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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最近過得好不好啊?」
他媽的不是我幻聽吧,科長的聲音除了在奈何橋上能聽見,別處皆無可能,尤其是陽世泰王府的臥房。
「小兄弟,別疑惑。是我沒錯。我到下面來推廣一項業務,順便望你一望。」
我靠科長,來看兄弟也看得忒帥了罷,平空就從床頭變出個影子來,還帶兩團綠油油的鬼火,除了我馬小東,膽再大的也要被你嚇個跟頭。
科長翹腿在我床邊的凳子上坐下,還挺家常。「小兄弟,這陣子都沒同你聯系,過得慣么?」
我爬起來打個哈欠:「還好,馬馬虎虎對付著,您老找我有事?」
科長湊著鬼火上下打量我一遍:「看神色,你最近不大順心。」
「不是最近不大順心,是今天有點不順心,家窩里鬧了點小麻煩。」
科長皺著眉毛點頭:「也是,小兄弟你腳踏三條船,偶爾掉水里一兩回家常便飯。」真他媽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科長見老子不語,又凝神將我一打量,然后哎口氣:「小兄弟,不是我多事,問你一句,目前這種情況,你就沒想過整頓一下?」
我說:「科長,正題。」無事示好,非奸即盜。老爺子大老遠顛顛跑來瞧我,一準有事,而且一準不是好事。
果然,科長望著我深沉地笑了:「小兄弟,知道我為什么喊你一聲兄弟么?最欣賞你爽快!腦子又好!所以,第一個我就想到你!」
我說:「我靠,科長,你不是開發什么新項目找兄弟當試驗田的罷。」
科長伸手重重在我肩膀上一拍,「小兄弟,我就知道,找你,沒錯的。」
科長的還魂增值新項目名稱叫「換個視角看世界」。真他媽不是一般的土冒。科長說,名字雖然土,但內容不俗。開拓、創新、又大膽。
科長閃爍著鬼火對我大概說明:「就比如你罷,小兄弟。你就不想換個視角,從一個局外的客觀的高度觀察一下此刻的人生?你那三個公子,你就不想知道他們三個究竟誰最喜歡你,你最喜歡誰?」
我承認當時老子空虛了一點,被這種小把戲的誘惑忽悠一下上鉤,點頭點得心甘情愿。
聽完講解,我算明白了。什么換個視角看世界,正經應該叫換個殼子過一天。也就是找個別的殼子,把兩個魂換一換,過一天,看看我旁邊的人在不當我面的時候都干些啥。這種老故事多了去了,什么新鮮的。
我一邊說無聊一邊讓科長把老子從柴容的殼子里勾出來。科長身邊的一團鬼火閃了一閃,箭一般鉆進柴容的鼻孔
我小驚了一把:「那個東西是……」科長說:「身體沒魂便死了,你頂他的他頂你的頂一天。」頂一天?這東西頂著玩的么?他要趁著這個殼子對其宣干點這,再對衍之干點那,然后再對符卿書……科長干笑道:「你放心,再沒人比他靠得住。我對他動了點手腳,明天除了吃和睡干不成別的。」老子就在科長干笑時候穿墻而過,上了房頂。看見房頂上老子要附身的殼子,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科長說他靠得住。
「他」~~進了老子的殼子,在某方面確實靠得住。
我指著房頂上蜷著的一團:「我靠,科長,玩得也忒過了罷。這明明是只貓。」
科長諂媚地笑:「小兄弟,你眼力真好。一下看出這是只貓,是貓不錯。」一把攔住我瀟灑回飄的身影,「我給你講一個我們閻王殿前不久上報的事例。有一個被意外傷亡科安排還魂的人,他現在的情人就是他還魂的那個尸體死鬼的情人。情況跟你相似。所以他陷入一種困惑,不知道他情人是因為喜歡他所以喜歡他還是因為喜歡以前的人所以喜歡他。某一天,他摔個跟頭靈魂出竅,一個沒留神附到路邊一匹剛死的馬身上。結果你猜怎么著?」我說:「怎么著?」
科長拿唾沫潤潤喉嚨:「他那位情人楞是認出這匹馬就是他。發誓就算是變成馬也一樣對他,最后,意外傷忙科的把他的魂重新按回去,從此無憂無慮過日子。」
科長抹了一把動情的淚,我感慨道:「我靠!」
科長在深邃的夜空下問我:「小兄弟,你聽了感動么?」我說:「感動。」「值得深思么?」「值得。」「你信么?」「不信。」「你想親身驗證一下么?」「想。」
清晨,我蹲在房頂,往掌心沾了點唾沫,抹一把臉。忠叔的孫子站在地上,遙指著我帶著奶腔高喊:「爺爺~~爺爺~~貓洗臉了,今天要陰天!」
