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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琛瞥了眼他手里拎著的袋子,看他一點也沒有給他的意思,眼睛微瞇,“我們裴少爺拎的什么好東西,都不舍得給我了?”
裴致咳了一聲,面色有些不自然,單手把袋子遞給他,“這是我給你的。”
時琛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裴致送人禮物向來連個包裝都不屑弄,每次都是從商場里拎出來,直接原模原樣地扔給他。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拿個禮物袋裝了起來。
實在反常。
“那個,你等沒人的時候再看,留點神秘...”
裴致話還沒說完,時琛直接打開袋子,把里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看到東西的一剎那,他的手明顯停頓了一下。
然后他抬頭看向裴致,眉峰微挑,面露關切,“裴致,你家破產了?”
裴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時琛手上,集體愣住了。
他手里拎著的,是一雙襪子。
最普通的白色中筒襪,而且只有一雙。
寒酸得可憐。
裴致被看得一陣臉熱,忽然對著時琛揚聲道:“這襪子純棉的,還是正兒八經的商場牌子呢!別看它小,這一雙就五十,怎么,五十塊錢不是錢啊!”
他質問時琛的表情算得上是痛心疾首,好像他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少爺日子過慣了,不知道人間疾苦了是吧,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穿上五十一雙的襪子么?”
“知不知道有句話叫禮輕情意重?!你這人能不能別這么物質?!”
時琛眉骨輕抬,桃花眼里鮮少地漫上一絲不解,“...?”
他抽什么風?
裴致嗬了一聲,一改剛才進門時的“唯唯諾諾”,睨了時琛一眼,“我可從來沒給別人送過襪子,你就偷著樂吧。”
時琛眉毛挑得更高。
他捏著手里的襪子,拎了起來,悠悠開口:“哦,那我回頭找個相框裱起來,掛在客廳里供著,時時刻刻向所有人展示,裴少爺在我十八歲成人的這天,送了我一雙獨一無二的、神圣的、”
“襪子。”
裴致:“。”
過了幾秒,他咬牙道:“沒必要,你放心大膽地穿,穿壞了,我再給你買!”
時琛笑著揚揚眉,把襪子收進袋子里。
裴致哼了一聲,瞪他一眼,然后蹬蹬蹬走進屋子里,開始吃桌子上擺著的好吃的。
從小到大,他還沒丟過這樣的人!
誰不知道他裴致待人接物一向大方,有他一口肉吃,就有兄弟一口肉吃!他還沒送過這么拿不出手的東西!
裴致化悲憤為食欲,直接嚼嚼嚼嚼。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過來,搭住了他肩膀,偷偷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裴哥,你悄悄告訴我,你家是不是出啥事了,你別不好意思,要是真出啥事了,兄弟絕對能照應你,我大樊絕對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小人!”
裴致:“。”
雖然他有點無語,但是面對秦玉樊關切的目光,裴致還是挺動容,他重重地拍了兩下他的胳膊,沉聲道:“大樊,我沒看錯你,你真夠義氣。”
秦玉樊也有些動容,他比裴致更高更壯,一把摟住裴致的肩膀,頗有安全感地摟住他,深呼了一口氣道:“裴哥,啥也別說了,我永遠是你好兄弟。”
裴致“嗯”了一聲,然后仰頭看他,語重心長道:“我知道大樊,不過我家沒破產,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
秦玉樊聞言,濃粗的眉毛皺了起來,“裴哥,你到底拿不拿我當兄弟了?!”
他一臉痛心道:“破產就破產,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死要面子!”
裴致:“。。。”
他這兄弟確實夠義氣。
但就是有時候感覺,腦子里好像缺了點啥??
第87章
和那誰完全不一樣
裴致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跟秦玉樊解釋,他家真的沒事。
他說得口干舌燥,一邊喝水一邊感嘆,就大樊這一根筋的單純性格,以后出了社會,保不齊要被壞人騙!
裴致心頭涌起一份深深的擔憂。
智商要是能分的話,沖著大樊對他的這份情誼,他都愿意把四分之一分給他!
