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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江明塵在各國跟江湖上攪出的風波,這些同來凡人界的金丹期修士們沒有一個在意的。莫說他們根本就不去關注凡人界的這些事,更不知道江明塵遇到了什么,便是知道了,怕也依舊不會在意。正道修士們對凡人界的態度已足夠友善,但就是在這樣的前提下,沒有靈根不能修煉的那些江湖人,在他們看來,也依舊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與其他凡人沒什么不同。就算是此世能動搖一個大國國策的絕頂高手——大宗師,在這些金丹期修士眼里,也不過就是以武入道的最低階的那種修士罷了。
所以江明塵根本沒與他們提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跟早就到了的同伴們打過招呼,就直奔天梯處。
轉了一圈后,他還在那里遇到了一個熟人。
“陳師兄,你也來了?”
“是,晚你們一步進來的。”對方乃是靈陣峰峰主的五徒弟,已是金丹期大圓滿修為,算是擦著邊過來的。
他遞給江明塵一物,好心提醒道:“距離登天梯開啟還有兩年有余,這地方有些奇特,你若是不忙著別的事,倒不如在這里多感悟一番,必定不虛此行。”
江明塵看著接過來的東西,竟是一枚普通山石,大約嬰孩拳頭大小,從外表看平平無奇,但陳師兄怎么會給他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東西?
他試著放出神識去觸碰一下這塊石頭,幾乎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的意識仿佛被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浩海宇宙之中!
那種震撼之感,讓江明塵脫離出來之后,都面露驚愕之色。
抬頭看去,陳師兄朝他眨眨眼:“怎么樣,是不是很奇特?”
“……的確很奇特,陳師兄,這里設成登天梯之處,必然有著奇特之處,不知這里曾經是?”
“你果然聰明。”陳師兄哈哈一笑,示意江明塵去看附近的這一片山谷,以及不遠處高聳入云的石梯。
“登天梯之所以設在這里,是因為這個地方在很久以前曾是上古時期的一處戰場。”
“這附近應該還有遺跡,早來的人都已各自找了地方閉關感悟了,你也可以在附近尋找一番。”
與陳師兄分開后,江明塵神情凝重地自言自語道:“這次早些回來,倒的確是個正確選擇。”
因是在一個大的結界之內,匕首兄沒有與之前一樣浮字出來,只震了下,以作回應。
江明塵四處轉了一圈,果然發現不少一同來的修士,都在這一片區域各自尋了山洞在閉關,肉眼可見最好的地方都被占了,江明塵也不著急,隨便找了個地方打坐休息,次日一早,就又繼續尋找,最終在一個瀑布之后,發現了一個山洞。
“你覺不覺得我這個姿勢帥得像只猴?”江明塵一躍而入后,水不沾身,雙足落地后,他很有些得意地問匕首兄。
【?】
隔著世界壁壘的差異,讓熟悉他如匕首兄也聽不懂他在美什么,江明塵也不糾結,繼續向里去探索,然后就發現,這地方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一直延伸出了一里之遙。
瀑布的水汽阻擋了里面殘留的靈氣,但只要往里走上半里,那種靈氣夾雜著一種古樸的肅殺之氣,就迎面而來。
“就在這里閉關吧。”江明塵選了塊空地,就坐下,五心朝天,閉上了眼睛。
被他放在一旁青石上的匕首兄,最初只是安靜待在那里,可隨著外面從明轉暗又由暗轉明,幾番日升日落后,一股奇妙的力量,與進入到了深度入定之中的人外溢出的靈力產生了呼應。
無人看到,一縷縷的靈力,每次都分散出一小縷,被匕首所快速吸收。
匕首上浮現出淡淡的靈力之光,竟像是如人一樣,也漸漸開始呼吸、吐納,隨后外溢出的少許靈力,竟更離奇地反哺給了旁邊的少年。
一道淡淡的人影,在第七日,無知無覺地從匕首上浮現出來,比江明塵身材要高挑,此刻并無衣服遮體,如瀑的黑發披散著,眼眸閉著,同樣是五心朝天的姿勢,坐在江明塵的身旁,似同修,亦似護法。
當江明塵終于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不遠處原本只是才露尖尖角的嫩草,已是將整個山洞弄得像是個植物園,濃郁的植物氣息在靈力的滋潤下,已是囂張得將出入口都堵住了。
“怪了,按說我的靈力是火屬性,不該有這個效果啊。”
掃視眼前的一切,他有點奇怪地嘀咕道。
隨后,像是察覺到了什么,江明塵突然看向了身側。
“匕首兄?”
