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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馨想起霍霆,他不一樣,酒桌似乎是他另外的一個戰場,說話滴水不漏,八面玲瓏,周旋得頭頭是道,他喝了酒之后頹敗懶散的模樣,會給男人染上一層風流暈色。
“這個女娃是誰?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關首長看向了田馨,眼神意味深長,“廷裕,這該不會是...”
“首長好,我是關警官的當事人,今天湊巧趕上關警官的升職家宴就過來了,實在不好意思,連點禮品都沒有帶。”
田馨不想讓人誤會,只能冒著不敬搶過話茬。
沒想到老爺子不怒反笑,“是這樣啊,那也稀奇,你說是吧,卓聞,你哪里見過這臭小子帶過什么女孩子讓我這個老頭子看過。”
陸卓聞比關首長年輕個好幾歲,頭發林里只約莫透出幾根白發,他也看了眼田馨,不過很淡地瞥過,只把視線落在關廷裕身上,“小關年紀到了,要我說文潔,你該好好給孩子物色好點的對象了。”
關廷裕沒怎么參與他們的話題,偶爾會跟田馨攀談兩句,問她合不合胃口,好不好吃。
女孩都應得客氣。
這頓飯是礙著面子來的,她怎么也得硬著頭皮吃。
飯到中途的時候,又傳來了幾聲敲門聲,梅文潔去開的門。
警衛員是騎大杠自行車過來的,他有些急,語氣恭恭敬敬的,“關首長,陸參謀長,軍區大院門口來了輛奔馳車,牌照六個八,也不進來,去敲車窗問,只說要找關首長的孫子關廷裕,說他...拐了他的女人...奪人所好,如果不放人,明天要去相關部門舉報作風問題,還讓人遞了封舉報信。”
關首長臉一拉,接過舉報信拍在了圓桌上。
到底是退了職的首長,表情何其有震懾力,讓人滲得慌,“誰這么狂妄,敢到軍區大門撒野,我得去看看。”
陸卓聞卻笑著起身,“老首長,也許是誤會呢,小關哪里就這樣的人,你年紀大了不方便,我幫你看,你就坐著好好吃飯好好喝酒,正好,我一會兒有個d政會,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關廷裕卻看了眼田馨,田馨擱下筷子,她先是看向了在小桌里坐著的司機,司機湊到她耳邊說了句,“是老大。”
這一幕都落在陸卓聞的眼皮子底下。
女孩的心跳瞬間跳得極其快速。
膽子能這么大的,不怕死,狂得沒邊的,除了霍霆還能有誰。
她想站起來解釋這場烏龍。
卻被關廷裕一把拉住,他站起身,“陸叔,我跟你一起出去,這樣造謠生事的,我也想看看是誰。”
田馨是跟著坐著軍綠色的吉普車出來的,剛過大門,她心急如焚地趴在車窗上張望,看到有輛銀色奔馳車停在那里。
月色明亮,霓虹灼烈。
車邊站著幾個魁梧壯實的黑衣黑褲的保鏢。
霍霆則穿著敞懷的長皮衣靠在車門邊,斜叼煙卷,被燈火照得迷離。
骨相卓越,鋒芒凌厲。
第117章
好生熟悉的一雙眼睛
軍用吉普車才停穩,田馨甚至連招呼都忘記打,立馬拉開車門就往霍霆那個位置跑,夜色里她跑過泊油路,踉蹌著跌進男人的懷里。
“里面坐得都是軍區舉足輕重的人物,今天我去吃飯只是湊巧,你這樣不管不顧地指摘關廷裕,真不怕吃虧?”
田馨深嗅著男人身上的氣息,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勃勃的心跳,心有余悸地出聲。
霍霆將田馨穩穩托住,瞳孔的顏色愈深,雙眼瞇得狹長,他屏蔽了這外界的一切,眼眸里只映襯著面前的女孩,“那又如何?你跟他走,比我硬闖軍區大院吃槍子嚴重多了。”
田馨立刻伸手捂住霍霆的烏鴉嘴,“你不要說這樣的話,聽了嚇人,這事不是你想得那樣,今天是關警官幫我在先,后又險些遇險,我是還人情才送到門口,之后是不好意思拒絕才進去吃了頓飯...我們清清白白,你的司機都知道。”
司機也跟著田馨過來了,此刻就站在一旁,“田小姐和關廷裕確實沒有過分之舉,老大,吃飯我也去了的,就是一頓升職宴。”
霍霆半臂摟住田馨,臉色驟沉,皮衣下擺飛揚起弧度,伸出左腳踹在司機膝蓋側面,讓人瞬間半跪于地,語氣森戾,“那是軍區,我手伸不到的地方就不該讓她去。”
“是,老大,這次是我的疏忽。”
司機立刻道歉認錯。
吉普車里陸卓聞和關廷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關廷裕即刻打算下車,卻被慢條斯理解安全帶的陸卓聞叫住。
“小關,那女娃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對你沒意思,今天是有人存心編排,老首長獨善其身這么多年,退居二線最愛名節,人對你無心,你就該及時舍棄。”
陸卓聞點到為止。
關廷裕拉開車門之前,握在車把手上的手攢了些力緩慢收緊了幾分。
陸卓聞跟關廷裕一起下的車。
他的身邊跟了兩個警衛員,隔著一條六米寬的柏油路,像軍和黑中間拉出的一條警戒線。
陸卓聞哪怕人已四十七歲依舊英姿颯爽,威風不減當年,他如今穩坐在軍區參謀長的位置。
北省的軍力部署,他是最高的指揮官。
陸卓聞拿出煙袋,眉目陰郁。
語氣鏗鏘,厲聲怒喝,“哪里來的臭小子,敢在軍區大門撒野,簡直無法無天!成何體統?”
