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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考場的每個人全都如釋重負,臉上洋溢著迫不及待撒歡的笑。
學校門口的家長和孩子全都喜氣洋洋,還有舉著橫幅的,送花的,高考一結束,仿佛一切擔子都被卸了下來,許多原本不能做的事,都可以盡情去做了。
江承倒是很平常心,他表面上沒什么表情,但是腳步卻明顯也變得輕快。
只是不是因為高考結束。
而是他一會就要跟裴晰見面了。
他用很快地速度趕回了翠和,他給裴晰買的禮物還放在那里,他要回去拿一下。
天很熱,他出了一點汗,還要洗個澡,換身衣服。
剛回到翠和,開門進屋,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江承掏出來,是裴晰給他發的消息。
她說她要先和裴致回家,然后再去游樂場等他,差不多需要一個小時以后。
江承唇角微彎
,打字回:“好,不急。”
他關掉手機,剛要把手機揣進兜里,屏幕忽然一亮。
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屏幕忽閃,江承莫名心頭一跳,手指遲疑了一瞬,然后劃動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靜的女聲:“你好,我是裴晰的媽媽,我們見個面吧。”
第118章
祝你好運,小朋友
裴若云把地址用短信發了過來,是一家咖啡店。
江承趕到的時候,隔著落地窗的玻璃,他就看到了里面坐著的女人。
裴若云雙腿交疊地坐在椅子上,低頭啜著一杯咖啡,動作悠然,神色喜怒不辨。
江承緩了緩神,抬腳走了進去。
快走到裴若云旁邊的時候,她似乎聽見了聲音,抬頭看過來。
然后目光毫不避諱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坐。”她輕聲說。
江承走過去,坐在了她的對面。
然后跟裴若云四目而對。
裴若云的目光實在很沉著,臉上的表情也很淡,江承有些摸不清她的情緒,根本看不透。
他不知道裴若云為什么叫他過來。
但直覺讓他的心跳有些加快,裴若云不可能無緣無故地來找他。
“別緊張,叫我裴阿姨就好。”裴若云似乎看出他的緊繃,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裴阿姨好。”江承立刻開口。
他能感受到裴若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種打量是毫不掩飾的,但是得出的結果又一點也沒表現出來。
江承后背的肌肉慢慢收緊,垂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蜷了蜷。
過了幾秒,裴若云打量的目光明顯收了回去。
然后她直接開門見山:“前兩天,我在學校門口見過了你的母親,或者說,是偶遇到了她。”
江承膝上的手倏地攥緊。
裴若云看著他的臉色,又繼續說:“說實話,要不是我調查過的話,除了五官有些相似之外,我很難想象你是她的親生孩子。”
遲疑兩秒,江承低聲問道:“她...跟您說什么了?”
裴若云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她找我要錢,而且數額不小。”
話音落下,一室瞬靜。
江承眼中的情緒比墨色還要暗,后背繃成鐵塊。
從裴若云提到江嫤的時候,他就瞬間警鈴大作,早有預料。
他搬了家的事江嫤不知道,她應該是又欠了錢,實在還不上,發現他不在家,又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他,所以去學校門口堵他。
然后恰好碰上了裴若云。
江承斂了斂眼睫,下頜逐漸收緊,忽然有一種想要殺人的沖動。
指甲快要嵌入掌心,他感覺不到疼,只有滿腔的無地自容,他低著嗓子對裴若云說:“抱歉,我...”
“我給她了。”裴若云忽地打斷。
江承一愣。
“她說如果我不給她錢的話,她就會讓她兒子把我女兒誘拐跑,因為我女兒很聽她兒子的話,未來我們會母女反目也說不定。”
“聽到這話,我當然很害怕,所以就給了。”
裴若云又低頭啜了口咖啡。
江承定定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茫然。
因為他發現,裴若云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悠閑,還有一絲隱隱的笑意。
并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惱怒。
畢竟江嫤的威脅多么拙劣,裴若云并不是三歲小孩。
他目光沉了沉,一時有些看不清裴若云的意圖,看著她的眼神帶了些探究。
裴若云又接著說:“我現在才想起來,我應該報警,告她敲詐勒索才對。”
江承的目光驀地一頓。
裴若云繼續說:“不過現在也不晚。而且我忽然想到,敲詐勒索罪,既遂肯定比未遂要判得更重。”
“五十萬對我來說不算什么,但在法律上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據我所知,量刑甚至可能會達到十年以上。”
“而且你媽媽是有過賭博和偷竊前科的人,法官在量刑時也會考量,只會判得更重。”
“更何況,我的律師很厲害,處理經濟糾紛更是首屈一指。”
裴若云一口氣把這些話說了出來,在說每一句話的時候,眼神都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江承的反應。
她調查過他,有一個這樣的媽媽,他從小到大并不好過。
但他的韌性和聰明似乎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不過江嫤畢竟是他的生身母親,她想看看,他在聽到她說這些話時,究竟會有什么反應。
如果他因此惱怒,那便是是非親理不分了。
裴若云精致的眉尾很輕微地輕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
江承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
他很沉得住氣,并沒有任何因此而惱怒的感覺。
甚至,她感覺他在聽到她要報警時,眼中的緊繃還少了幾分。
“你在想什么?”裴若云直接問。
“您說得很對。”江承回答,“賭徒是不能姑息和原諒的。”
裴若云揚眉,他的后半句話她很喜歡。
她直直地看著江承,雖然這孩子心思沉,但是在她眼中,還是無所遁形。
她知道他沒有說假話。
江承迎著她的眼睛,沒有一絲怯然,目光真誠。
從他坐到這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受到一切批評指責、甚至是嫌惡的準備。
可裴若云什么刁難的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在觀察他。
他知道,她說要把江嫤送進監獄,一方面是在觀察他的反應,另一方面,其實是在幫他。
江承垂了垂眸,滿溢的羞愧快要沖破胸腔。
明明是他覬覦別人家的女兒,明明是江嫤來找不痛快,他明明是該被裴若云指著鼻子大罵,然后把咖啡潑在臉上才對。
“我知道你成績很優秀,也能吃苦,我這人看人,不看出身,只看一個人的人品和能力。”
裴若云忽然開口,江承倏地抬眸。
只見她笑了笑,“我之所以現在才來找你,是因為不想耽誤你高考,現在我想說的都說完了。”
江承凝了凝眸,他知道,該他說些什么了。
裴若云在等。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喉結滾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沉聲開口。
“請您給我兩年的時間,這兩年,我會證明我自己,是一個有能力的人。”
“您放心,這兩年...我不會招惹她,不會和她見面,不會和她說什么不合時宜的話,不會干涉她任何事。”
“我保證。”
裴若云聞言,眸光閃了閃。
她知道自家女兒是喜歡他的,上次發錄音到她郵箱里的人就是他。
這份喜歡,其實是一個無比趁手的武器,是能讓他快速抵達某種目的的捷徑。
尤其是對于他這樣一無所有的人來說,那種誘惑力是巨大的,幾乎沒人可以抗拒得了。
但他居然放棄了。
裴若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問出最后一個問題:“那要是她以后喜歡上別人了呢?”
江承肉眼可見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