明明他方才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是有一個人盤坐在他的身旁,可當他立刻看過去時,看到的卻只是一把被放在青石上的匕首。江明塵有點遲疑地喚了一聲,對方卻沒有如往常那樣回應他。
將匕首凌空吸到手里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整把匕首都籠罩著一層外溢的靈光。江明塵驚訝之余,沒有妄動,而是將匕首放在了身側的位置。
他則趁著這個時間,復盤一下他這段時間閉關的收獲。
首先,他醒來后就驚喜地發現,他似乎對青梧劍法的領悟更深刻了一些,這種感覺很玄妙,不像是學會了什么新招式,若是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像是久遠的記憶被喚醒了一樣的那么通暢!
就仿佛他在過去本就修習過劍道,只是忘記了,而在這次閉關后,七竅都被很舒服地通了通,被堵塞的東西也一下子通了,過去覺得仍有些滯澀的地方,再不是問題。而在過去本就已經很順暢了的地方,現在就像是被加了一百八十倍的速度。江明塵有一種預感,若是自己現在施展劍法,拋開靈力本身,一定遠遠強過當初還是青陽真人時所使出的那一劍的威力。
他還想繼續往深了想,卻突然感覺到了腦袋疼痛,只能止住。
之后幾次下意識去想,仿佛來自靈魂的疼痛,讓他終于暫時打消了繼續深挖的想法。
也許,他這種情況,就是劍修常遇到的頓悟?并不曾專門修過劍道的江明塵,如此自我安慰著。
又這么在山洞里待了七日,當匕首兄終于能夠冒頭在空中寫字時,江明塵也將之前的感悟全部消化得差不多,決定出去看看了。
“我有一種感覺,如果繼續在這里感悟,只會因貪多而壞了肚子。修士要逆天而行去與天爭命,但有時候也需要適可而止,不能太貪心。”江明塵是這樣與匕首兄解釋的。
他是這樣勸說自己的,又何嘗不是在勸說匕首兄?
【我前幾日似乎幻化出了人形。】
“我那天果然不是眼花。”江明塵此刻已是走出了山洞,飄身飛上了附近的一座矮山的山峰上,坐在一塊石頭上眺望著周圍,看到浮現在自己面前的字,絲毫不覺意外。
“你現在能出來嗎?”
他有點好奇地戳了戳同樣懸浮在了面前的匕首。
匕首動了動,卻沒避開。
【好像不能。】
“這樣啊,那你現在能吃東西嗎?”江明塵繼續問道。
【唔,應該……不可以吧。】
【不過,也說不定。】
“那等你什么時候能出來了,我請你吃烤肉吧!我親自烤的哦,味道絕對是最棒的!”江明塵用手指輕輕彈了下匕首外鞘,笑著說道。
有好一會兒,空中沒有再浮現出文字。
江明塵也不催促,就這么坐在那里,迎著吹過來的風,像是在欣賞著這一片凡間的普通的風景。
仿佛在他的眼里,哪怕是這樣再平常不過的風景,都有著美麗獨特之處。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會突然能幻化出人形嗎?】
【如果我真是魔修的殘魂……】
“所以你是嗎?”江明塵認真看完了對方所寫的文字,反問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沒有過去的記憶。】
“那你現在會想要干掉我,干掉你所能干掉的所有修士,然后有著稱霸修真界,登上魔修的最高巔峰,左摟一把寶劍,又摟一把大刀的強烈欲望嗎?”
【……】
【當然不會!】
【而且這種形容也未免太……】
如果文字有表情,那一定是十分無語的表情,這一點,從那六個點點就能看出來。
江明塵很隨便地說道:“哎,那不重要!”
匕首兄:不,其實我覺得還挺重要的……不過,算了!
“反正,你如果是魔修,那比我說的這些更喪心病狂的事,你都可能干得出來,但我覺得你不是。正因為你失去了記憶,才更能看出你的本性是個好刃……好人,不是嗎?”
江明塵這么說著的時候,甚至還勾了勾小拇指,將漂浮著的匕首一直勾到了眼前,仿佛能透過匕首看到那道虛影一般。
“不過,如果你真的作惡,手刃你的那個人,也一定是我。”又輕輕將對方給推開,江明塵收斂了笑容,平靜地說道。
最后一句話,輕飄飄的,聽著并不像是威脅,卻帶著十足的真心實意。
這也是對被他看做朋友的“刃”的一種承諾,若你作惡,我會手刃你,可若你不作惡,只要我不死,誰也不能將你怎么樣。
只不過后面的那些,不必說出口。
他明白,他相信對方也明白。
一人一刃再次沉默下來,等到太陽升得高了,萬物在驕陽下伸展著腰肢,江明塵也有些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然后對漂浮在旁邊的匕首兄一伸手,道:“好了,我們也該活動一下,去四處轉轉了。”
*
“聽說你們天玄宗的那位江師弟已過來了,怎么不曾看到他,他也去閉關了?”
