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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還是匕首兄,那師尊無論對他說什么秘密,他都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
在他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他與師尊在千年之前,就已是相依為命,最初的彼此,就只有他們兩人。
可現在,他只是靈丹峰的一個真傳弟子,師尊怎至于對他這樣好?
牧聞野垂眸坐在那里,濃長的睫毛輕輕顫了幾顫,才抬眸看向江明塵。
“涉及天魔封印,這些都是極其機密的事情,就這樣告訴弟子,真的可以嗎?”
牧聞野的表情,配上他那容貌,簡直是無辜至極,顯得既可憐又可愛,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為師相信你的為人,更覺得你既被卷入其中,就有資格知道一切。
若是一概不知,以你的性格,怕是表面無事,私下也會胡思亂想,倒不如此時與你說了,也好彼此安心。”
江明塵微笑說話,卻發現牧聞野低垂腦袋,坐在那里,像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
怎么?難道他說得不對嗎?江明塵暗自思忖。
好在牧聞野很快就再次抬頭,沖他笑了一下,說道:“多謝師尊信任。”
這話說得認真,可牧聞野的眼神,卻讓江明塵有些奇怪,總覺得對方和以前不太一樣。
難道是因為太過感動?
“師尊,為何其他人對你的事情,似乎毫無印象?
若他們記得當初的事情,后來對你的態度,又為何會是那般?
這實在是不合常理。”
牧聞野再次提起這個話題,追問道。
無論是當初江明塵的犧牲壯舉,還是封印天魔的崇高行為,就算知情者甚少,也不至于一點風聲都沒有吧?
牧聞野之前可從不曾聽聞,他的師尊竟有這樣的光輝事跡。
這些事情,究竟是所有人都刻意忘記了,還是他們的記憶被強行抹去了?
其實,這些問題江明塵也有想過。
原身會不會就是他自己?
只不過,后來封印在體內的天魔,逐漸占了上風,為了韜光養晦,才不得不假裝自己,于是便有了原著里的故事?
然而,這樣猜測的話,又有一些事情說不通。
如今,他只希望師尊“炎曦真人”早日出關,以便仔細詢問。
若炎曦真人也不記得千年前的這件事情,他還真不好判斷,自己去的,究竟是這個世界的過去,還是平行世界的過去。
“為師曾問過你的大師伯與二師伯,他們如今都記不太清了,恐怕其他人也是如此。
這些年,各大老祖相繼閉關,為師也不敢妄下結論。”
江明塵看似平靜地回道:“往事如煙,一切都得向前看。
當年為師將天魔封印在自己體內,此舉看似成功,但魔族始終是一個隱患,絕不可以掉以輕心。
你以后外出歷練,也需要多加留神。”
心平氣和與牧聞野說話的江明塵,既有師尊的威嚴,又有朋友之間的關切。
氣場的轉變,大概是江明塵身上,變化最多的地方。
牧聞野安靜聽著,乖順地應道:“弟子明白,不過……弟子能幫上什么忙嗎?”
方才還沒覺得,可眼下,他竟生出一絲直覺,覺得師尊其實很看重他的想法。
這種感覺,讓他的心里酸酸漲漲,既覺得江明塵看重自己,又擔心他們因為這個共同的秘密而日益疏遠。
江明塵沒有發現對方的異樣,只出聲回道:“你只需按照進度,好好修煉。其余事情,都交給為師處理。”
若很多事情都是上天注定,那么他的兩次穿越,以及牧聞野作為原著男主的后期救世,恐怕都無法避免。
他此時依舊沉浸在千年前的大戰之中,只不過,有別于天魔封印的情況,他眼下仿佛記起了更久遠的事情,似乎是有什么執念,刻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難道他首次穿越,并非是在千年后的這個修真界,而是在更久遠的過去?
又或者……他其實與這個世界,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些事情,越想越迷惘,江明塵穩了穩心神,又問牧聞野:“你的內傷如何了?”說完,又補充道:“罷了,你伸出手來。”
牧聞野“嗯”了一聲,十分乖巧地遞過手去。
江明塵搭在他的手腕處,由指尖注入的靈力,游走于牧聞野的四肢百骸,正探查他體內的情況。
牧聞野突然悶哼一聲。
“你傷了丹田?”江明塵不自覺皺起眉頭。
對修士而言,丹田極其重要,若是不小心傷到此處,便只能慢慢靜養,期間甚為麻煩。
好在仔細檢查一番,江明塵發現牧聞野傷得并不重。
“弟子也不知道何時受了傷。”牧聞野搖了搖頭。
他擔心自己告訴師尊,他就是匕首兄,師尊就不會這么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了。
就算他要和盤托出,也需要找個合適的機會。
就像當初他知道師尊就是“柳平”時,若不是情況緊急,他恐怕也會胡思亂想,徹夜難眠。
恢復記憶后,他將江明塵對匕首兄的言行舉止,進行了客觀、詳盡的分析,又想起之前對方給他取名“江平”。
一個“平”字,很是詭異。
果不其然,之后他特意用“柳”姓作為試探,對方竟然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絲異樣。
只可惜,對方的馬甲沒有脫下,他自己又穿上另一個馬甲……
然而,更加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恢復記憶后,他又想起一些別的事情。
“師尊,你可曾去過凡界?”牧聞野突然開口問道。
江明塵愣怔一下,回道:“去過。”
“是在何時?”牧聞野又問道。
“為師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時恰逢天梯。
當時為師想著,你若是被卷進來,或許會在凡人界,于是下去尋了一圈。
不過,為師并未聽聞你的消息,你應該不在凡界吧?”
