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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日胡謅的話她隱約還記得些,拿來應付眼前的情形倒也正好。
洛水盯著面前人的手努力回憶道:“弟子不曾嘗過類似的。但此水不染半點塵泥之氣,想來應是于絕頂之處采的……梅上霜雪?”
“哦,那你覺得此水可能算是‘無根之水’?”
洛水呆了呆。
這人大概覺得她沒聽清,又重復了一遍。
洛水這下被驚得徹底清醒,哪里還顧得上沉迷于面前人的好顏色?
她腦中隆隆作響,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他怎么會知道?!?
139|也就億點點叭?
洛水根本不記得自己剛才提過什么“無根之水”。不,方才她就算再糊涂,也一直惦記著一定不能提這玩意兒:
那日她有心勾搭聞朝,本是先趁著他不能動,就嘗了杯盞中的茶水,再順勢嘗了這持盞之人,后又扯了那通“無根之水”的說法,胡攪蠻纏著就將他吃了,最后還氣得他掙脫了束縛,把她好好教育了一番。
在此人面前,這通因果復雜不說,也著實羞恥,尤其是那什么“無根之水”以及由此扯出的糾纏,更是絕不能說,不然還不知會受什么奇怪折磨。
她只想快點糊弄過身后之人,好早些出去。旁的細節一概不重要,也不能提。
“……師父在說什么?”洛水壓下心頭驚疑,猶自掙扎,“什么‘無根之水’,徒兒并不曾聽過。”
“哦?”身后人問,“當真不記得了?”
洛水連忙點頭。
“原來是聽過的,只是不記得了。”
洛水:“……”
“既然如此,”那人說道,“那我便幫你回憶下罷——”
“你同我說,‘這梅上落霜,其實真要論起來,還不能算是無根之水。都是天生地長之物,哪里算得上是真正的無根?’”
“你還說,唯有‘這自生的津液’這般,人身上自生的,方能算得上是無根。”
“可我思來想去,總覺得那‘無根’之言更像是居心不良的男人為了誆騙師侄所編造的胡話。”
“‘卻不知師侄能否解我心中疑惑,告訴師伯,你到底是從哪個男人哪里聽來這般渾話呢?’”
他重復著那日她與聞朝說過的話,從語氣到字句,皆分毫不差。
說完,他還摸了摸她的腦袋,好似憐愛非常。
洛水僵了半天,終于反應過來正在說話的“人”是哪個,哆哆嗦嗦地抬起了眼。
面前之人收回手,沖她溫和一笑,眼中閃著愉快的神采。
他說:“師侄,你能告訴我嗎?”
一笑之下,畫中人原先面上的淡漠神情一掃而空。這迷霧盡散后顯露的真容,同她癡念的那個模樣再無半分相似。
那個人從來也不會讓她生出這般駭然欲死的感覺,更不會在這一日內就幾次三番將她玩弄得心驚肉跳。
——原來他藏的匕首埋在這兒。
她怎么才想到?
那些個前輩先祖分出一縷神魂來,凝作神念藏在壁畫之中,雖與弟子“交流”皆出本能,好似只會應聲動作的皮影人偶一般,可從來沒人說過,其所見所歷所感未有被記錄下來。
如此,她曾經對之說過的、做過的被這尚在世間的本尊知曉,又豈是什么稀奇之事?
偏她還自作聰明以為可以瞞弄過去,卻不想以他的手段和記性,哪里需要她“一一講明”?
他當真只是來同她對賬的,看她可會“遺漏一詞半句”。
又或者他早已確認無誤,只是笑吟吟地等她乖乖跳入坑去——更有可能,他是故意去青言洞府堵她的,帶她來此亦是早有計劃。
身后之人終于任由五指收緊,掐入她早已透紅一片的薄薄頸肉中,肆意揉捏。
他滿意地笑出了聲來,熟悉的聲音,完全不熟悉的語氣。
她從來不知“聞朝”能笑得這般惡意,仿佛浸滿毒汁的獠牙劃破皮膚。
他說:“三次——‘我’與你“師伯”不同,只會給你三次機會。”
洛水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白微”還在感嘆:“如何這般較真?橫豎是你自己的徒兒,關起門來好好罰上一通便是,何苦嚇她。”
“聞朝”冷哼一聲:“說是懲罰,怕不是獎賞。你上回是如何賞她的?吃得她食髓知味,現在都還有所隱瞞。”
“白微”問他:“你當真想要知道?”眼睛卻是看著洛水。后者已然垂下頭去,誰也不理,像一只已經蔫了的貓。
“聞朝”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來。”
“白微”道:“那你不如猜猜,她到底私下里偷吃過多少個人”
洛水本已放棄掙扎,可聽出話中危險之意,猛地抬起頭來,大聲分辯:“哪有多少!最多也就是兩個!”
“兩個?”身后人狠狠扇了下她的屁股,同白微的力道完全不同,一下就抽得她疼出淚來。
他質疑:“區區兩人就能滿足得了你?”
