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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嘆的我悲從心中起:“要人人稱心,多么不容易。問世間情為何物?”
康王一拍桌子:“問世間情為何物,說的好,來,六哥敬你!”
眼前的仁王安王康王從三個變成六個,忽忽悠悠將要匯成一坨。我心中越來越凄涼。我說:“六哥,美人在手要好好把握,一定要一心一意千萬不要去招惹別的。心只有一個,只能給一個。要是兩個一般重,生生扯成兩半,那叫一個疼,真疼!”
康王拍我肩膀:“好,今天晚上,我就去跟嫣兒說,我要跟她生生世世永結同心,不離不棄白頭到老。”
我拍大腿:“這就對了,不過講這種東西,也要技巧。你最好是在半夜沒有人的時候,頭上有月亮,風還有點涼。你要看著她的眼,一只手拉著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說,說完摟她在懷里。她這輩子就是你的。”
泡妞的招數老子絕對是王中之王。所以老天耍我,偏偏活生生把老子逼上斷袖的斷腸崖。
康王豁然抬頭,熱淚盈眶:“老十二,六哥先謝你了!”
再后來康王換了大碗來跟我碰,我記得我還現場給康王演練一遍拉著嫣兒的小手要如何深情款款。
再然后,煩心事就上了頭,我再跟仁王安王輪流碰了個四季如意,以后的事情就模糊了。
依稀仿佛,我到了街上,再依稀仿佛我上了轎子,再依稀仿佛老子又進了屋子。仁王康王安王在我眼前轉來轉去,我抓住康王再教他如何深情款款生生世世永結同心,再抓住仁王問他一心一意變成三心二意怎么辦。再抓住康王告訴他一定要一心一意千萬不要三心二意。三心二意他媽就像我這個人做的事情,禽獸王八蛋。
第不知道多少句老子就是個混帳王八蛋被一個軟軟的東西蓋在我嘴上堵住,涼涼的仿佛是涼茶渡了下肚。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第二天我起床,頭陣陣脹痛。睜眼卻是我在王府的臥房。小順在床頭擰了個手巾把子給我:“王爺昨天在康王府喝多了,仁王千歲拿車送您回來的。奴才跟蘇公子裴公子侍侯您到大半夜,好容易裴公子喂了您口水您才睡了。衣裳還是蘇公子幫您換的。”一雙眼滴溜溜地瞧著我咧嘴。
康王府,是了,沒想到康王居然還是個情種,老子不過教了一句話,感動的顛顛的。
“老十二,六哥先謝你了!”
我打了個激靈,另一句話驀然浮上心頭。
“……說出來聽聽,五哥幫你拿個主意……”
饒老子見過風浪,這次也不禁手腳冰涼。
幾個王爺喊我從來都喊老七,我也只喊仁王三哥康王四哥。
柴容在皇子中其實應該排第十二,仁王是第五,康王是第六。
第五十四章
滾湯鍋里的豆腐船,自認禁得煮,翻個底朝天。
老子穿了。
死了的清空活著的填空,封王的順序可以重排,稱呼從小喊到大,卻是跟著習慣到底的。這樣說來,老子見仁王第一面,喊的就是三哥,穿正穿在那個時候。
敢情這地方的人探人虛實的招數都是一樣的。仁王初見時對老子自稱三哥,譬如剛從棺材出來的時候蘇衍之告訴我他是蘇行止,一句話就摸清我是水貨。
小順捧著手巾把子旁邊站著,我坐在床沿上入定。
仁王若是一開始就曉得我是假的,為什么閉著眼任老子逍遙到今天?宮廷大戲的陰謀段子與歷史里的勾心斗角九曲十八彎纏了我一腦子。小順手探了探盆里的水,小聲喊了一聲王爺。
門檻上轉出小全,垂手跪下:“王爺,仁王千歲來了,說有事情同王爺說。”
仁王是屬蛔蟲的,恰正剛好趕個整點。
