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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對自己這么好。
才坐上公交車,田馨的手機里彈出一條短信。
是朱紅瑛的。
“小馨,在上課嗎?是不是下個星期是你的生日啊,我們的小馨馬上十九歲了,媽媽還沒有去過你們學校,要不然這次媽媽來看看你,順便幫你過生日?”
田馨愣神了一會兒,很果斷地回絕,“不用了。”
第七章
破碎
田馨的記憶里上一個生日還在十四歲,那時田在龍還沒有跟朱紅瑛離婚,她哥田宥樺也沒有沾賭。
朱紅瑛平日經營著一家小型干洗店,省吃儉用給她去大商場里買了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
她被圍在一家四口的中間,對著生日蛋糕許愿,希望此刻的幸??梢蚤L長久久。
可那個生日過后,田在龍出軌了一個年輕的發廊洗頭妹,朱紅瑛鬧得心力交瘁,最后離了婚。
田宥樺又不知道從哪里結識了一幫狐朋狗友,天天喝酒賭錢。
田馨突然覺得過生日是件很晦氣的事。
愿望事與愿違,幸福支離破碎。
之后每再到生日的時候,沒有蛋糕蠟燭,許下的愿望竟然全是對至親的詛咒。
田馨下午的時候又接到了朱紅瑛的電話。
“馨馨啊,怎么不要媽媽上來給你過生日呢,你看你都去京市一年多了,媽媽很想你,很想見見我的甜心寶貝。”
田馨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泛白,“田宥樺在你身邊嗎?”
朱紅瑛的呼吸聲變得有些急促,“你哥...你哥當然不在了,他最近找了份...新工作,現在在上班呢......”
“是什么工作?”
朱紅瑛停頓了好一會兒,“是......是你大姑介紹的......去洗車店幫人洗車.....”
“他干多久了?”
田馨想要盤問出更多的細節來確定真實性。
“沒多久...一個星期吧...”
田馨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那他會跟你來京市嗎?”
朱紅瑛連忙回,“不會,他還要上班呢,怎么會過來。”
田馨微微松了口氣,“那你有錢買火車票嗎?”
朱紅瑛嘆了口氣,“馨馨,媽媽手里沒錢,你也知道,有的基本都給你哥還債了......”
田馨遲疑了一會兒,“那我一會兒給你轉賬過來,不,我幫你把票買好。”
她怕這個錢一打過去,朱紅瑛又會給田宥樺。
才掛了電話,許一萌就在田馨的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小馨,在跟誰打電話呢?”
田馨收拾著課本往帆布包里塞,“我媽媽,她說生日會來看我,一萌,要一起來吃飯嗎?”
許一萌撅著嘴望著田馨,“喲喲喲,之前還說不過生日的,現在媽媽來了,小馨是不是也開始期待生日了?!?
田馨被許一萌的樣子逗笑,“我快一年沒有見她了,每次她打電話來都是說我哥的事。”
許一萌回,“那要不要一起去訂個漂亮的蛋糕?”
“我得算算?!?
田馨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看看能不能在平日的開銷里再省出一筆買個好看一點的生日蛋糕。
京市那些精致裝修的烘焙店里陳列的各類款式的蛋糕聽說都是進口的動物奶油做的。
田馨從來沒有吃過。
許一萌帶著田馨去學校周邊的蛋糕店逛了逛,田馨選擇了一個價格便宜,款式也相對簡單的生日蛋糕,等著下個星期來提。
接著就去了至真園兼職。
她在點名的時候沒有看到有新的面孔,又特意問了玲姐最近有沒有新入職的。
玲姐一邊指派任務一邊回,“哪有什么新入職的服務生和男酒保,后廚添了兩個廚師算不算?”
田馨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失落。
那霍霆昨天來至真園既不是應聘又不是應酬。
他來干嘛呢?
今天還會出現嗎?
上午放在她門口的米面油是他放的嗎?