實在不夠的話,三分之一也可以。
眼看著秦玉樊終于被他說服,裴致拍拍他肩膀總結道:“你放心,你是沒見過我媽,就我媽那個勁頭,我家要是能破產,那其他人就更沒有活路了。”
秦玉樊不僅沒見過裴若云,連在裴致嘴里聽到她也是第一次,一瞬間有些新奇,“裴哥,你媽這么厲害?”
裴致一愣,片刻后,點頭淡聲道:“她...她是挺厲害的。”
他下意識捏了捏手里的水瓶子,秦玉樊這個無意的問題不經意地把他的思緒扯向了他從未思考過的一片領地。
裴若云厲害嗎?
裴致認真想了想,某種意義上來說,在他十八年的生命時光里,裴若云確實是他見過最厲害的人。
裴若云幾乎不怎么跟他和裴晰說她的創業史,但是他知道,她從十六歲開始,就從不怎么好的原生家庭里逃了出來,自己打拼。
至于究竟有多么不好,裴若云沒有說過,他只知道,他們從小就沒見過他們的外公外婆。
裴若云把跟他們的聯系切斷得很干凈。
然后她白手起家,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一步步從一個批發市場的小攤位,打拼到現在國內箱包的知名品牌。
其中的辛酸苦楚和勇氣韜略,是超越世界上絕大部分人的。
在裴致的記憶里,裴若云仿佛一個永遠不會出錯的機器。
她似乎不會沉浸在任何情緒里,只是長年累月地以野心做燃料,不知疲倦地運轉著,出現在人前的時候永遠氣定神閑,永遠悠然得體。
裴致幾乎沒有見過她失態的時候。
甚至...在爸爸去世的時候,她都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流著淚,沒有像任何一個失去摯愛的人一樣歇斯底里,嚎啕大哭。
裴致一度覺得,她似乎對任何人都很冷淡。
所以他很少像裴晰一樣,挽著她的手臂,和她撒嬌親近。
說不上是不想還是不敢。
只是無形中有一股力量,去阻止他那樣做。
只是恰好裴若云不常在家,而他又是年長的男孩,即使和她表現得沒那么親近,也沒什么怪異的,生活都可以照常繼續下去。
只要湖面是平靜的就好。
直到前兩天,因為打架的事情,平靜湖水下的暗涌徹底爆發。
他把埋藏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地控訴出來,而直到那一刻,裴若云依然冷靜。
裴致幾乎有點忘記了自己當時是什么想法,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在一瞬間平靜地接受了她的反應。
裴若云接納了他所有的怒火,接納了他所有口不擇言的話,他知道,因為在她看來,這只不過是小孩子一時的氣話。
聽完之后,她就會該工作工作,以一種一以貫之的程序,繼續運轉著。
然后湖面繼續歸于平靜,就像是以前的每一天一樣。
所以他接受了裴若云的反應,沒有驚喜,也不是失望,就只是一種平靜的接受。
他那天甚至對她說了,他恨她。
他用了這樣激烈的字眼。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真正地怨恨裴若云。
我恨你,不是口不擇言,也不是一時的氣話。
那只是一種偽裝成憤怒的撒嬌。
憤怒只是因為在乎。
言外之意是,我很害怕,我很想你,我很需要你。
【裴致,你是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妹妹,知道嗎?】
【嗯,我知道。】
這是他從小到大聽的最多的話,小小的他總是拍著胸脯,保證得驕傲又篤定。
可他沒照顧好妹妹,他害得妹妹受傷了。
巨大的恐懼和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裴致覺得有一部分自己被留在了裴晰受傷的那個夜晚。
所以,那句“我恨你”,不只是偽裝成憤怒的撒嬌。
那也是一種求救。
“如果你在家的話,裴晰就不會受傷”的后半句,是一句難以啟齒的話。
那句話是,“我就不會如此愧疚和痛苦”。
他清楚地知道,他或許只需要一句話。
一句只能從裴若云口中說出來的話。
一句她或許永遠也不會說出來的話。
裴致淡淡勾了勾唇角,仰頭將手里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大喊:“有沒有人玩撲克?”
秦玉樊早就離開了,不知道在哪找到一副撲克,站在客廳中央舉著胳膊問道。
幾道聲音紛紛響應,童凱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裴致,“打牌,裴致可是高手啊。”
他朝他招手,“來來來快來,你必須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