科長附上身一只蛤蚤,趴在我耳邊道:「小兄弟,你放心罷,今天一天我都在你旁邊隱身跟著。出什么事有我。現在感覺如何?」
我搔搔耳朵,「還不錯,離地面近,場實。」四條腿走路容易平衡,老子一個深呼吸,縱身向地面一竄,安全著陸。做貓,就是這么簡單。我躬起脊背,抖一抖毛。可惜身上蛤蚤太多。
被老子附身的貓其實是我的老相識,泰王府唯一的寵物,門房老許的家寵。成天價游蕩在王府的各個屋頂上曬太陽。這貓的相貌還算精悍,幾根胡子長得頗令我欣賞。因為有兩年歲數,不怕人,估計太肥的緣故,白天只見它睡覺。
而且,這只貓明明是個正宗的三花臉,老許偏偏給它起個名字叫虎皮,這件事情一直讓老子困惑不解。
剛在地面走了兩步,身后便聽見老許邊敲碗邊呼喚:「虎皮~~~來吃飯~~~」我有正經事要辦,顧不上回頭,三竄兩竄向內院前進。
小廳里正要備早飯,擺桌椅預備碗筷的穿梭來往。我在房檐下蹲著。還別說,世界此刻,大了許多。科長在我耳邊說:「小兄弟,感覺很新鮮罷。」我想說新鮮,張嘴一聲貓叫,把自家嚇了一跳。我靠兩個定出口,依然是聲叫喚。適應,有待適應。
小廳的小貴聞聲從回廊上探出一顆頭,咄了一聲,我舔舔胡子,沒理會他,遠遠的,回廊那頭過來的人是其宣。老子顧不得蛤蚤正趴在我脖子上喝血,縱身跳上回廊,大模大樣蹲在欄桿上。
仰頭看人,感覺果然不同。我的其宣眼口鼻一一放大,越發的賞心悅目。我最愛他半睡半醒的懶散模樣,單個眼神就讓人忍不住再把他按回被窩里去。
科長在耳旁低聲道:「小兄,黏涎。」我抬起前爪,在嘴角蹭了一把。其宣就在這個時刻從我眼前走過,瞧都沒瞧老子一眼,徑直進小廳去了。小貴瞪眼道:「咄,快滾!」老子悻悻地跳下回廊,聽見小廳里小全向其宣小聲道:「公子,王爺還睡著,先開飯罷。」我豎起耳朵,其宣的聲音入耳:「也罷。」只兩個字。
我忍不住動動胡子,隱約又聽到腳步聲,是衍之。還沒等我竄上欄桿,人已經從老子蹲點的地方走過,也進小廳,小全喊了一聲蘇公子,我聽見衍之應了一聲。小全道:「蘇公子,王爺還睡著,您先用早膳罷。」我再豎起耳朵,衍之淡淡應了一聲:「好罷。」也是兩個字。
一早上,沒再多聽過一個字。
等小廳里吃飯完,蘇公子去書房坐坐,裴公子在園子里轉轉。我在其宣身后從內院跟到后園,再跟到望星湖的亭子里遠遠看著他坐下,抖抖身上的毛慢步走進亭子,跳到其宣身邊的石椅上蹲定,跟他喵嗚了聲招呼。看他能認出我不能。
我打的那聲招呼,比普通貓叫多了十分的深意。其宣眼波流轉,頓時看向我,兩兩相望了一秒鐘,轉頭,起身,出亭。
科長幽幽道:「小兄弟,看來這一位不認得你。」
我再到書房,蘇公子公務繁忙,我被王府來往請示事情的人腿絆了三次,識相地暫時放棄,再向后園。
一跳上山墻,再一跳下山墻,方便!也不用半藏半掖,直接大搖大擺向前。將軍俯的下人比我王府的強許多,見到老子也只說:「隔壁泰王府的貓又過來了,廚方要仔細些。」
我輕車熟路走到符卿書臥房前,跳上窗戶聽了一聽,沒動靜,科長在我耳邊道:「我方才進去瞧了,沒人。」
里里外外轉悠一圈,終于在將軍府花園里找到了符卿書。符卿書正在練劍,耍得虎虎生風,白光閃閃。方圓一丈內碎葉紛紛。我考慮了一下,還是先閃人,免得誤傷。
跳回泰王府,又到書房門口轉悠了一圈,正聽見衍之在同誰問到老子:「……王爺還沒起么?」回話的是小順:「沒,奴才方才到王爺臥房瞧了,王爺還沒起。公子要過去看看么?」風里靜了片刻,我聽見衍之道:「罷了,讓王爺歇著罷。」
一句話點醒我夢中人,正經應該去瞧瞧虎皮的魂在老子,不對,是小王爺的殼子里干了什么事情!
我豎起虎皮的尾巴,竄到主臥房。門沒插,老子用前爪撓開一條縫插頭進去瞧,謝天謝地,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只是姿勢十分不雅,有損王爺我的光輝形象。
我爬到房頂上打個盹,等中午飯的時候王爺我再不出來,看有人瞧我不瞧。
到了開中午飯的時辰,我守在小床的回廊下,小順略帶驚慌地匯報說:「王爺到現在還沒起床,叫也不應;要其實與衍之各應了一句知道了,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