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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倒是換了身樸白亞麻道袍,外罩石青色羽衣,長發半束間,自有一番清凈風流之姿。
洛水有些不敢多瞧。
而對面人動作更快,目光在她身上稍稍一頓,便挪了開去。
洛水立時心冷了半邊,剩下半邊只剩局促,莫名懊惱自己睡得太久,多半是哪處未有收拾妥當。然她也知道,以聞朝的性格必不會多言。
她只能打起精神,問他:“師父等了可久?”
聞朝終于轉回眼來,點頭:“未曾。”
洛水又道:“方才準備倉促,師父見諒。”
聞朝道:“月升方會起宴,此時去當是恰好,你同我一道。”
洛水點頭。
正要舉步,卻見聞朝先召了分魂劍出來。
“需御劍上去。”聞朝解釋得簡單。
洛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才覺隨著夜色深濃,這明月樓外亦是水霧漸起,然那霧氣之中隱隱可見團團燈影,想來便是指引。
洛水自覺召出了流瑰色的寶劍出來,提著裙裾踏上。
聞朝又瞧了她一眼。
洛水被他瞧得莫名,不過還未問什么,就見他已自驅劍起來。
洛水有心展示些修煉成果,暗自凝神,憋足了勁馭劍。
聞朝初還回頭瞧上兩眼,見她好跟上,便也加快了些。
師徒二人一前一后,在云霧中安靜穿行了約莫半盞茶功夫。
待得破云而出,洛水抬眼望去,又是一陣恍惚:
但見頭頂星河懸垂,腳下云海浩瀚,而遠處寶閣獨立云海之間,觀之光彩燦燦,有仙宮浮舟氣象,側耳傾聽,更有絲竹隱隱,歡笑晏晏,顯是好宴方興。
身旁不時有仙家修者掠過,或坐寶瓶,或騎瑞獸,或御華輦,沖他們遙遙行禮,聞朝皆一一點頭應了,算是回禮。
而這同來參賀之人何止百十之數,不時劃過的寶具流光皆匯指那摘星樓閣,放眼瞧去,竟如奔星遙落,宛虹垂墜,令人望之目眩神迷。
洛水亦是瞧得出神,待得那金閣近在眼前,方反應過來竟是到了。
接引的禮官著朱紅斕袍,笑容團團亦如仙官一般。
洛水遞上禮后,小心翼翼地跟在聞朝身后入場。
聞朝雖目不斜視,但還是放慢了腳步。洛水心下感激,緊上兩步,悄然傳聲道:(“師父莫要擔心,只是走在這云上,實在有些畏怕。”)
聞朝低低“嗯”了一聲。
洛水走了會兒,膽子壯了些,悄然張望起來。
這百丈有余的宴飲之所確設在那摘星樓最上一層的金閣之前,浮在半空。數百玉白案幾分列左右環作一圈,在云濤間起伏,若非大半賓客已經入座,輕紗美人飄行其間,很容易錯漏了過去,以為那些不過是各樣云色的一部分。
洛水品出了點“天上瑤池”的意味,可看久了又覺這席面失之空曠,如同道場一般。再想到以聞朝的身份約莫要坐上首,說不好還是那金閣的主座,心下又惴惴不安,實在不喜被那無數雙眼盯著。可若要提說單獨列席,卻又不好開口。
期期艾艾間,只見聞朝帶著她在靠近主座前的一處停下,雖還是列前,然入座才覺左右頗遠,云煙起伏間更是不見彼此。
洛水驚訝望去,聞朝點頭,又指了指身側懸浮的珊瑚座流蘇明燈:“我亦不喜應酬,侯樓主向來知曉。只要不燃此燈,自無被打攪之虞。”
洛水“哦”了一聲,先冒上來的念頭是:如此豈非成了兩人獨處?
可還不及她覺出別扭,就見聞朝在案幾一端跪坐下來,動作持重,神情端莊,當真同要開壇設講般,哪有半分比肩而坐的意思?
洛水心情微妙地復雜了一瞬。?