田馨剛要開口解釋這是一場誤會,霍霆卻將車門拉開,“你先進去,事情交給我。”
“可是...”
霍霆可不給田馨開口的機會,在她一進車后座,就將車門關緊了,田馨只能扒在窗戶上神情緊張地向外窺視著情況。
夜風微涼。
霍霆單手插兜,嘴里吐出一口翻涌的煙霧,剛剛面對女孩的柔情已然不見,他對望著對面的陸卓聞。
嗜血狂戾的一面被放出,那才是真正的他。
匪氣倨傲的亡命之徒。
“陸參謀長,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我本無心叨擾,是你身邊的關警官帶我女人進了大院,我迫不得已才能出此下策。”
陸卓聞觀霍霆這副放浪形骸的樣子,絲毫沒有看出他的半點迫不得已,他冷冷一笑,擲地有聲,“喔,你說你認識我,那你說說你是誰?”
“我姓霍,單名一個霆字。”
霍霆唇邊的煙蒂燃盡,他不急不緩,撥弄著金屬打火機,點燃了第二根。
陸卓聞的神情微變,嘬吧了一口煙嘴,這個名字他倒是有耳聞過,側身問一旁關廷裕,“季國南的干兒子?”
關廷裕點頭,“是。”
還有一個身份,他沒說。
同朝為官,北省白道上陸卓聞和季國南分庭抗禮。
一個持軍權,一個攬內政。
陸卓聞得到了關廷裕肯定的回答之后,冷腔冷調,“季老的干兒子竟然這么不懂規矩,真當我軍區是家門口,想闖就闖,舉報信想遞就遞?小子,我看你是想被扣上幾日才舒坦。”
陸卓聞陳詞威風凜凜,翻飛的衣角顯露出他內里墨綠色的軍裝。
霍霆依舊立在原地,分毫未動,分毫不懼,“陸參謀長,扯季老做什么,這事論錯可不是我在先,我不針對別人,只針對關警官,希望他以后恪守本分,不要肖想覬覦。
現在人已經在我身邊,今天多有冒犯我霍霆改日必定登門道歉,天色不早,更深露重,參謀長何必為了兩個小輩的兒女私情站在這冷風里,到時候受了涼不值得。”
意思很明顯,他這次犯渾是關心則亂,陸卓聞為了這點事用軍威給他的小輩撐腰,多失一軍之長的身份。
陸卓聞瞇眼盯著對面,沒成想霍霆會先入為主,“真是巧言善辯,可舉報信都寫好了,還說這事是小事,那不就是要鬧成大事嗎?”
霍霆垂眸輕笑,眸光幽暗,“參謀長,還沒下筆,白紙一張。”
陸卓聞愣了幾秒,抿著煙桿笑了,“好個白紙一張。”
在當場可是氣得老首長拍桌而起。
一旁的關廷裕出聲,“陸叔,這事我以為只是一頓家常便飯而已,誰知會鬧成這樣,我們鬧成這樣,小...田小姐會難堪的。”
陸卓聞用煙桿輕敲了一下關廷裕,“小關,你看看對面是個什么樣的人,跟這樣的人斗,要用絕對的理智克制不該有的情緒。”
看陸卓聞不打算再說什么,他的警衛員給他提前拉開了吉普車的車門,陸卓聞上車打算離開。
霍霆依舊站在路邊,夜風吹拉他的衣角,他盯著軍區大院門口。
陸卓聞跟季國南不一樣。
歷朝歷代,好官常有,貪官污吏也不少。
而軍區在陸卓聞的帶領下,是一片正得發邪的凈土。
吉普車在泊油路上開過霍霆的身邊。
副駕駛座的陸卓聞在車窗里跟霍霆對視上了,他抿著煙嘴在心里冷哼一聲,霍霆竟有一雙狼崽子的眼睛。
好生熟悉的一雙眼睛。
好像在多年前,他也看過這么一雙眼睛。
目光下挪到了他的脖頸,黑色玉牌懸掛在外,在夜色里泛著暗光,陸卓聞神情恍惚了一瞬,他將煙袋收了,擰著眉,“停車!”
