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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致叫住一個路過服務員小哥,語氣商量:“那個,你們店能不能賒賬?我先把手表壓在這里,一會回家取了錢就過來給你?!?
小哥聞言皺了皺眉,語氣為難道:“我就是個打工的,這事得我們老板做主?!?
“你們老板呢?”裴致問。
小哥搖搖頭,“老板今天不在?!?
裴致:“......”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插進來一道清冷的嗓音:“怎么了?”
裴致一怔,抬頭去看,江承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回來了。
小哥指了指裴致,看著江承開口:“他倆沒錢買單。”
裴致臉紅了紅,在一旁反駁:“...是忘帶了!”
江承瞥他一眼,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裴晰的臉,又快速地收回去,開口問道:“一共多少?”
“一百四十七?!毙「缒闷鹱郎系挠慰戳搜邸?
江承點了點頭,“行,一會我去結,讓他們走吧?!?
服務員小哥一怔,又看著裴致兩人身上的校服,猜幾人應該是認識的,于是點了點頭,沒說什么,就進屋去忙了。
桌邊只剩下兩兄妹和江承,裴致在江承說出買單的那一刻就瞪大了雙眼,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看著江承硬著頭皮道:“錢我明天會還你。”
江承表情不置可否,“隨你。”
裴致看著他這副模樣就沒來由地生氣,但到底拿人手短,只是語氣有點硬地說了句:“放心,我不是愛占別人便宜的人?!?
“我都說了,隨你?!苯锌粗碱^蹙了蹙,“你自己丟臉無所謂,別帶著別人?!?
“你...”裴致又聽到他這種說教質問的口吻,氣不打一處來,剛想回嘴,就被裴晰直接打斷,她站起身按住裴致的胳膊,對江承說道,“剛才謝謝你,我讓我哥哥周一把錢還你?!?
話音一落,江承臉上微波不興的表情有些松動,仿佛是聽到什么不喜歡的字眼,語氣更加清冷:“不用,沒多少錢。”
說完,他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徑直走到摩托車旁,戴上頭盔,直接發動車子離開。
裴晰站在原地看著摩托車逐漸消失的背影,心頭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明的意味。
一百四十七塊錢,其實并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一晚上的薪水應該都沒有這么多。
“走吧?!迸嶂履闷鹋嵛臅?,拉著她離開,裴晰一邊走一邊仰頭對裴致說:“哥哥,你周一一定別忘了給他。”
“我當然知道?!迸嶂潞吡艘宦?,“我才不會欠他人情。”
裴晰看著裴致帶著惱意的側臉,心里浮起一絲疑惑。
她斟酌了一會,輕聲開口問道:“哥哥,你到底為什么討厭江承?”
裴致愣了一瞬,沉默幾秒后開口:“討厭他就討厭他,還需要理由么?”
裴晰聽出他話里的隱瞞,覷著他臉色問:“你看到他第一眼就討厭他?”
“就是覺得他目中無人。”裴致遲疑了幾秒,終于開口回答,似乎是想到那一幕心里就開始忿忿不平,“高二分完班開學第一天,上體育課,他從我身邊經過,我問他要不要一起打球,他居然無視我,理都沒理我?!?
裴晰頭一次聽他說這件事,倒是有些新鮮,裴致從小交友大方人緣極好,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給他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冷遇。
她“哦”了一聲,表示理解,又問:
“就因為這?”
“就,因,為,這!”裴致加重了語氣,臉色更加氣憤。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天知道當時他有多受傷么?對于一個熱情友好的籃球少年來說,他的自尊受到了多么大的傷害!
根本沒有人會懂!
“...可能是他沒聽見呢?”裴晰遲疑道。
“他又不聾!”
裴致大聲道,他一把攬過裴晰的肩膀,大手蓋住她頭頂,泄憤般把她頭發揉得一團亂,“我說裴晰,你怎么盡幫著他說話?你意思是我太小氣了?我跟你說,你不了解他,他那個人,根本就是目中無人的典范!”
“......我就是覺得,他人好像沒有那么差?!迸嵛遄弥_口,“...要不是因為他,咱倆今天差點就要吃霸王餐了?!?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你沒聽到他還羞辱我挖苦我么?興許他就是為了這個才幫忙的!”裴致越說越激動,“總之,你不許站在他那邊!”
