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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宗門有發(fā)生什么事嗎？”

江明塵吃過早飯，

在他所在的側(cè)峰上，又練了一個時辰的劍，然后到后山看了看大師兄養(yǎng)著吃肉的靈獸，

打算去查看資料之前，忽然問了這么一句。

蔣方緣想了想，回道：“如果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那是天天都有，

我最近幫著師尊處理雜務，

連各城城主之間搞合縱連橫的事，都能給你講上個三天三夜不停歇，

不過，你想問的事，應該也不是這種小事吧？大事嘛，

最近沒有。怎么，你依舊覺得要出事？直覺？”

數(shù)日前，他的小師弟就肉眼可見的浮躁不安起來，但到底為什么感到不安，

對方也說不清，

只說是一種直覺。

雖然他也相信修士的直覺大多很靈，但這種靈一般是應在了大事件上，最近十年，魔修銷聲匿跡，就連邪修也很少露面了，

能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也許是我太敏感，想多了?！卑戳税疵夹模?

江明塵將再次浮起來的焦躁情緒按下去。

這樣下去不成，他自己都不清楚這種不安是因何而來。他的兩位師兄還因為他這么說，

而在這幾日將各種事情都篩選了一遍，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事情出了紕漏，被他們給遺漏了。

可最終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宗門內(nèi)外也都是一派祥和，除了各大宗門要派元嬰修為以下的弟子去凡人界接收一些有氣運有天賦的好苗子，組織一下“登天梯”，再無別的什么令人矚目的事要發(fā)生了。

難道他的不安，是應在了這次登天梯一事上？

他是不是應該告訴師尊，他也想過去看看，增長一下見識？

“又去查閱資料？”見他一副急匆匆要走的模樣，蔣方緣像是隨便一問一樣問他，“你想查的到底是什么？我?guī)湍阋黄鸩?？?

“不用，就是有了一點感悟，想看看有沒有跟我想法差不多的前輩?！苯鲏m敷衍道。

等乘著仙鶴降落到了這個時期的另一座藏書樓，他憑借著真?zhèn)鞯茏拥纳矸?，可以直上三樓。在三樓這里存放著許多關(guān)于上古時期的資料記載，他自從回來后就每天都會過來看一會兒，今天也不例外，他著一個個的玉簡，將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少量資料一一記在腦子里進行分析。這段時間的查閱，讓他對相關(guān)知識有了更多了解，不過，他一直想找的內(nèi)容卻始終沒有找到。

他沒有對蔣方緣說實話，其實他想找到的東西，并不是什么前人的感悟，而是關(guān)于上古時期神獸……或者說，大妖的記載。

他在墨海之濱的那場風暴里，見到了一頭“龍”，不，更確切地說，是一頭蛟龍。

他在看到那頭蛟龍之后，就推斷出，每隔十年左右就會出現(xiàn)一次的風暴，就是這頭蛟龍帶來的，它自由遨游在墨海之中，隨著它的上下翻滾，滔天大浪也跟著被掀起。當時他被卷入水中，恰好與這頭蛟龍撞了個臉對臉，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當時都已經(jīng)準備與這頭蛟龍殊死搏斗了，蛟龍卻像是看到了更恐怖的東西，咆哮了一聲之后，竟就這么鉆入深海，溜之大吉！速度之快，讓他反應過來后，懷疑是自己又出現(xiàn)了幻覺，看到了什么幻影。

風暴提前結(jié)束，他之后又等了數(shù)日，都不曾再見過那頭蛟龍。

因為這段經(jīng)歷太離奇，而且，在這個連正常雞犬都沒有、替代出現(xiàn)的是另外相似物種的修真界，居然出現(xiàn)了與他穿越前那個世界神話中幾乎一模一樣的蛟龍的物種，這件事真的有點奇怪，江明塵很難不覺得這又是自己的一次幻覺。

“蛟龍……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蛟龍嗎？”帶著這樣的疑問，他一連查閱了數(shù)日。

功夫不負有心人，連找了多日，江明塵終于在一個古老的寫“美食日記”的上古修士留下的玉簡里，翻找到了幾行文字，找到了一種名為長甲大妖的上古神獸。根據(jù)描述，這個“長甲大妖”應該就是他認知中的蛟龍。

除了蛟龍，還描述了蛟龍的進階版，一種更高的存在，龍。讓他覺得驚訝的是，蛟龍被稱作長甲大妖，但龍，在這個玉簡里，也被稱作為“龍”。

但在這個玉簡里提到的“龍”，是存在于另一個維度——高于修真界的上界，修真者飛升之后到達的地方。而“長甲大妖”，也就是蛟龍，被認為是擁有龍的血統(tǒng)的混血，或是未進化完全的大妖，也可以算是能化龍飛升的神獸。