牧聞野搖了搖頭,“弟子突然想起一事,事關弟子的出身來歷。”
“師尊,您可知情?”
這句話的語氣,與之前稍有不同。
江明塵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搜刮了一下自己腦海里關于牧聞野的記憶,遲疑著回道:“為師只知道你是從凡界而來,是通過登天梯進入的修真界,一心想進天玄宗,但因為不是單靈根,所以先到外門歷練了一段時間,后來才被為師帶回。”
牧聞野點頭肯定,又垂眸說道,“弟子在凡人界時,曾是西宸國的皇子,生母是低官之女,生父是不受寵的郡王。”
“弟子出生那年,藩王作亂逼宮,所有皇子都慘遭屠戮,幸好父王忍辱負重,在糞坑里躲過一劫。”
“后來邪不壓正,可先皇卻含恨駕崩,由僅剩的血脈,也就是父王登基。”
“然而,好景不長,之后的三年期間,弟子的生母、兄弟,都因為一種神秘的慢性毒藥,先后離世。”
“后來,弟子出現中毒跡象后,姨母作為圣仙宮的仙子,竟然找到弟子,將弟子帶入了圣仙宮。弟子的修行根基,就是在那里打下的。”
“在那里,弟子見到了老宮主。因為‘牧聞野’這個名字,她帶弟子去了一間密室,給一份玉簡磕頭。她說這是祖師爺留下的東西。”
“祖師爺曾用名‘柳平’,在找一個叫‘牧聞野’的人。只不過,那已是數百年前的事了。”
說到這里,牧聞野忽然抬頭,看向江明塵。
被對方的目光嚇了一跳,江明塵只得強裝微笑。
“弟子有些好奇,為何圣仙宮的祖師爺要找牧聞野呢?
莫非是受了您的囑托?
弟子曾在幻境里,也遇見過一個叫做‘柳平’的神秘修士,只不過,隨著幻境消散,他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明塵頓時心虛起來,額間不自覺冒出冷汗,莫名地生出一種宿命感。
果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當年出于好心,仗義相助,救下那幾人,本以為時間的長河,最終會掩蓋他的蹤跡。
卻不想無心插柳,他微不足道的恩情,竟然代代相傳,并逐漸發展成為“圣仙宮”。
而“圣仙宮”又在多年之后,收留了奄奄一息的牧聞野,讓他能夠登上天梯,進入修真界,拜入天玄宗。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個因果循環,種因得果。
“你的毒,就是在那里被解開的?”沉默片刻后,江明塵又問道:“你在那里過得如何?”
牧聞野輕描淡寫地回道:“弟子解毒后,在那里生活了幾年。
眼看著西宸國日落西山,圣仙宮逐漸凋敝,被‘萬辭教’占領。
弟子茍且偷生,被老宮主拼死送上天梯。”
牧聞野說得平靜,江明塵卻聽得心疼不已。
他以前只知道,他這個徒弟來自凡人界,知道對方是原著男主、天道之子。
卻不想,小小年紀的牧聞野,竟然飽受磋磨。
細細想來,對方所經歷的一切美好,都是如此短暫,仿佛一不留神,就會失之交臂。
眼下,對方越是這樣平靜,江明塵的心里就越是難受,不由得紅了眼眶。
見對方久久沒有開口,牧聞野抬眸望去,頓時感到一絲驚愕。
“師尊,您……您不必如此。”牧聞野認真說道:“弟子回首這些往事時,并不覺得痛苦。更何況,弟子后來修行順利,說不定也與這些經歷有關。您不必介懷。”
若非他有自制力,知道是非對錯,懂得綱紀倫常,他怕會直接撫過江明塵的臉頰,擦拭對方的眼淚。
這個錯誤的念頭剛剛升起,牧聞野就恍若雷擊,只一動不動地愣在原地。
之前的種種行為,他還可以說是以朋友的身份,與師尊相處久了,一時改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