玲姐把值班表遞給了走神的田馨,“你還不如看看你的排班,基本都沒有晚班了,主管還專門跟我說,你這樣的兼職學生太晚了回去不安全,現在的大學生真是被人當個寶,拿同樣的工資沒有晚班,天降的好福氣。”
田馨看著值班表也微微愣神。
霍霆沒有再出現。
不止今晚,好幾天都沒有出現。
田馨當天回到租房的時候還專門敲過他的門,但是沒有人開門,她貼在房門上聽了聽里面的動靜。
里面靜悄悄的。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個星期,田馨生日的那天。
她上午上完兩節公共課,就和許一萌一起打車到了提前訂好的餐廳。
不是什么高檔的餐廳,就是一家家常菜菜館。
她們兩個最先到,許一萌細心地將蛋糕的蓋子打開,然后插上蠟燭。
朱紅瑛人過五十了,出遠門的機會不多,到餐廳門口的時候,她以為只有田馨一個人,面上有些局促。
“馨馨,你叫了同學啊。”
田馨到京市來之后,朱紅瑛很少過問她的生活了。
能記得她的生日還說要過來看看她。
讓田馨偶爾強迫自己硬邦邦的心臟,稍微放下戒備,回到了本來的柔軟。
她臉上浮現出兩枚淺甜的梨渦,介紹許一萌的時候都帶著一股乖巧勁兒,“媽媽,她叫許一萌,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
許一萌跟著應聲,“阿姨好?!?
朱紅瑛點了下頭,走過去的時候又看到了桌子上那個精致款式的蛋糕,表情有些僵住,“馨馨,你還準備了蛋糕啊,賺錢多不容易啊,這么漂亮一個,就我們三個吃多少有點浪費了,要是你哥在,他也能......”
意識到自己不該在田馨面前提田宥樺,朱紅瑛又急忙噤聲。
這頓飯前面還算溫馨。
許一萌幫田馨點上了蠟燭,朱紅瑛也配合著唱了生日歌。
等到這頓飯快結束的時候,許一萌接到了舍友的電話說宿舍查大規模用電器,她急急忙忙回去收拾自己的電飯鍋。
只留下了田馨和朱紅瑛。
朱紅瑛像是松了口氣,她擱下了筷子,“馨馨,媽媽這次來還有另外一件事。”
她的話音剛落,家常菜菜館門口的大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田宥樺從外面走進來,“我在外面等好久了,你們是吃完沒吃完!喲!能吃這么豐盛的一桌菜,竟然還有蛋糕?!?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貪婪,死盯著田馨,“我就知道你手里還有錢!”
第八章
“淋濕的小貓”
田宥樺在家里好吃懶做,又愛跟人出去喝酒賭錢。
讀書的時候,人本來是高高瘦瘦的,這些年來這么頹墮下去,變得五大三粗,腰臂累出一層的脂肪和贅肉。
田馨看到田宥樺的第一眼就知道朱紅瑛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跟自己講了。
她沒有看向田宥樺,而是看向了朱紅瑛,“媽,你說他不會來的,說他已經找新的工作了,其實根本不是來給我過生日的對不對?你只是找了個噱頭,帶著他來找我要錢了?!?
田馨險些還以為真的有人會惦記著她。
朱紅瑛看著自己女兒眼里的失望,只能抹眼淚,“馨馨,你也要理解媽媽…手心手背都是肉…”
剛剛片刻溫馨已經不見,田馨看著朱紅瑛,凍硬的心又被一錘子錘碎,“錯了,只有你的寶貝兒子是你的心頭肉。”
“胡說,你的名字怎么來的,甜心,田馨,你怎么就不是我的心頭肉…”
朱紅瑛無力地抹著眼淚。
田宥樺沒空在聽,伸手掰過田馨的下巴,“田馨,再給哥點錢,上次你給的那些還不夠,我還差一點,差一點就能翻盤了…”
田馨用力地將田宥樺的手從自己的下巴處拽掉,在她白膩的皮膚上留下紅印,“你別碰我!你個王八蛋,這些年你喝酒賭錢欠了多少爛帳,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賺!”
“沒錢?!沒錢你給媽買票來京市!沒錢你吃這么好?沒錢你買什么蛋糕!”
這么說著田宥樺伸手將桌上的生日蛋糕一把掀到桌下,瞬間摔得稀巴爛。
田馨的大拇指指甲懟進食指的肉里,她冰冷著臉望著田宥樺,“那跟你有什么關系!我賺的錢,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朱紅瑛也上前拽住了田宥樺的胳膊,“宥樺…..今天怎么說也是妹妹的生日,你不能搞得太難看?!?
田宥樺揮手將朱紅瑛推開,“媽!你別管,這小妮子就是一天欠收拾,她之前讀書的錢不還是你辛辛苦苦賺的嗎,不然她還有機會讀高中?讀大學?根本不可能!”
朱紅瑛被田宥樺推搡了一下,“哎喲”一聲撞到了桌角,縮回了座位。
田馨看到田宥樺的德行現在連親生母親都敢動手動腳,“田宥樺!你不是人!”
說著,她想上前扶起哭哭啼啼的朱紅瑛,田宥樺卻一把抓住了田馨的手腕,“田馨!你哥我脾氣不好,你拿了錢我就放你走!”