傀儡師一面鼓搗著眼前的一大片殘肢斷臂,一面頭也不抬地問著走過來的修士。
陳師兄一臉不忍直視地看著眼前的這一片,好一會兒才說道:“你為何非要弄得這么……好好的傀儡,被你搞得像是殺人現場,不必搞得這么血淋淋的吧。”
就算不弄出這種鮮紅的染料,也完全不影響傀儡的使用啊!而且染料都是灌入肢體里,又不是涂在表層,灌進去了也看不到吧?反倒是胳膊腿兒掉了的時候,立刻弄得血流成河……真的,他雖然已經看過好幾次早該習慣了,但現在還是眼睛疼!
正在鼓搗傀儡人的青年動作一頓,隨后不滿地抬頭瞪向他:“人既然需要血液,傀儡人自然也需要!沒有血肉的傀儡人是沒有靈魂的傀儡人!”
“好,好,好,你做的傀儡人最有靈魂了。所以我預定的那十個傀儡人呢?什么時候給我?”陳師兄冷酷無情地伸出手,索要道。
傀儡師立刻低下了頭,裝作沒聽到的繼續鼓搗傀儡。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們預定的傀儡人還一個都沒被做出來,是這個意思嗎?蔣師弟?”陳師兄微笑問道。
青年冷汗都冒出來了,卻努力辯解道:“因、因為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啊!整個修真界才有多少傀儡師啊!我一個金丹期修為的傀儡師,就算是日夜不停地做,塞給我的那些任務,我也要一直做夠三十年才有可能做完啊!”
那你當初為什么信誓旦旦地說保證完成任務,然后收下我的靈石啊混蛋!陳師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都開始癢起來。不過他也知道對方當初為何會接下他的任務,無非是當時急缺靈石,所以什么活計都敢接,覺得工期這么長,先顧眼前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
“你……”
“要不是我師弟突然走火入魔,幾年內都不能再做傀儡,我也不會搞到拖任務……除非你幫我找個幫手,跟著我一起做,不然你就算是在這里把我打死了,我也拿不出你要的傀儡!”
青年被陳師兄死死盯著,最初還有點不好意思,仔細一想自己欠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任務,就算只是眼前這一個人的任務,也要做十個傀儡人,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時候去,他肯定是要先顧眼前的登天梯啊,其他的肯定是要向后推的啊,難道會有人為了自己的私人任務,讓他放棄做登天梯需要的傀儡人、傀儡獸?顯然不可能啊!他現在就猶如頂著一柄尚方寶劍,完全可以利用這個借口繼續拖下去了!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他就是這樣了,既然做不到,索性開始擺爛。
陳師兄:……
是什么硬了?是拳頭硬了!
“那個,陳師兄……”就在這時,一道略帶遲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及時地挽回了即將發生的一場血案。
陳師兄保持著僵硬的表情轉身看向來人:“江師弟,你也是來找他的?”
江明塵已經能夠從地方這一句平常的話語里聽出了濃重的殺氣,連忙說道:“你們方才是說,可以請人幫忙做傀儡吧?我來幫忙,可以嗎?”
他又望向那個傀儡人,再次問道:“如果我給你打下手,可以讓陳師兄的傀儡人任務排在你現在做的這批傀儡人、傀儡獸之后嗎?”
“你?”發出這一聲音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剛剛還梗著脖子打算擺爛的傀儡師,此刻探著頭看向站在陳師兄跟前的少年,用不信任的口吻說道:“你應該沒學過制作傀儡吧?你成嗎?”
“我過去查過相關資料,雖然沒動手做過,但大概的原理還是知道一些的,在修真界我不敢說是最好的助手,但在這里,跟來的這些人里,也就只有我能幫上你的忙了。”江明塵笑著回道。
傀儡師本想再嘲諷幾句,目光落在陳師兄那張由陰轉晴的臉上,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就來幫忙吧,不過我可事先說好,我讓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不要亂動我的東西。傀儡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就算你看過資料,那也是門外漢。”
“是,我明白。”江明塵十分好脾氣地應道。
陳師兄還想說什么,被江明塵使了個眼色,最終將想說的話給咽了下去,臨走前更是拍了拍江明塵的肩膀,神情凝重,估計是擔心江明塵這樣好脾氣的人被留在這里,怕是要忍辱負重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