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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晰的視角卻依然落在小男孩身上。

她看到男孩戴上了手套，他小心地把手伸了進去，然后好奇地動了動手指，像是在端詳什么稀罕的寶物。

然后他抬起頭，定定地注視著兩個小人的背影，過了一會，他摘掉了手上的手套，愛惜地摸了摸上面的毛，然后小心翼翼地揣進了兜里。

不遠處，小裴晰和小裴致拿著氣球回到爸爸媽媽身邊，然后爸爸拿著相機，對工作人員說：“你好，能幫我們一家人照張相嗎？”

他們站成一排，咔嚓一聲，相機定格。

沒人發現，賣氣球的男孩也正朝這邊望過來，連同他們一家四口，被定格在了照片的角落里。

裴晰一瞬間驚醒。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支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眼中一片不可置信。

裴晰深呼一口氣，拼命克制如鼓的心跳，下意識瞥向窗外。

外面已經黑透了，屋里只剩下一點窗戶透進來的淡淡月光。

裴晰忽然像是置身茫茫湖面，空曠，遼遠，夢境把她的記憶拖拽到許多年前，連許多她不曾注意到的細節都如此清晰。

清晰到有些茫然無措。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直接起身，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徑直跑進江承的臥室。

站在門口環視一圈，她慢慢朝著他的衣柜走了過去。

她緩緩打開柜門。

然后她看到里面最深處，放著一個紙盒。

似有預感般，她伸出手，把盒子抱出來，指尖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打開盒子的一瞬間，看到里面的東西，胸口驟然涌起一股熱意，直通到鼻腔和眼眶，吧嗒一聲，一滴水珠落在了蓋子上。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聲開門的聲音。

裴晰連忙抬手，狠狠搓了搓眼皮，她走出去，客廳沒有開燈，晦暗的光線里，門口正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江承？”她吶吶出聲。

江承遲疑地嗯了一聲，他似乎是有些愣住了，沒有想到她會在這里。

裴晰快步跑過去，一下子抱住了他，雙臂環住他的腰，額角抵住他的胸膛。

“阿承。”

她聲音帶了哭腔。

江承身子一僵，想要把她扯開看她的臉，語氣中染上一絲慌亂，“怎么了？”

“沒怎么。”裴晰吸了吸鼻子，把他抱得更緊，“就是想你了。”

江承一愣，有些遲疑又有些笑意：“我就離開了一天，就想我了？”

“嗯。”裴晰點頭，“離開一分鐘也想。”

江承實在受不住她這種話，心被化成一灘水，他輕嘆了口氣，緊緊回抱住她。

“這么想啊？”他垂下頭，貼在她耳畔低聲問。

“嗯...”裴晰的哭腔有些忍不住了，“很想很想...”

江承怔了下，然后抬眸，瞥向臥室里亮著的燈。

他心頭猛地一跳，腦中電光火石閃現，沉默兩秒，他低聲問：“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裴晰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她哽咽著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江承沉默。

然后他似是妥協般、做了一次深長的呼吸。

因為太狼狽不堪了。

所以實在難以啟齒。

裴晰的眼淚在他的沉默中落了下來。

下一秒，她踮起腳，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落在唇上的水珠把他的唇也沾濕。

“對不起，我早該認出你的。”裴晰窩在他頸間喃喃，“對不起。”

江承倏地用力收緊雙臂，像是要把她攥進骨血。

裴晰蹭了蹭他溫熱的皮膚，她繼續說：“阿承，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在一起，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第156章

看什么都行？

他們在晦暗中抱了很久。

江承把臉貼在裴晰的額角，感受她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間的皮膚上，溫溫熱熱，酥酥麻麻。