“沒錢!”
“你再說一遍你沒錢?!”
“沒錢!”田馨咬緊牙關。
“啪——”
耳光就這樣扇在田馨的臉上,田宥樺沒敢用太大力氣,本意就是嚇唬嚇唬田馨。
但是依舊讓她那張柔嫩白皙臉上浮現一片燒灼的紅色,她的嘴角也跟著腫了起來。
朱紅瑛見狀又急忙上去拉住田宥樺,“宥樺…..你瘋了嗎?那是妹妹啊!再怎么也不該動手!”
田馨的頭發微散,眼眶里蓄著一層薄霧,死死盯著田宥樺,“沒有就是沒有!”
“你他媽!”
田宥樺還想動手,是朱紅瑛上前死死抱住了田宥樺的胳膊。
餐館里他們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已經引得了很多人的目光投過來。
田宥樺要不到錢情緒很是暴躁,朱紅瑛抓不住,只能哭喊著大叫,“宥樺,有什么好好說,不要動手!不要打妹妹!”
餐館的店老板看著動靜越來越大,不得不上前來阻住,“誒!小伙子怎么打人啊,把人小姑娘放了!”
“就是!吃個飯真是吵死了,這么大個男人欺負一個小女生真是不要臉!”
“我看老板你直接報警吧!”
“….”
周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田宥樺迫于形勢,也不想鬧到警察局里,只能將手里抓住的田馨松開。
朱紅瑛將地上打翻的蛋糕干凈的部分趕緊撿起來,裝進了包裝盒里,然后將田馨拽過來,“馨馨,今天媽媽對不起你,你別管你哥了,你先走!”
田馨接過蛋糕盒,冷耷著面孔,“以后別來找我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濕冷的空氣鋪天蓋地地侵襲下來。
田馨不知道自己怎么抱著蛋糕盒回到自己的租房門口的,她出門也沒有想過會下雨,身上穿著的連衣裙被飄飛的雨絲浸得有些潤。
在房門口低頭翻包找鑰匙,找了一圈,卻沒有翻到。
“不應該啊…..”田馨有些著急,她推測鑰匙可能落在了公交車上或者餐館里。
如果是這樣,她今天豈不是慘上加慘。
田馨將帆布包放在地下,她蹲下身來繼續尋找,卻莫名其妙地翻出一把打火機。
碎掉的蛋糕上面還立著半只截斷的蠟燭。
田馨用打火機把半只蠟燭點燃,蜷縮在門口和墻壁的夾角處。
廉價租房的過道連聲控燈都時好時壞,只聽“啪嗒”一聲,走廊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靜謐的黑暗中,田馨就盯著面前的那支燃燒的蠟燭,用手指摘掉自己到底是沒有能包住的淚水。
像嘆息一樣出聲,“生日快樂,十九歲的田馨?!?
下著冷雨的夜里,平價破舊的居民樓下緩緩駛來了一輛亮黑色的賓利車。
霍霆從車上撐著把黑傘走下來,跟往日里懶怠散漫,嘴角點根煙的模樣不一樣。
男人薄利的圓寸,筆挺的西裝,手腕處扣著一塊百達翡麗。
像那些暴力美學電影里夜色中俊朗冷酷的黑手黨。
李志偉本來想去幫他撐傘的,卻被男人煩躁地揮開。
并留下一句,“這幾天別來拿那些破事煩我?!?
李志偉根本不敢說話,他當然知道是霍霆被那幾個斤斤計較的老頑固煩得不行。
也不喜歡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的股東大會。
可是沒有辦法,他得借企業家這樣的招牌來粉飾太平。
霍霆進了單元樓就在扯松了脖頸上的藍星條紋領帶,他將黑傘也毫不顧忌地丟在一旁。
邁步上了六樓。
田馨帶著隱忍的啜泣聲剛好落入他的耳朵里。
“在哭什么?”
霍霆站在樓梯轉角,皺著眉出聲問她。
聲控燈在這個時候亮起,田馨回過頭,抬起濕漉漉的眼眸,臉上是斑斑點點的淚痕,脆弱易碎的可憐模樣。
腳邊是摔得稀碎的蛋糕,身上的衣服有雨漬。
像只在雨夜里被淋濕的小貓。
她說,“我…我回不了家了…”
第九章
無家可歸
“沒帶鑰匙?”霍霆出聲問。
田馨抱著摔得碎掉的蛋糕,“鑰匙不見了?!?
男人將自己家里的房門打開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