226|月成珠(上)
她……自然不是想同他挨著。
只是沒想到不過一段時間沒見,她這便宜師父待自己反倒比先前更加冷淡——好罷,其實兩人原也沒多親近。
洛水說不好自己是如何想的,斂了裙裾便安安靜靜地在另一端坐了,再不主動瞧旁邊人一眼,渾然不覺那人方要端起茶盞的手又慢慢放了回去。
聞朝本意是給洛水多留些位置,不想她直接坐到了最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大約是弄巧成拙。可再要解釋,兩人之間已然隔了三臂遠,原本想說的話只能又咽了回去。
這廂兩人自品心事,外頭的宴飲還在繼續。
不過晃神的功夫,案幾上瓜果已堆得同小山一般,且無論是那蒲扇大的蟠桃也好,明珠似的葡萄也罷,顆顆皆同寶石般色澤晶瑩。
洛水本無甚胃口,隨手捻了顆。不想一口下去,滿齒汁液清甜,果渣亦是入口即化,直接成了涼絲絲的靈氣落肚入腑。
驚艷之下,她忍不住又去瞧那裝在金鑲玉盤中薄皮蟠桃。只是這物置放在案幾正中,若她想取,卻是需要往那邊挪上一挪……
猶豫間,一巴掌大的水晶小碟已然飄到了面前,上面盛著兩瓣白玉似的桃肉并一只金色魚尾小勺。
見她困惑,聞朝主動解釋道:“非是主人家偷懶,只是破開后味道便容易散了。”說罷在主盤上點了點。
那蟠桃轉了一圈,露出剖開處的果肉,確如乳酪般正緩緩流溢而出。
洛水舀了一小勺,果然肉質芬芳撲鼻,口感綿滑,當真是同冰酪一般。且同聞朝說的一般,一旦稍稍吃得慢了些,后頭的甜味便會淡上許多……
——果然同那凡間的瓜果滋味完全不同。
她不知如何的,冷不丁就想到了在阿蘭家過年節那會兒,幾人熱熱鬧鬧地討論了番這仙山凡俗的吃食滋味有別……
怔愣間,最后幾口莫名吃得食不知味。
洛水心不在焉,最后一勺送入才覺居然空咬了一口。
“莫急。”
一盤剛空,邊上便又遞過一只盤來,上面六瓣果肉整整齊齊,大小分毫不差——卻是聞朝已經坐到了那蟠桃面前,也不見如何動作的,空著的一手又備好了第三盤。
洛水趕緊接過:“師父不吃么?”
聞朝道:“不急。”
洛水瞧出他今日大約不會約束她的“口腹之欲”,不過修仙日子久了,自律多少成了習慣,到底不好意思大快朵頤,只道:“我辟谷已久,吃不了這許多。”
見聞朝還是沒動,她又補了一句:“師父也一起吧,不然我一個人吃,也無甚滋味。”
聞朝這才留下第三盤,吃完便又放下。
洛水瞧著那不過切了一個小口的蟠桃,感嘆道:“這般好東西,到底還是浪費了。”
聞朝搖頭:“也不盡然。”
洛水不明所以,卻也沒有追問,但因兩人享用間,又有新鮮的桃花羹湯送上,其間七尾淡粉色的靈魚活潑游動,花瓣也似的,入口之后亦真化作了花瓣的滋味,端的十分新奇。而這之后的數十道花果菜式,樣樣皆是色絕味美,靈氣濃郁,哪里是尋常能見得。
洛水自然吃不了這許多,可光瞧著亦覺新鮮有趣。
一旁聞朝只偶爾點評一兩句,雖是惜字如金,但也算得上是恰到好處。
洛水聽得頗得趣味,漸漸品出了些味道來,忍不住就會多問上兩句。
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待得那一聲悠長的鐘響,方各自暗驚,竟已不知不覺過了小半個時辰。
宴場已然安靜下來。
洛水朝主座望去,便見那明月樓主侯萬金憑欄而立,雖因其身著金衣金冠,寶光太盛,辨不清容貌,然身姿偉岸挺拔,遠遠瞧著卻也昂藏不凡,真好似個天神將一般的人物。
洛水心下暗暗稱奇。
昨夜她與這位侯樓主倒也曾匆匆一見,只那一瞥之下只覺對方雖談吐不俗,容貌卻只是普通,并不如何令人印象深刻,不想這宴飲一開,隔著許些距離,反倒真顯出了一城之主的威儀。
還有月瀾珊——
等等,瀾珊哪去了?
思索間,只見侯萬金抱拳朗聲道:“今日適逢小女生辰,蒙諸仙家不棄,賓客盈門,蓬蓽生輝,當是明月作盞,清風為飲——侯某俗人,難全風雅之事,具備粗疏,還望各位海涵。此間言不盡意,便無需多言,還請諸君浮盡薄酒,賞盡千秋!”
說罷他在空中一抓,就著斟滿了美酒的金爵仰首飲盡。
在場賓客紛紛舉盞,山呼“宴盡好宴,賞盡千秋”。
侯萬金哈哈一笑,顯是歡暢,又自斟上了一杯,只是這次并未送入喉中,而是朝著空中一擲。
那饕餮獸首金爵穩穩地在半空懸住,自慢慢傾瀉。碧色的酒液懸垂如線,穩穩落入池中。
酒液入池剎那,滿場云氣倏然而散,如被颶風卷過般,唯余腳下碧波萬頃,平滑如鏡,與杳杳夜色接作一線,竟是宴場轉瞬間從那天上仙宮之景轉至海濤升平之境。
全場闃靜。
然這極靜之象亦不過一瞬,忽就有輝光乍現。
萬頃海波之上,半輪明月自海天接線處遙遙升起,恍若巨大玉屏半懸半浸,而那摘星金閣矗立其間,剪影綽綽,好似天宮行舟一般。
很快,玉白無暇的月面中出現了點點淺影,初如美玉上的斑瑕,卻是數十鸞鳥結隊飛來,和清鳴不絕。為首一人身被月華,童顏仙貌,揣手而立,不是月瀾珊卻又是誰?
