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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年齡呢?”“柴容,二十一歲。”勉強湊合。
“其他的?”
“相貌英俊世間少有,位高權重,身邊美色如云,而且昨天剛新勾的魂,軀殼新鮮你去還魂保證絕不后悔?!笨崎L的老臉誠懇的天地可鑒。
唔唔,聽起來確實不錯。科長伸手搭上我的肩膀:“小兄弟,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軀殼??!若不是我們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絕對不會讓人用來還魂的。我還可以加長你的青春時跟陽壽。快點考慮,你也知道古時候的規矩,等到尸體進了棺材就來不及了?,F在決定,點頭還是搖頭?”
我掂量片刻,躊躇著點頭。科長大喜,一把拉起我:“來來,趕緊去,我親自送你還魂?!?
我站在一口井旁,伸頭往下看。水面上映出模糊的場景,一片白茫茫依稀是古裝片里哭喪的場面。科長對著水面指手畫腳:“你看你看靈棚里紙一燒完就要釘棺,快點下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泰王爺柴容是怎么死的?”
科長支吾了一句話:“作孽太多被人在……給……”
“什么?”我心中忽然有點警覺正要細問,背后被人猛的一推,老爺子大吼一聲:“還有最后一捆紙~趕快?。 ?
我一個踉蹌,頭朝下直掉了下去。
第三章
大部分人都做過從高處掉下來的夢,還魂的感覺跟那個差不多。
也是先飄飄蕩蕩一陣失重的感覺,然后是耳朵哐的一聲全身一震,再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
但是還魂與做夢到底還是有質的不同,我睜開眼,眼前是明晃晃的一片黃--臉上被蓋了塊黃綢子布。嘴里涼涼的不知含了個什么東西,一陣號哭聲隔著棺材板清晰的傳進我的耳朵里。我動動手指吹口氣,黃綢子抖了抖。伸手摸摸左胸,咕咚咕咚跳的很有力度。沒錯,老子著陸成功了!
鼻子里有出氣有進氣的感覺真是親切,黃綢子鼓上去又凹下來,我壓抑著興奮思考怎么跟第二個人生的相干人等來個不引人懷疑的開場白。還沒等我充分運作新的腦細胞,頭頂上飄過來幾句斷斷續續的對白。
“時辰還沒到……”“也差不多了,這就釘棺罷?!贬敼??!我好象聽見釘棺?!~~~
“可是一釘棺跟著就要……”“要死的人還計較幾個時辰么?我也想早點上路,釘棺罷?!碑斦媸轻敼讻]錯,我大驚。另一個聲音似乎猶豫了片刻,頭頂上的木板咚咚響了三下,“時辰到--釘--棺--”
媽的,當真釘?!笑話!老子好容易找了個絕世好軀殼還魂,還沒享福就要悶死在棺材里再做一回冤魂?!我迅速彈起身一頭頂開棺材蓋,一把扯下黃綢子,張嘴吐出一塊玉片,一聲大喊:“不要釘!我又活了!”
四周一片寂靜,我扒著棺材沿環視眾生。靈堂里白花花一片披麻戴孝木樁似的杵了片刻,其中一個抱瓦盆的反應最迅速,瓦盆子咣鐺落地:“不好了!~~~小王爺詐尸了?。~~~~”木樁子頓時變成炸開的油鍋,抱瓦盆的帶頭,一陣狼煙往門外奔。
“快來人呀!~~~快找道士~~~時令不好~~~~小王爺詐尸了?。。 薄熬让。~詐尸??!~~~小王爺詐尸了呀??!”
我站起來,跨出棺材,企圖安慰群眾我是還魂不是詐尸。一只腳剛出棺材,幾個跑的慢的立刻癱倒在地上,其中一個抖著兩條腿拼命磕頭:“小王爺,小王爺~~奴才知道你死的不甘心~~冤有頭債有主~~小順平時對您是最忠心的~~~皇上已經下令~~~今天下午就在你墳前把汪瑞凌遲處死~~~公子們全都隨著你殉葬,你就安心的去吧~~~~安心的~~~”
我無奈地干笑:“不要怕,我不是詐尸。我又活了。不信你摸摸我的手是熱的不是涼的。”我伸出手,另一腳從棺材里邁出來。小順立刻哀嚎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
另幾個嚇癱的也掙扎起來奪門而逃。地上只剩下一個胡子花白的大爺,直著眼,伸出食指顫抖地指向我。我自認很親切地走上前,握住大爺的手:“我的手是熱的?!贝鬆旊p眼一翻,口吐白沫,暈了。
我翻翻白眼,情不自禁的摸摸鼻子:“媽的,怎么搞成這樣!”一個聲音不冷不淡不急不緩從我脊背后面傳過來:“王爺忽然還魂,下人們沒有見識,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王爺不要怪罪?!?
話聲兒一出,我倒嚇了一跳。聽聲音依稀和那個要釘棺的相似。循著源頭轉過身,棺材后的幡布旁站著一個哥們,身上也穿著白色孝袍。我一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感動了。眼神絕對是看活人的眼神,神情也是跟活人說話的神情。我像游擊隊找到黨組織一樣興奮地撲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你相信我是活人?!那就好!你看我的手是熱的,我真是活人!難得你第一個相信我,請問貴姓?”
話一出口,我馬上意識到禍事大了。聽剛才的話再看白色孝袍這人就一定是王府的人。而且看他相貌俊秀氣度不凡,還該是個身份不低的人。幸虧我馬小東憑多年的臨場經驗及時補救,看他眉毛微微動了動,依舊很熱絡地補充一句:“想必你一定認得我,能不能勞駕告訴我,我是誰?”