據(jù)說，在上古時期，它們十分兇悍，實力強大，但有時候也會淪為其他大妖的食物。

居然真的有蛟龍！

沒去注意食龍“大妖”是什么，在發(fā)現(xiàn)真的有龍跟蛟龍后，江明塵就已是大受鼓舞。他之后又用了幾日繼續(xù)其他玉簡，結(jié)果再次在另外一個記錄上古時期各種事件的玉簡里，發(fā)現(xiàn)了與蛟龍有關(guān)的另外一個記載，其中竟然還涉及到了當時的紫陽宗。

傳聞，紫陽宗當年有個劍修，劍法出眾，但居然大跌眼鏡地與一個魔修交好。不過，記載此事的人對此也只是表達了一下對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竟然能成為朋友的驚訝，對于正道修士居然與魔修為伍這件事并未給出抨擊。

江明塵到這里的時候，已是能感覺到，在上古時期的修士，主流輿論對魔修的態(tài)度，與如今其實是大為不同的。不過這也能理解，上古時期，各界都沒有被隔離開，普通凡人、修真者、魔族、妖族，都混居在一個大世界之中，無非就是各自地盤不同而已。魔修再修魔道，也是人類修士，與魔族完全不同，當正道修士與魔族的關(guān)系越發(fā)惡劣時，魔修中的一部分人，傾向于正道修士，就如同另外一部分傾向于魔族一樣，都是個人選擇。

這個紫陽宗的劍修，與那個魔修交好，還曾經(jīng)一起游歷過。兩個人都用劍，甚至一起抵御過海上的妖獸群對岸上百姓的襲擊，救下過很多人。他們一個不喜水，對生活條件很講究，時常宿在一艘由整棵梧桐樹制造而成的寶船里，那個魔修卻很喜水，但這兩個連習慣、愛好都不同的人，卻一經(jīng)成為好友，多年來都形影不離。然后當魔族終于露出猙獰面容，要吞噬掉所有人類時，兩個人一起抵御魔族，并在最后大戰(zhàn)時同時隕落。

而在隕落前，他們兩人的秘密，也一同被揭開了。

喜潔且外出只宿在寶船里的紫陽宗劍修，身上竟有著少量鳳凰血統(tǒng)，而他的好友，不僅是魔修，身上亦有大妖血統(tǒng)。

江明塵看著對這兩人死前自爆幻化出的神獸幻影的描述，不僅認出了鳳凰，也叫出了另外一個大妖所擁有的血統(tǒng)的名字：大鵬鳥。

“大鵬鳥，吃龍?！?

*

“哎！我怎么就沒忍住，突破到元嬰期了呢！我也想去凡人界看一看?。　?

“師兄，閉嘴！”

在即將起飛的寶船旁，蔣方緣拉著江明塵的手，一臉郁悶地糾結(jié)著，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南衡警告。

江明塵仿佛安慰大狗狗一樣地拍拍大師兄的頭頂，笑著說道：“那我用錄影石多錄一些內(nèi)容，回來放給你們看？”

“這可以，錄影石我早就準備好了，儲物袋你帶上，不夠就用里面的！”蔣方緣一聽，立刻拿出一個儲物袋，塞到了江明塵的手里。

江明塵接在手里，揮手告別這兩位師兄，上了寶船。

在旁人無語的注視下，又朝著兩個師兄揮了揮手，在寶船起飛后，他才收回了注意力。

“你們師兄弟的關(guān)系可真好?！币粋€靈陣峰的弟子抽著嘴角說道。

這一位師兄還是個熟人，當年在魔修帶著魔奴攻擊破損的護山大陣時，親眼目睹江明塵現(xiàn)場煉丹的那群靈陣峰弟子里，就有他這么一號。

所以他才會跟江明塵說話這么不見外，有時候，不客氣反倒是關(guān)系好的一種證明。

江明塵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問道：“我們這次去凡人界，要待上三年那么久？”

“畢竟開啟一次不容易，這三年，主要還是用于等待有緣人，登天梯的所在地，并不是公之于眾的，消息也只能是利用各種隱秘的途徑傳出去，這是為了不違背規(guī)則。一百個有緣人里，或許只有一兩人能夠爬到終點……總之，為了不至于毫無所獲，總要多給他們一點機會。”

提到凡人界的事，這位陣修師兄就忍不住科普起來。

“不過，雖然關(guān)于登天梯、修真界的消息不能廣而宣之，要隱秘地引人過去。但我們修士的身份，卻不必藏得嚴嚴實實?！?

“為什么？”江明塵下意識問到，問出來之后，卻已經(jīng)自己找到了答案，“因為凡人界本就有修士？”

“聰明！就是這樣！”陣修師兄贊許地看他一眼，繼續(xù)說道：“只要我們不主動承認自己來自修真界，那么，就不算是破壞規(guī)則?！?