曾經遙不可及的月亮，如今正被他抱在懷里。

無數次午夜夢回，江承都覺得像是做夢，他不敢相信，老天為什么待他這么好。

手上忽然傳來一道溫軟的觸感，他的右手被牽了起來，裴晰瑩白的手指捏著他的掌心。

幽暗的燈光下，指節上的傷疤若隱若現，裴晰拇指的指腹輕輕撫了上去。

盡管知道他的傷口早就已經愈合，但她的力度還是下意識很小心翼翼。

原來這就是這道傷疤的來歷，裴晰想。

她居然現在才知道。

曾經在書店時，她第一次看到這道出現在夢境中的傷疤，被嚇得懵了一瞬，轉身就走。

那時她卻不知道，這道傷，原來她早就見過。

本來平靜的淚意又涌了上來，眼眶忽地一熱，她吸了吸鼻子。

聽到聲音，江承無聲地勾了勾唇，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她剛才的話低聲哄慰道：“寶寶，過去的...都過去了。”

“嗯。”裴晰捏了捏他的手，甕聲甕氣道，“都過去了。”

她重重閉了閉眼，把眼中淚意退卻，而后抬頭，細細描摹他的臉，然后朝著他嫣然一笑，“我男朋友頭發亂了哦。”

說罷，她抬起手，輕輕整理他頭頂凌亂的頭發。

細碎的觸感從頭皮傳來，江承這才想起來，他一路風塵仆仆，身上的味道一定不算好聞。

他立刻說：“我剛下飛機，身上可能有些味道，讓我先沖個澡。”

裴晰手一頓，然后垂了下來，“好。”

江承摸摸她的臉，然后打開燈，拿了換洗的衣服，去衛生間沖澡。

里面立刻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裴晰有些猶疑地站在衛生間門口，心想她剛才沒有什么逾矩的舉動，江承應該只是單純地洗澡吧？

于是她慢慢貼近門板，試探地問道：“江承？”

里面的水聲忽然一停。

“裴晰。”然后屋里傳來江承的聲音，帶著一點回音。

“嗯？”裴晰又湊近了些。

江承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他說：“我馬上就好，不要跟我說話，離我遠一些。”

裴晰一怔，然后立刻條件反射地后退了兩步，“好。”

過了兩秒，里面重新傳來水聲。

江承這次果然洗得很快，他出來的時候，裴晰正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放下手機，轉過頭看著他。

江承換了身長袖T恤和運動褲，拿毛巾擦著頭發，隨著手下的動作，有細碎的水珠濺在空氣里。

裴晰心一動，她站起身來，說：“我幫你吹頭發吧。”

江承一怔，然后立刻搖搖頭，“不用。”

他怎么能讓裴晰給他吹頭發。

裴晰聞言，輕蹙眉道：“聽話。”

遲疑幾秒，江承不知道該怎么拒絕裴晰的要求，于是輕點頭道：“...好。”

裴晰臉色一喜，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你坐在這里，我去拿吹風機。”

江承聽話地坐過去。

裴晰拿了吹風機，插在沙發旁邊，然后站在他身后，打開吹風機，用掌心試了試溫度，開始幫他吹頭發。

裴晰的手指在江承的發絲間穿梭，細軟的觸感讓江承的后背有些緊繃。

吹風機的噪音很小，裴晰在他頭頂說話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我第一次給別人吹頭發誒，我都沒有給裴致吹過。”

“如果有技術不好的地方，多多包涵喲。”

“我男朋友發質好好哦，又軟又滑。”

“我發現你的后腦勺也很好看，圓溜溜的。”

“你剛才用的什么洗發水和沐浴露，你身上好香啊。”

“你怎么坐得這么直啊，好像在上課似的。”

江承：“......”

裴晰的話格外地多，大多都是在夸他，只是這些夸贊，江承似乎有些受不住。

她越夸，他的后背就挺得越直。

他的頭發短，不一會就完全吹干了，關上吹風機的那一瞬，裴晰忽然想到什么，在他面前坐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對了，我想跟你說，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看了你的東西，我有些抱歉。”

江承一怔，似乎是沒想到裴晰會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