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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致見狀轉身,兩人一前一后,一起朝著籃筐下走過去。
沒有多余的任何一句話,兩人直接進入狀態,裴致進攻,江承防守。
裴致進球得分,江承搶到籃板,然后轉換攻防。
沒有一句謙讓,兩人都使了全力在打,打得勢均力敵,全程一言不發。
像是在較勁,但是又不知道較的什么勁。
裴致剛才已經消耗掉一部分體力,逐漸有些力量不支,防守腳步遲緩了一瞬,被江承抓住機會,直接突進上籃。
江承率先累積到十五分,裴致站在他身后,捉住彈過來的球,胸膛劇烈起伏,眉眼卻無波無瀾,他干脆認輸:“你贏了。”
江承轉過身看他,黑色雙眸幽深,沒有立刻離開,似乎在等什么。
裴致跟以前很不一樣。
沒有嗆聲,沒有譏諷,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平靜得過分。
沉默僵持幾秒,裴致終于開口:“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江承眉骨輕抬,靜候下文。
“抱歉。”裴致沉聲說。
江承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要說的居然是這句話,他眉峰蹙起來,冷聲道:“你吃錯藥了?”
裴致:“。”
他靜了靜,揚眉嘖了一聲,“我這人呢,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我知道以前是我喜歡針對你,所以我跟你道個歉。”
江承不置可否,沒什么表情。
其實他對裴致的針對并沒有什么感覺。
他這么煞有介事地道歉,他壓根不知道該給他什么反應。
連說一句沒關系都覺得很奇怪,很沒有必要。
當然,裴致也沒指望江承能有什么反應,他知道江承本來也不在乎這事,他道歉純粹是為自己單方面的誤解道歉。
兩人又回歸了沉默,過了一會,裴致又開口道:“我妹妹真的很好,對么?”
他驟然的話鋒轉變,讓江承一頓,眼眸沉了沉。
然后他點頭道:“是。”何止是很好。
裴致揚眉點頭,甚至勾了勾唇角,“嗯,我也覺得,這可能是咱們倆罕見地能達成一致的一件事。”
裴致半開玩笑道。
但江承的眼眸卻更沉,有種預感在他心里升騰起來。
裴致臉上帶著不同于以往的認真,接著說:“她對任何人都很好,親人,朋友,甚至是普通同學。別人對她的差,她不會耿耿于懷,但別人對她的好,她會加倍回報。”
“當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她能體察每個人的情緒,然后盡己所能地去幫助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裴致頓了一下,看著江承的眼神深了深,“所以很多時候,她所做的事情,只是因為她堅守著自己內心這一套為人處世的秩序,只是因為她善良、單純、正直、知恩圖報、是非分明,而已。”
江承的眼神隨著裴致的話變得越來越沉,像是冬水。
裴致同樣毫不回避地直視著他。
說實話,他對江承是有愧疚的,甚至還有那么點同情,裴致承認。
但他知道江承對裴晰的心思,所以他不能什么都不說。
哪怕他對江承感到愧疚,哪怕他上一秒還在給他道歉,但是一碼歸一碼。
涉及到裴晰,就沒有留面子的余地。
他是裴晰的哥哥,他要肩負起哥哥的責任。
江承是聰明人,他說得盡量委婉,但他知道他肯定聽得懂。
裴致聳了一下肩,“你說過的,我管不著你,所以我也不會管。同樣的,我也干涉不了裴晰的意志。但是提醒你幾句的自由我還是有的,不然的話,我也憋得難受。”
江承的指節因為用力變成了白色。
他每句話都聽懂了。
裴致在告訴他,不要用裴晰的善良來綁架她。
不要去利用她的同情。
江承很想說他沒有,可是,他真的一點都沒有么?
又或者說,裴晰對他的好真的一點沒有同情的成分么?他沒有自私貪戀地裝作不知道么?