規(guī)則。

這個詞往往與天道扯上關(guān)系，但在這里，應該不是這么簡單的東西，而是更復雜的一種界定。

從天玄宗宗門，飛往捕捉到了界門的地方，需要花費十日時間。

“界門”所在地每年都在變，唯一能被“捕捉”到的時候，就是每次登天梯出現(xiàn)前，等到進入凡人界后，“界門”會自動閉合，三年后才會再次開啟。

“界門”是當時分隔開兩界的大佬，與天道的彼此“妥協(xié)”。

當時之所以分開各界，是因為不分開，只會導致修真界的徹底滅亡，或許凡人界也會因此遭受滅頂之災，這是來自多位高階修士共同推算的結(jié)果。事實也證明，魔族對兩界一直垂涎，隨著魔族忽然強大，出現(xiàn)了進階了的天魔，魔族開始了吞噬人類的行動，哪怕修真界大佬們暫時壓制住了魔族的入侵?？伤麄兺瑯忧宄?，修真界正在不斷衰弱，若是不將各界徹底隔離開，當修真界衰弱到一定程度時，將再也無法對抗實力依舊的魔族。這也是里雖然沒有明說，但可以通過前因后果推斷出的真相。

“界門”只能允許元嬰期以下的毫無魔氣的修士往返，且有嚴苛的時間限制。就算魔族能夠侵入凡人界，想要通過“界門”大舉入侵，也是不可能的事，還可能被“規(guī)則”發(fā)現(xiàn)，從而提前示警。這也是里，魔族從不曾打過“界門”主意的原因。

他們這次要通過的“界門”，捕捉成功之地，恰好就位于墨海之濱。

再次來到這里，望著翻滾著的墨色浪花，江明塵再次想到了曾經(jīng)在海水中暢游的蛟龍。他回憶著之前在玉簡里看到的內(nèi)容，依舊想不通，那頭蛟龍那天看見他，為何會驚恐地逃走。

它是在畏懼他，還是在畏懼他身上的什么東西？

＊

人間界，一片荒漠之中。

在穿過那個界門后，江明塵再次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獨自一人出現(xiàn)在荒漠里，差點以為自己再一次穿越到某個時空了。

直到發(fā)現(xiàn)他與其他人用于聯(lián)系的紙鳶還能用，且真的聯(lián)系到了同伴，他才通過與他們的交流，拼湊出了自己目前的現(xiàn)狀。

因為界門雖無危險，但之前也出現(xiàn)過一兩次穿送地點與目的地不同的情況，所以他們這次穿過界門后發(fā)現(xiàn)各自分散開來，也并不算是意外，只能說，是意料之中。

江明塵打算先在附近轉(zhuǎn)一轉(zhuǎn)，結(jié)果這個時候，腰間微微一震，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了一行字。

【我好像來過這里。】

“來過這里？你確定？”江明塵被匕首兄的話驚了下。

“這里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你是通過什么來辨別曾經(jīng)來過這里的？”

【動植物?！?

動植物？

【我覺得這里的動植物讓我感到熟悉，包括沙漠中正在躲避我們的小東西?！?

江明塵仔細觀察四周，即便是在荒漠里，也生存著一些動植物，江明塵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沙地上，突然一抬手，一只拼命扭動著的小東西，就被“扯”出來，驚恐萬分地試圖掙扎，卻只能懸浮在江明塵的面前，任由他上下打量。

“蜥蜴？”

看著這小東西熟悉的模樣，江明塵也有些驚訝。

“凡人界竟然會有蜥蜴？”

因為他是直接穿到了修真界，一直以為這個世界里的所有小世界，都是虛構(gòu)的動植物，不可能有什么與他穿越前那個世界相似的除了人之外的生物。結(jié)果，到達凡人界的第一天，他就看到了一只蜥蜴？

【它叫蜥蜴嗎？我不記得它的名字，但我的確見過它，在我漸漸恢復的記憶里?！?

“真的？那你還記得什么？難道你不是誕生于修真界，而是來自凡人界？這一點倒是與我那個倒霉徒弟很像……唔……”

突然升起的一絲疑心，讓江明塵沉默了下，突然問道：“所以，你應該不是我那個倒霉徒弟吧？牧聞野？”

【我想，我應該不是他?！?

【你不是說，我是你買來送給他的禮物嗎？】

“準確地說，是他想要這把匕首，而我不想讓他失望，所以買了之后暫時替他保管。但你……真的是器靈嗎，匕首兄？”

江明塵過去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他一直在拒絕往深了去想，只要能馭。艷。確保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不會傷害自己身邊的人，他就可以將對方認定為器靈。

但現(xiàn)在，避無可避，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他一直害怕是事實的問題。對方的第一句回答，讓他下意識松了口氣，這讓他意識到，他之所以一直排斥這個可能，還是因為這個可能的背后，是太過殘酷的事。什么情況下，一個人會變成失去了記憶的器靈？不得不依附在一把匕首里，保住殘魂？

不能往深了去想，越想，就會越擔心。這也是江明塵一直沒放棄在修真界的各個地方尋找牧聞野的原因。

【抱歉，是我的回答讓你不高興了嗎？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器靈，也許相比于器靈，我更像是一縷寄居在法器里的殘魂。】

他的沉默，似乎讓匕首兄有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