洛水身子微傾,想要瞧得更仔細些,然剛一探頭,就有涼風撲面卷來。她忍不住瞇眼,而再及睜開卻是忍不住瞪大了眼:
香花紛落,團團似雪。定睛瞧去,卻是碗口大的桂瓣,與那日她在萬金集中所見何其相似?不,應當就是從那處來的。
金銀桂瓣漫天飄落,很快就在諸人座邊厚厚地積了一層,好似新雪堆砌,而遠處金閣在落了一層“香雪”后,亦悄然融作了玉色,當真成了月中桂宮。
竟是那金閣門上浮雕的月宮之景當真化作了眼下這天上瑤池。?
227|月成珠(下)
上首,月瀾珊已翩然入閣,十二鸞鳥化作玉座承托身下,配合她斂目垂首、面容沉靜的模樣,竟當真好似有了……一絲寶相?
洛水微一晃神,想要再瞧,恰逢那小仙子眼皮微掀,亦朝這邊望來。兩廂對上,卻是月瀾珊那邊先撇了撇嘴。
洛水立刻反應來,大約是自己這副瞠目結舌的模樣實在傻了些,惹得對面嫌棄。
她當即朝那邊眨了眨眼,對面也不看她,只抬起下巴,幾不可覺地朝著場正中的宴池努了努,很快又恢復了眼觀鼻鼻觀心的震驚模樣。
洛水覺得好笑,心道自己當真多想。
什么寶相不寶相的,分明還是那個人前愛裝作大人的少樓主。
大約是因為找回了熟人的感覺,洛水安定不少,又將目光投向宴池,那處亦覆上了及腰厚的“花雪”,也不知會變個什么東西出來……
正想著,便聽得“咚”的一聲。
三響鼓音驟停,滿場針落可聞。
屏息間,忽聞腳下水聲隱隱,好似有游魚團聚。
不待細辨,耳畔絲竹之音再起,但見一瑩白枝椏自破雪而出,隨絲樂節節而生,攀至七八丈高后,又向旁蔓生出去,不過眨眼,便長成了一株三五人合抱的琉璃玉樹,雖不見花葉,然其枝干澄澈,華蓋若亭,傾覆全場,于月色下盈盈生輝,凈美好似寶妝珊瑚一般。
且不僅是那宴池正中,每位賓客身側皆生出了一條同樣的琉璃玉樹,雖粗細不過碗口大小,然枝椏垂落間,為身旁珊瑚枝燈一晃,亦是澄澈明凈。由是一眼望去,整個宴場竟好似生在了一株碩大晶瑩的琉璃樹冠之中。
洛水這才恍然,這宴飲之地哪里是設計得空曠,分明是早就給這琉璃樹景留出了位置。
而不待諸人為玉樹之輝所惑,便見那滿池花雪忽就嘩然涌動起來,數十膚色各異的美人破碧波而出,隨樂起舞,雪浪翻飛間,其身姿柔曼,眼波如訴,不過一望,就已是心神動搖。
洛水亦是不能自己,只覺目隨色移,無論哪處都好似閃閃發亮,恨不能躍入水里同她們玩作一處。
心旌搖曳間,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凝神”,指尖亦是一涼,卻是聞朝又遞了一盤新切的果肉,小山似的一堆,還多綴了幾顆艷紫色的桑果。
見洛水不動,聞朝又點了碗桃花羹推到她面前。
雖對方并未說話,可洛水被這天然寒涼的眸子一掃,當下什么雜念也沒了,訕訕道了聲“謝師父”。
她不動勺,聞朝便轉開了眼,望著場內低聲傳音道:“海閣蜃樓諸妖天生精擅幻術,雖非有意,卻也需要凝聚心神抵抗。你初次得見,不曉其關切之處,算不得什么過錯。”
洛水回味了會兒,才大約品出這是在同自己解釋他沒有責備的意思。
她低低“嗯”了一聲,咬了幾口甜津津的果肉,又飲了兩口涼湯,再朝那聲色涌動之處瞧去,果然又是另一番感觸:
池中美人多是蜃精之屬,初看之下只覺舞姿妖嬈,容色惑人,可細看之下才發現其翻腕交臂、錯腰游曳間,自有靈氣隱隱流動。
“她們……可是在結陣?”洛水不太確定。
聞朝略略點頭:“可知是何陣?”