第四章
泰王爺柴容是大興王朝最小的七王爺,跟皇帝一個媽的嫡親弟弟。
小順告訴我。
小順是小王爺的心腹。貼心窩子的心腹。這也是小順告訴我。小順正在幫助失去記憶的小王爺了解往事。所以話說的十分詳細。失去記憶的小王爺當然是少爺我。
不過是前一天,我用平生的智慧糊弄住跟我說話的那位弟兄,讓他相信一件事情,小王爺死而復生,而且失憶了。王府的其他人當時兵分兩路。一路去請法師給詐尸的小王爺做水陸超度大會,一路去皇宮里報信。法師跟御林軍殺到王府的靈棚,我正跟蘇公子坐在棺材蓋上喝茶,相談甚歡。
跟我說話的哥們叫蘇行止,字征言。約莫是小王爺的什么親戚,王府的人跟御林軍的頭兒見了他全都十分恭敬。像個說話算數的。蘇公子一句話抵我一萬句。蘇公子說小王爺可能不過是深度昏闕,現在確實是醒轉復活,不是詐尸。于是所有人都相信小王爺是復活,不是詐尸。御林軍回皇宮跟皇帝報喜,王府的人跪下恭喜我再生。我用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的經典POSS跟大家揮手致意完畢。立即有十來個人殷勤地簇擁我去洗澡更衣,家丁在院子里放鞭炮賀喜外加去去晦氣。
于是便成了今天這種局面,我是王府失憶的小王爺。被忘掉的心腹告訴小王爺以前的種種。
小順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獐頭鼠目尖嘴凹腮,一看就是個能干的精明人。腿腳麻利口齒清晰。前后有十來個人私下里自稱是我的心腹,這小子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我也最欣賞他。因為小王爺的家史他背的最清楚。
大興王朝,從開國到今天有五代皇帝。老皇帝原本共有皇子十四個,新皇帝登基前掛掉三個,登基后掛掉四個。剩下七個封王。福寧仁康端安泰一一排序,柴容年紀最小,封了泰王。
不過所有人講的泰王爺舊事十分籠統。分明遮掩著些事情不讓我曉得?;叵胩熳l科長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話。我大概猜到泰王爺柴容不是個什么好東西,所以被人給殺了。反正老子有的是時間慢慢搞清楚。當務之急還是好好琢磨一下舉止行為不要露出馬腳。
“對了?!毙№槺沉艘欢淹醭f史后,我忽然想起出了靈堂后就沒再見過蘇行止,“那位蘇公子,是本王的什么人?”我自稱本王的時候理所當然,十分順嘴。
小順轉轉眼珠子:“蘇公子么?同王爺可親近的很??上鯛敳挥浀?。”
第五章
有句至理名言叫做知足者常樂。反過來說,不知足的人常常不快樂。
照理說我馬小東一個普通的溫飽線青年,現在搖身變成小王爺,正是新舊社會兩重天,合該翻身農奴把歌唱。但是玉皇大帝爺爺在上,老子實在是樂不起來。
一轉眼我在王府過了整整五天。
五天來王府的生活確實好得沒話說。從我早上一睜眼,只要咳嗽一聲床邊上立馬冒出一堆人來。一個服侍我穿上衣,一個服侍我穿褲子,一個服侍我穿鞋。然后是漱口的梳頭的擰毛巾把子搽臉的。末了最后一個,服侍我穿外袍。
會享福的一定說,這多幸福啊。我搗著心窩子說一句,這多郁悶哪。
一個大活人,天天在一堆人眼皮子底下過日子。連去毛廁蹲坑,都有個專門拿手紙的。從早上睜眼到晚上閉眼,打過幾個噴嚏上過幾趟廁所挖過幾回鼻孔掏過幾次耳朵,人家比你記得還詳細,你說郁悶不郁悶。
而且王府的伙食,更加讓我憤怒。我原想其他物質條件貧乏點倒也算了,只要三餐質量搞的上去,我也不十分計較。誰料到皇帝聽說弟弟活了,從宮里頭派了個御醫來給我把脈。老頭子瞇著眼掂著胡子一出神,我就料到他琢磨不出個好兒來。果然,半晌后御醫說小王爺體內陰氣未除,宜用清淡的吃食細細調養,扯過一張紙龍飛鳳舞開了張單子給大廚房,媽媽的老子就吃了四天的青菜蘿卜皮。
終于在今天傍晚,晚飯的菜里頭有一道我夢過很多回的魚翅湯。湯盆一端上來,我的眼就直了。今生今世,我總算能知道魚翅是個什么味兒了~~~偏偏身邊圍了一個夾菜的,一個盛飯的,一個盛湯的,一個擰手巾把子搽嘴的??紤]到目前的形象。我很有派的拿筷子指指湯盆。盛湯的手腳麻利,我扯開肚皮,盡情地喝了一頓,算是勉強補回一點四天份的油水。
抹干凈油嘴我囑咐個下人搬張椅子在回廊下欣賞暮色。泰王府的房子典型高門朱墻的豪宅。屋脊綿綿院落層層,中間游廊相連,雕花的欄柱,彩繪的飛檐。院子里頭水池假山,花草芭蕉據說都大有講究。我五天的工夫,都在主廂房跟內正廳之間來來回回,內院游廊盡頭的月門,頗引人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