洛水疼得直哭:“就是、就是兩人啊——就是你一個,還有另一人我也不知道是誰!”
“聞朝”又抽了她另一邊,左右開花:“橫豎都被你吃掉了,如何還能不知道是誰?事不過三,你當面扯謊三次,該罰。”
洛水哪里見過這般不講道理的人,心苦得直接趴下,賴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聞朝”瞧著笑吟吟的“白微”,毫不客氣地訓她:“我平日對你縱容太過,才將你養成了這么個慣愛撒潑耍賴、蒙混過關的性子。既然你一下認不出來,就慢慢分辨罷。”
洛水一聽,嚇得掙扎著就要爬起來,可背后人早有準備,一把鉗緊了她的腰身大腿,順勢又把她推成了跪趴的姿勢。
他說:“你既不肯講清楚,那不妨當著師伯的面,一個個認過去,看看到底時誰予你的‘無根之水’。”
洛水一聽就知他又在重復那日“聞朝”說過的話,心下再無一絲僥幸,索性閉眼裝死,牙關也咬得極緊。
掙扎間,卻聽“白微”道:“說得這般久了,我也有些口渴——”說罷低頭,毫不客氣地攫了她的唇。
洛水掙扎著想要扭開,臀上立刻又挨了下。
“聞朝”嘖了一聲。
她羞恥得哭了,只想把自己埋起來。
“白微”則笑道:“賢侄,你這又哭又鬧的,還說了那么多話,大約也有些口渴了吧?”
這人一說話,洛水就害怕,瞬間就止了眼淚,警惕瞪去。
面前人微微一笑,端起杯盞就啜了一口,卻并未咽下,又低頭親來,掐著她下巴輕輕一捏,就將那點水盡數哺入她口中。
洛水惡心得張嘴欲咬,可下巴在人手中哪是能動得了的?
眼淚洶涌而出,她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停不下來。
“聞朝”淡道:“哭什么?”
“白微”附和:“是啊,同你說過多少回了,力氣和水都得省著點——你瞧,人都來了。”
順他所示,方才她在外頭看清楚的、沒看清楚的天玄英才不知何時已盡數圍攏了過來,人影幢幢,皆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洛水驚得打了個嗝,連繼續哭都忘了。
“白微”說:“你只需同你師父指認出另一人是誰就可以了。”
洛水瞧了眼更遠處一圈圍來的仙子們,心下根本半分寬慰也無。
她想說她可以將那人的相貌描繪出來,可話到唇邊才發現不對——她只隱約記得那是個身材魁梧之人,至于更多的細節,腦中卻是半分也沒痕跡了。且就算她想說出那人身高體貌,話到了唇邊亦是半字難吐。
洛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急得眼淚又簌簌直掉。
她這邊哭得淚眼模糊,怕得直打哆嗦。
面前人沒說話,也沒催促,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最后方才嘆道:“別怕,你師父會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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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警,不喜就跳?
140|喵喵喵喵喵?
仙人紛紛而來,于她眼前晃過,一一撫過她的發頂。
無數細微的靈氣自頂心灌下,重新化作至純的靈氣滲透入她的靈脈之中,由她主動納了,匯聚于丹田之內,無形中修補好了她這幾日已然枯竭的靈脈,重新滋養了她頗為疲憊的神識。
洛水這般變化讓身后之人露出些微沉凝之色。
“聞朝”手在她脖頸上懸了又放,只目光在來者面上一一掠過。
面前“白微”亦不知何時收了笑容,復又換回原先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按部就班地報名。
兩人就這般一跪一坐,一直注視著已然入定的洛水。
待得不知過去多久,“白微”頓了一頓,報出了個名號。
洛水很快搖頭。
她等了等,不聞下一個,不禁疑惑,轉念一想反應過來,這應當就是最后一個了。
——可不對啊。
她想。那人面相陌生,自己應當不會分辨錯的才是。
想到這里,洛水不禁忐忑抬頭,卻見無論面前這個,還是身后那個,皆已是唇角緊抿、面沉似水。
他們沒有在看她,而是看向了人群之外。
身遭仙人早已退離三人身邊,分作兩堆,讓出一條明顯的路來,通向竹林深處。
他們交頭接耳、喁喁低語,雖聽不清內容,但嗡鳴不絕于耳,泛著不安的氣息。
“白微”攥盞的指骨泛出了一點白來,但很快又放松。
他抬起眼來,沉沉瞧了眼她身后之人。
原本只是輕扶著洛水腰肢的手突然攥緊,疼得她輕呼一聲。
“白微”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
洛水一個顫抖,本已麻木的神經忽就繃緊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方才的眼神中好似有什么讓人膽戰心驚的東西。
