囑她可去問伍子昭。然而除了這經講的時間,洛水竟是根本逮不到人。為了季哥哥,她倒也可以不要臉皮,只幾次瞅著他特意點她疑惑的機會,直著拐著問他季諾之事,可誰知這討厭家伙像是根本聽不懂一般,除了修煉之事,一句多余的回復也欠奉,氣得她暗中咬碎了牙。
如此之間,半個月一晃而過,祭劍峰上寒意瑟瑟。
這日,洛水剛尋了個經堂的角落,擺了個紅泥小火爐,喂上新晾的梅脂銀炭,生了一小壺香茶。
旁的同門倒也習慣了她這般做派,譬如同樣新進的李荃,還有谷好好——后者原是溫鼎閣的師妹,同紅珊交好,不知怎么半途對學劍起了興致,便時常過來。她本也是個隨性之人,又生得一副好笑面,與洛水自然很快就親近起來,對她這經講之間烹茶的行為也樂見其成,自是占了分享的一份。
此刻,幾人又是在角落里低聲說笑,李荃素來不愛說話,便只有谷好好同洛水討論“雪上添香”與“香上落雪”,何者烹出的茶更香。
私語間,忽覺入口處似有響動,抬眼便見伍子昭掀簾進來,身后跟著一人。兩人俱是疾步,帶入一陣冷風卷雪霰,直吹得剛升起的爐火黯了一黯。
洛水趕緊去護,只心里暗罵此人出現之時多半沒有好事。她仔細用銅匙撥了撥炭火,確定這爐茶無恙后,方才重新朝來人望去。
一抬頭,方覺室內安靜得有些過分,此情此景依稀還有些熟悉。再看伍子昭身側,站著個身量中等的少女,皮膚白皙,眉眼沉靜,透著與同齡人不符的穩重,雖然并非絕色,但只站在那里,便牢牢占據了所有人的目光,正是有些時日不見的鳳鳴兒。
從當日后山血污滿身的狼狽模樣,再到那日叩心徑上的無限風光,如今又站在眾人面前,洛水腦中閃過幾次見到她的光景,心下不覺有些異樣。
還未等她厘清情緒,便聽伍子昭笑道:“從今日起,鳳鳴兒師妹亦將與本門一同修行,從經講到喂劍,都與大家一起。”
覺察下面議論紛紛,他又自覺幽默地補充了一句:“——當然,不是免費的。掌門師伯亦會半月來此一次作講。”?
067|有本事你打我啊
洛水心里咯噔一下。
待得一旁谷好好暗中推了她一把,才發覺手腳俱是冰冷,差點連銅匙也有些握不住。
好在她這位置遠離人群,兼之此刻幾乎所有人目光都在鳳鳴兒身上,倒也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失態。
“沒事,不過是覺著有些冷了。”她小聲道。
谷好好知她有些嬌氣的毛病,倒也不疑,低聲笑她該好好修煉了,不然連點寒氣也抵御不了。
二人交談了幾句,洛水又有些心不在焉,很快便也沒說了。
她尋思著,這掌門來經講其實不算是什么天大的稀奇事,對尋常弟子亦是只有千般好處,可她始終覺得心下有些發慌。
她這邊低著頭兀自想著心事,自然沒瞧見前頭鳳鳴兒臉色變了一變,不知怎么便朝她們這邊望來。
待得她發覺手下爐子有些異響,低頭瞧去,便見一團青影突然竄到了面前。
她驚得手一抖,差點沒跳起來,雖然動作不大,到底磕到了面前的爐子,只骨碌一下,面前燒紅的爐炭、滾燙的茶水便翻潑了出來,大半皆落在了她的腹部與腿上。再一晃神,便覺疼痛鉆心。
洛水當即驚呼一聲,眼淚也滾了出來。
周圍幾人亦是手忙腳亂,一時擦的擦,理的理,很快就亂作一團。
洛水一邊抹眼淚,一邊忍痛去抖那落在衣物上的銀炭,然動作了兩下便發覺有什么不對:剛才那團青影,不知怎么不見了;還有那些炭火剛一撥到邊上,就不見了蹤影,仿佛是融到了地里一般。而然還未等她想明白如何,便聽得周圍一靜。
洛水若有所覺,含著淚抬眼望去,便見伍子昭鐵塔一樣地站在面前,。本就膚黑,此刻面色沉靜,不見半分平日的笑意,只有冷肅之意。她望了一眼,就有些腳軟。
“大師兄……”她想解釋點什么,便見伍子昭抬了抬手。
“既是無心在此,便回去吧。”他道。
洛水自知理虧,只小聲爭辯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谷好好亦還想說什么,伍子昭便又掛上了點笑,道:“谷師妹不妨替我去溫鼎閣問上一問,可有那治療燙傷的方子。”
這話乍聽似是普通的師兄關愛師弟妹,可落在洛水耳里,便是將兩人一同懲罰、排擠了。
她當下就有些急,分辨道:“方才不是我——是有什么東西撞了過來,是從那邊,是——”
她抬眼便朝鳳鳴兒的方向望去,偏巧對方也正望著她。
兩人目光對上,鳳鳴兒也有些怔愣。她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些什么,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就聽伍子昭低聲喝止。
他也不看洛水,只問道:“經講喧嘩者當如何處理?”
四下無人敢答,他便點人,道:“李荃,你來說。”
李荃默了默,最后還是低聲道:“侵擾講習、散漫無度者,當閉門思過七日,日日三省己身,默念謄抄門規至爛熟于心。”
“很好,”他笑著望向洛水,“你可聽清楚了?”
洛水當場愣住,一時之間委屈非常。
然她無論如何也不肯在人前失態,最終還是扯了點笑,道:“聽清楚了,我會……好好反省的。”
說罷她便低頭整理起來。好在她近日學了納物之數,收拾面前的狼藉不過翻手之間。只是這眾目睽睽之下被攆出去實在太過難堪,縱使她垂眼不去看那些似試探、似幸災樂禍的臉,亦覺如芒在背。
待得好不容易穩穩走了出去,到了經堂門口,卻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然這一望之下,她只覺得有些好笑:這是在等些什么?又是在望些什么呢?
洛水隱約覺出自己心境似有些不對——過去她在外門亦有受人暗中排擠之事,卻全然不放在心上,如何換了個地兒就委屈起來?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眨了眨發熱的眼眶,轉身便走,不料剛一動身,便撞上了人。
“對……對不住。”她立刻道歉。然抬起頭來,卻是真真正正地一愣。
來人素衣鶴麾,玉冠高束,笑意宜人,望之可親可敬,如沐春風,正是天玄掌門、靈虛真人白微。
她驚退一步,對上面前人疑惑的眼神,方覺出自己反應或有些過了,立刻斂目垂首。
“掌門師伯。”她行了一禮。
“如何這時候出來了?”他問道,聲音溫和,似脾氣極好的師長那般。
洛水答道:“我……我今日未帶筆墨,還請師伯見諒。”
白微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倒是不巧。”
若說先前洛水離去時還有些委屈不情愿,現在卻是真的只想拔腿就跑。方才伍子昭說這掌門師伯近日會來,誰能料到根本不是“近日”,而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