裴晰舉手搖頭,大眼睛巴巴地對著他眨,“我沒有站在他那邊。”
裴致繼續強調:“我才是你哥哥!”
裴晰:“好好好。”
裴致冷哼一聲:“敷衍!”
裴晰一臉無辜:“怎么可能?”
裴致:“呵!”
裴晰正色:“裴致,差不多得了?!?
“...哦?!迸嶂滤查g收斂。
裴晰看著他委屈的表情,笑了笑,抬手挽上他的手臂。
路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兩個影子融在一起,就這么一路走回了家。
第十章
那個學霸不會是江承吧?
周一,清晨。
精致的公主房里,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床邊鋪灑的帷幔上。
裴晰緊緊握著被子的一角,眉心緊蹙,緊閉的眼睫不安地抖動著。
血,好多血。
男孩很瘦弱,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女人撕扯拉拽,頭上不知道哪里被打壞了,流得滿臉都是血。
似乎是已經習慣了,他一聲都沒有吭,幽黑的眼睛里滿是冷漠和倔強。
平房里燈光昏暗,空氣中散發著酒臭味和殘渣剩飯散發出的餿味,還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早知道你是個沒人稀罕的廢物,我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
女人的表情扭曲,姣好的五官完全變了型,像一個瘋子一樣拼命抽打著地上的男孩。
她醉得雙眼通紅,全身的力氣仿佛集中在手里的鐵尺上,每一下都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仿佛地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用來泄憤的死物。
男孩身上的衣服被打爛,露出一道道深紅的血痕,女人卻仿佛還是不痛快,每打一下都咆哮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給你取這個名字?”
“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所有的苦,我都要讓你承受一遍!”
“你就不配舒舒服服地長大!”
“廢物!”
.....
裴晰抓著床單的手越來越緊,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夢里的氣味都這么逼真。
她的鼻腔里仿佛全都是血腥氣,刺激得她呼吸困難,直欲作嘔。
夢境像鬼壓床一樣,她想要用力睜開眼睛,卻好像一點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被迫待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平房里。
越過殷紅的血色,她看到男孩幽黑的眼睛正朝她看過來。
裴晰呼吸加重,忽然感覺心臟急劇地收縮了一下。
一陣劇烈的拍門聲傳來,她全身的神經抽搐了一下,猛地睜開雙眼。
“裴晰,裴晰,起床上學了!”
“裴晰!別睡了!”
“裴晰!”
一道熟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過來,裴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裴晰,你昨天晚上熬夜看了?睡得那么沉?!”裴致的拍門聲一下比一下重,大有快要把門拍倒的架勢。
裴晰略微緩過神來,抬起袖子抹了把頭上的薄汗,趕緊下床去開門。
“裴晰,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周一...”門一打開,裴致看到她的臉色,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抬起手輕輕將指背貼在她額頭上,臉上染上一抹擔憂,遲疑道:“...你又做噩夢了?”
裴晰點點頭。
是噩夢,還是特別身臨其境的那種。
裴晰不明白,自己無緣無故為什么會做這樣一個夢,夢里那個女人歇斯底里如魔鬼的樣子,真的讓人脊背犯寒。
她腦中又回想起那個男孩幽黑的瞳仁。
那樣的神色,她好像在哪里見過,只是一時有些想不起來。
“難道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怎么最近總做噩夢呢?”裴致喃喃出聲,打斷她的回想,“用不用給你請個假?”
裴晰搖搖頭,“不用,做了個噩夢而已
,很正常?!?
裴致點點頭,裴晰歷來不是那種嬌氣的性子,他摸了摸她頭發,輕聲道:“快點洗漱,下來吃早飯,不然要遲到了。”
裴晰點頭,抿出一個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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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老師的辦事效率極高,一個周末,開學考的試卷就全部批完,連成績都公示了出來。
裴致看著發到手里的成績單,擰了擰眉,直接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里。
身后傳來一道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我說裴致,果然沒出意外,你還是千年老二。”
裴致轉身,時琛正晃著椅子,舉著手里的成績單,一邊看他一邊閑閑地笑,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學著他語氣風涼道:“正數第二也比咱們時少爺的倒數第二強啊?!?
時琛睨他一眼,臉上笑意絲毫未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直接將玩世不恭四個大字貫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