然不待她細瞧,面前人便已轉開了眼去。
他盯著竹林深處看了許久,還是低聲念出了一個名號,真正的最后之人。
——“溫鼎真身后之人與他同時出聲。
洛水先是茫然。隨即覺出身下大地微微震顫,竟是隱蘊沉雷,其聲隆隆。
有人從林中大踏步走來,身形未至,笑聲便已于在場諸人耳邊嗡嗡響起,亦是鳴雷洪鐘一般。
“哈哈哈哈哈,我在那頭瞧了這邊熱鬧許久,尋思著還需得多久你們才會喚我一起快活。”
說著也不見那人如何動作的,不過兩步一邁,轉瞬便已站得眾人面前。
洛水一瞧見那小山一樣的身形,已然呆住了。
伍子昭身高八尺,已是她見過最高大壯實之人,然此人身量卻是比伍子昭還要高些,肩背寬厚如熊,伍子昭同他比起來,體型大約只能算是虎狼之屬。
甫一照面,此人身上便有烈火似的騰騰熱意撲面而來,隱約還有熟鐵、火銅與積炭的氣息,洛水甚至不需細辨,就已知曉此人便是她、或者說是白微要尋之人。
她初入此地時靈覺未開,口舌遲鈍,與面前人一番情事亦是稀里糊涂。如今再來,已是耳目清明,方覺自己曾經接觸過的是如何一個令人心驚的人物。
然除此之外,洛水卻是看不出更多了。
其人面容身姿乍看疏朗雄健,然凝神瞧去,五官輪廓也好,四肢筋肉也罷,便如水底暗影、林中煙氣,縱使迫近亦只能瞧個大概,其余半分細節不入識海。
見諸人不說話,他也渾不在意,一下就注意到了盯著她的洛水,目光熱烈得像是要在她身上多開出幾個洞來。
半晌,他才咳了一聲,轉向“聞朝”:“今日怎帶了個小娘子過來?瞧著細皮嫩肉的,竟舍得罰了這許久。”
“聞朝”沒動,只沉沉盯著來人。
邊上的“白微”倒是笑了笑,對驚惶莫名的洛水道:“你還真是好本事,能喚出‘我’來不說,居然連這位‘前輩’也被你喊出來了。”
洛水急急解釋道:“不是我喊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姓誰名誰。”
然這句一出,洛水頓覺脖后一涼。
面前之人沉了臉,本就淺淡的眼眸徹底失了笑意,便如淬了冰開了鋒的刀刃。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她那般,以眼神將她面皮一寸一寸地剜過去,其中有審視、有懷疑,當然,還有殺意。?
141|人真不能夠(1700珠加更)
是的,洛水忽就明白過來,對方在這一刻是真的動了殺意。
先前在青言洞府被抓了現行之時,她一度懷疑自己要被對方就地清理,然和眼下的情形比起來,那時他真的只是在同她“玩耍”。
洛水根本受不得這眼神,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恍惚就好似回到初會聞朝那夜。
那一刻,聞朝也是想對她動手的。
身后人攏上了她的脖頸,倏然收緊。
洛水難受得咳嗽起來,不一會兒就覺呼吸困難,甚至連什么時候口唇大張、涎水流了身后人滿手也未覺察。
她想要掙扎,可甚至連下身也動不了,腿腳腰肢皆被身后人壓住,只待將她慢慢纏緊困死。
就在她腦中晃過“死了”的念頭時,那雙掐著她的手突然頓住了。
卻是來人捏住了“聞朝”的手腕,笑道:“你這后生,不喜歡我也就罷了,何苦遷怒旁人?這樣不好,很不好。”
見“聞朝”不語,他又道:“你這當師父的怎如此狠心?哪有這一管教徒弟就要打打殺殺的?”
洛水正感激哽咽,結果聽這人咂了下嘴:“掐死了便不新鮮了,不若先送于我料理,如此方是……”
“聞朝”突然松了手,洛水猛地捂頸咳嗽,打斷了對面人的話。
“前輩說得是。”“聞朝”道,“是我這當師父的沒管住她,對她縱容至此,才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底線之上。”
“瞧她這副模樣,大約還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如此行事既無知,又無狀,可見我是個不會教徒弟的。”
“可再不成器的徒兒也是徒兒……”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低低一笑,“——這樣罷,還請前輩、師兄一起同我好好教她,一次教不好便多教幾次,想來總歸是有辦法治好她的吧。”
“說得好,說得對!”來人聞言哈哈大笑,直夸他“悟性極佳”,“那便一起,教好了自然就乖了。”
“聞朝”點頭:“前輩教訓得是。”
說罷又轉向“白微”:“師兄有何見教?”
“白微”道:“我倒是有一法子,可讓她長些記性。”
……
她很快就開始昏頭昏腦起來。
難受中,只覺耳邊人絮絮叨叨,不斷問她各種各樣的問題。
她半分也沒往腦子里去,只某個停頓中,突然就聽得“聞朝”話鋒一轉,問她:“你是如何同那妖孽勾搭上的?”
——妖孽?哪個妖孽?
她腦袋里的水哐當哐當響了兩聲,才反應過來他問的好像是“青鸞”。
于是洛水又不得苦思先前的說辭,以免前后說岔了嘴。
可她這稍一猶豫,立刻就挨了打。
“聞朝”冷聲讓她將剛才的問題再重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