洛水于此道無甚鉆研,在天玄見的最多的也只是劍陣,只能瞧出這大約不是個殺陣,可要說是幻陣,卻也不大像。畢竟世人皆知“海市蜃樓”,便是說這蜃樓一支,生幻時多要以水霧為媒。眼下她們雖在結陣,然那海池處也依舊空氣澄明,并無起霧成幻之兆。
洛水飛快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聞朝不置可否,只又遞了盤果肉于她。
洛水瞧著摞了半肘的杯盞,面露為難之色。
“最后一盤。”他說。
洛水硬著頭皮反問了一句:“……非吃不可么?”
聞朝搖頭:“不,只是眼下不吃,回頭便不好再饞了。”說著目光落向遠處。
洛水順著他的眼神瞧去,才發現那些未有遮掩桌案的賓客皆在酣暢痛飲,其堆疊的杯盞傾堆至座下,哪有半分矜持收斂的模樣?
洛水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為何……這般急切?”
不待聞朝答她,忽聞“潑啦”之聲,原先還在碧波花池中歡舞的美人一一躍入空中,同一時間,全場賓客手邊的珊瑚明燈倏然熄滅。
不,不僅是明燈。小至宴桌上鮮亮瓜果,大至宴池正中的琉璃玉樹亦倏然黯淡下去。
夜色復歸,唯余海濤隱隱,月華幽幽。
原先蘊在無數靈果、燈枝中的光芒化作了點點潔白螢火,如深海中的微光浮沫一般悄然上升。
翩然而舞的深海嬌娥亦顯出了形來,彩衣一般的輕紗與觸須在漫天星河也似的浮光中穿梭搖曳,劃出道道熒光流痕。
一時之間海涌星河,哪里還分得清什么是海,哪里是天?
洛水只覺目眩神迷。
不過她很明白,這次并非受海閣幻術的影響,但因自己早已屏息凝神,可縱使這般,依舊只能為眼前之景神奪。
她并非不曾見過浮燈滿天千舟相競的景致,只是同眼下的景比起來,卻莫名更難移開眼去,心頭亦隱有觸動,就好似——她曾在什么地方見過類似的景象……并非完全一致,卻同樣也是在“大海”之上,然后……
然這般微弱的念頭不過一晃而過,就有輕微眩暈傳來。
恍然轉醒間,立刻覺出腳下正在不斷輕晃。
洛水驚得要跳起來,可扭頭一瞧,見聞朝淡然依舊,于是一顆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腳下動靜卻并未因此停歇。
片刻之后,一沉悶之聲遙遙傳來,仿佛海淵低吟。
而這聲乍起,半空的熒光皆飛快閃爍起來,明明距離已經離得遠了,反倒越來越亮。
——就好似吸足了水分的海綿,又像是飽蘸了月華的明珠?
轉念間,漫天光團倏然而落,如流星疾馳,直直奔向那宴池正中的琉璃玉樹。
匯聚的瞬間,玉樹光芒大盛。
且那光仿佛無止境一般,越來越亮,洛水忍不住閉上了眼去——直到“咔嚓”一聲脆響。
再及睜眼,眼前卻已是另一番景象:
滿場的輝光已然消散,連那完全升起的圓月亦好似黯淡許多,宴池正中原先玉樹的位置上,一顆鵝蛋大的明珠懸于半空,緩緩旋轉間,輝澤流麗。
——琉璃盡碎,光華成珠。?
228|闌珊(上)
這一刻,洛水忽就明白了什么叫“神乎其術”、“奪天地造化”。
這是很難形容的一種感覺:
那顆珠子無疑是美的,然讓她為之神奪的卻是其散發出的“生息”。
修真之人以靈養藉其體膚,方得淬體去蕪,延年益歲。由此可見,所謂“天地靈氣”需得經過轉化方可溫養身體,而這日復一日的轉化靈氣之功,自然是修行的一部分。
可那顆珠子中所蘊含的“靈氣”已然至純至粹,任何修者只消一眼,便能明了其功效:莫說于凡人有那活死人、肉白骨之效,便是對他們這些人而言,單這一顆入體,便可陡增數十年的壽數。
無怪乎此珠一出,幾乎在場所有人都伸長脖頸,更有人直接扶案而起,目中不掩癡迷之色。
月華之珠在空中懸了片刻,終于緩緩墜下,落入碧波池中伸出的一雙雪白柔荑之中。
宴池正中,不知何時悄然浮起一位臂釧金環的銀裳美人,雖面色無暇,不施粉黛,卻反襯得其眉眼秾艷,尤其是那雙赤玉也似的眸子流輝隱隱,不是流霞君卻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