我拿過小順手里的涼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臉,老子一路直走,看你什么曲折什么彎。
仁王在正廳喝涼茶搖扇子:“老七啊,我是來捎個話。下午在宮里長樂亭吃酒,皇兄是東家。記著準點到。我還有些事情先走,宮里頭再見罷。”
我送到門口,說了句三哥慢走。
小全說:“王爺,現下開早飯不開?”我說:“讓各位公子先吃罷,我今兒不餓。”回了臥房繼續入定。小順一時一杯涼茶侍侯著。我兩眼發直了約莫一兩個鐘頭,喝了兩三壺涼茶,跑了七八趟茅房。
最后一趟茅房回來,房廊上迎見前院當值的小桂,報說安國府的小侯爺來了,這會兒該到前廳。
我說:“去告訴符小侯,王爺我新近煩的慌,哪個都不見。”
小桂應聲去了,我在房門口前后轉了兩個彎,終于又跺跺腳喊了聲小順:“你快去前廳看符小侯走了沒。沒了替我賠個不是。請他進來,說我有十萬要緊的事情找他商議。”回廊下一個人冷冷接道:“到底十萬火急比煩的慌要緊,不曉得能讓泰王爺大早上團團亂轉的,是什么十萬緊急的事情。”
我轉身堆起笑臉:“符老弟……”
一張小圓幾,一壺茶水,我插緊房門關嚴窗與符小侯兩相對坐。符卿書道:“馬兄你這臥房不通風甚熱,有什么要緊事情不能在敞廳說。”
我抹了抹潮汗,直盯住符卿書:“符老弟,你我兄弟不廢話進正題。我裝假王爺恐怕是穿了,今天下午皇帝請我進宮,是不是鴻門宴不知道,我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王府上下幾十個人,尤其蘇衍之與裴其宣那十幾位公子,請符小侯你,千萬保個周全。”
符卿書拿茶杯的手一頓,一雙眼緊看著我。不愧是有江湖歷練的飛天蝙蝠符大俠,玉雕似的臉上居然紋絲不動。
我握住符卿書的手,愴然一笑:“全托給你了。”悲自心中生,血氣翻滾,“本我怕再同你見面牽連了你。但這王府上下的性命又不曉得托給誰,我馬小東借尸還魂一趟,兄弟只有你一個。我本來是個魂,奈何橋上有熟人不在乎死不死,其他人如果因為我丟了性命,天打五雷轟一百回也不夠我還的。”
說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感性感動了。什么托孤戲能比真情實景來得動人?
符小侯沒盈然淚下也沒悵然唏噓,只喃喃道:“原來你是借尸還魂。”
此情此景哪能輪到八百年的老故事做重點?我擦一擦鼻尖上的汗珠把符小侯領回正題:“求你答應。”
符小侯的眼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定在我臉上,也看不出什么跌宕波瀾,問我一句像切題又像跑題的話:“王府里的公子,除了蘇衍之,還有哪個知道你是借尸還魂?”
我只有答:“知道我是假王爺的,可能也只有蘇公子跟裴其宣兩個。裴其宣似乎也曉得我是借尸還魂。不過怎么曉得的我不清楚。興許是蘇衍之告訴的。”連老子姓馬名小東都知道,賣我的除了蘇公子跑不出第二個。
符卿書再盯著我頓了一頓,道:“你托我的事情與蘇衍之還有你那裴公子商議過了?”
我靠,符小侯怎么哪里生僻哪里問,偏偏不說節骨眼。我說:“哪能說。蘇公子的脾氣,如果老子穿了,第一個先跑去頂缸認罪。裴其宣一定也說不動走。想來想去,只能求你幫忙。”再把符卿書的手抓的緊些,“只要能保這些人周全,我回奈何橋做鬼再投胎也生生世世感激你。”我說的深沉。
符大俠終于低下眼點了點頭:“好。”
托孤戲到這里,進入一個小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