他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在裴致面前理直氣壯地反駁他。
反而有一種被戳破的心慌。
他確實是卑劣的。
裴致只是在說出自己內心的顧慮,頂多算是一種對他的警告和提醒。
但裴致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不安、最隱秘的那塊地方。
半晌,江承低聲說:“我知道。”
裴致說得對。
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裴晰的同情。
裴晰對他好,也必須是因為他足夠好,而不是因為他足夠可憐。
那是一種卑劣的作弊行徑。
他又抬眼看向裴致,沉著聲音,重復了一遍:“你放心,我...知道。”
第100章
不知道江承會不會在里面?
一段時間過后,學校里關于這件事的討論聲逐漸變小。
因為大家發現,江承開始很少出現在學校里了。
他時常請假,有時連著好幾天都不會來學校,存在感變得比以前還要低,低到大家都快忘記了學校里還有這樣的一個人。
走廊上,水房里,樓梯間,食堂里...裴晰再也沒有偶遇過他。
裴晰有天在微信上問他,江承的回答很簡潔,只說他有點忙。
就這么又過了半個多月,到了期末,冬意漸深,寒假如期而至了。
假期伊始,期末考試的成績一出,江承的名字像是一個固定的程序,被重新啟動,再次出現在了大家的視野里。
餐桌上,裴致看著手機上的成績單,眼神頓了一下,然后表情又變得淡然。
裴晰夾了一個雞翅放到碗里,覷著他的臉色,微笑問道:“怎么樣?”
裴致放下手機,輕抬著一邊眉毛,“不算江承的話,我就是第一。”
裴晰:“。。。”
她第一次聽到這種表達,簡直新鮮。
萬年老二哼了一聲,有些義憤填膺道:“那小子都這么請假了,還能拉開我二十八分,他還是人?”
說完,裴致也夾了一個雞翅,狠狠咬了一口。
他在復習周每天勤勤懇懇夜以繼日的復習到底算什么?算他勤奮么?!
裴致又狠狠咬了一口。
所以他要把江承摘出去!
在他們人類的世界里,他裴致就是第一!
裴晰被裴致憤憤不平的表情逗笑,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一滯。
說起請假,仔細想想,她好像真的很久沒有見過江承了。
上次見面還是半個月前,她在放學的時候,站在走廊上,看到他在操場上匆匆離開的背影。
——如果這算是見面的話。
他好像真的很忙很忙,忙到她連打擾他都不是很忍心。
裴晰拿出手機,看著那個沉寂已久的雪景頭像,點進去,遲疑了兩秒,在想自己要不要給他發一條消息,問問他最近怎么樣。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還沒有來得及往下按,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鈴響。
“我去開門。”裴致把最后一口雞肉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說道。
他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可視門鈴上露出的臉,表情頓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喂。”
門鈴另一邊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裴致?是我。”
裴晰聽到這個聲音,表情一怔,起身走到門口,看到屏幕上的臉。
“朗軒哥?”她有些驚訝地出聲,“你放假了?”
門鈴那邊的人點點頭,“昨天剛回來的。”
“裴晰妹妹,幫我開下門。”陸朗軒提了提手里的箱子,笑意盈盈,“我給你們送好吃的來了。”
裴致在一旁按了一下門鈴上的觸控開關。
屏幕熄滅,陸朗軒進了庭院大門。
裴致提前把屋里的門打開,一邊走一邊說:“陸朗軒昨天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了,我給忘了。”
裴晰無奈一笑。
陸朗軒比裴致大一歲,去年剛上的大學,在安市。
裴致從來不管他叫哥,一直連名帶姓地叫他。
裴若云和陸朗軒的媽媽交好,兩人當年一起在服裝市場賣過衣服和箱包,后來陸朗軒媽媽嫁給了當時做皮料生意的陸父,結婚后陸家的廠子越開越大,和裴若云也多有合作,兩家關系一直不錯。
陸家和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就隔著一棟樓,兩家每年逢年過節都會互相走動,一起聚餐。
沒一會,陸朗軒拎著兩個大箱子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