第118章
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田馨將外面的爭論聽了個大概,現在她的手心是一片濕汗。
好不容易看著軍用吉普車駛離了,沒成想車燈一閃,車又倒了回來,她實在坐不住,推開車門跑到了霍霆的身邊。
陸卓聞從車上下來,面色凝重地朝霍霆走過去。
田馨挽住了霍霆的手臂,男人正好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欣長,籠罩于半明半暗之中,看不清情緒。
“淮煬,我不想坐在車里,我想在你身邊。”
田馨的手指摩挲著霍霆的手心里,又輕懟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男人的大手將她有些冰冷的小手扣緊了些,“小九,沒什么好擔心的。”
陸卓聞看了看田馨,皺眉問,“你叫他淮煬?他到底叫霍霆還是霍淮煬?”
田馨沒等霍霆說話,她對著陸卓聞那張板正嚴肅的臉有些怯場,但上前一步出聲,“首長,人不能有兩個名字嗎?一個是小時候的名字,一個是長大了改的名字。”
陸卓聞愣神了一會兒,用煙桿指了指霍霆脖頸上的玉牌,“我再問你,這塊玉牌是哪里來的?”
霍霆往后退了一步,將身形已經稍稍護在他前面的田馨也往后拽到身后,小姑娘竟然還想站在他的前面。
她不知道得知她在軍區,沒有了他的眼線,他急忙從酒局趕回,上次毒梟的事已經讓他格外防范。
男人的眼里有了警惕和戒備,眼里滾著陰霾,“陸參謀長,這是家母遺物。”
陸卓聞竟然在此刻仰天輕嘆,“霍淮煬...玉牌...是了是了...”
他看著霍霆,又不知道望向了哪段歲月,“你長得像我一個格外要好的故人。”
關廷裕也從吉普車上下來,走到了陸卓聞的身邊,“陸叔,這是怎么了?”
他同時也看了一眼田馨,田馨依偎在霍霆的肩臂之間,只露出小半張臉來,像極了那天去她的老家,她上一刻還在跟人拉扯。
下一刻就怯生生地躲在男人的懷里傷心垂淚。
關廷裕又即刻收回眼神,陸卓聞那句,“要用絕對的理智克制不該的有的情緒”讓他立刻令行禁止。
陸卓聞上上下下反反復復打量了一遍霍霆,他似乎有些不可思議,有好些話想要說出來,卻又都堵在喉頭,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望著那塊玉牌說了句,“小子我等你,等你的登門道歉。”
陸卓聞說完再次上了車,關廷裕也跟著走的。
霍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吉普車開得有些遠了才收回眼神,他對著身邊的保鏢說,“讓李志偉找關系,查查這位陸參謀長。”
田馨也從軍用吉普車的屁股回過神來,她拽拽霍霆的衣角,“他好像認識你啊。”
“季國南會邀請我出席一些宴會,不乏有軍區的人,但是陸卓聞軍紀嚴密,他的手下很少來這樣的場合,整個北省能和季國南相提并論的,白道官場上唯有陸卓聞,黑道唯有我霍霆。”
霍霆扣著田馨的小手往車邊走,沉聲道。
田馨搖搖頭,“不是的,是認識很久以前的你。”
霍霆笑著說,“小九聰明了,可我對軍區知之甚少,有陸家坐鎮,里面密不透風,眼線都難以安插。”
從軍區回市中心別墅的路上,銀灰色奔馳車一進市區車速就開始飛馳。
等到了別墅門口,田馨跟在霍霆的身后從車里下來,他步子邁得略有些急,田馨有些跟不上。
她邊走邊問,“淮煬,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霍霆一到別墅就清退了所有人,他走到書房里將自己的風塵仆仆的皮衣脫下,又將自己手腕上扣著的腕表摘下來,將袖子挽了三圈,露出一截健碩的小臂。
坐上了大班椅,他撥通書房里的電話,摁了免提,“怎么樣?查到什么了嗎?”
男人將自己脖頸間的玉牌取下來,捏在手中反復的摩挲。
“老大,陸卓聞的底細不好摸,只查到他以前是武警出身,后來當了幾年緝毒臥底,任務完成得很出色,進入軍區是之后的事,一路高飛,到而今參謀長的位置。”
“其他的呢?”霍霆對陸卓聞的生平不感興趣。
“沒有其他的了。”
“那就盯死。”霍霆將手里的玉牌又掛在了脖頸上。
田馨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第一時間去客廳,她先去了廚房,回來的時候在車上聽說霍霆在酒局上只喝了幾口酒,東西都沒有吃幾口。
就帶著幾個手下,夜闖軍區。
她去廚房開火熱了一碗銀耳蓮子羹,比較養胃。
煮好之后,就端到了霍霆的書房里,男人捏著山根靠在大班椅上閉目養神。
“我煮了銀耳羹。”田馨將碗擱在了桌上。
霍霆緩緩睜開雙目,眼皮輕掀,他的目光鎖著田馨讓她覺得格外炙熱,如狼似虎,他薄唇輕啟,“關廷裕的賬我結算了,小九,你的呢?”
“什...什么?”田馨不解。
檀木桌上的臺燈暖黃的燈光映紅了女孩的臉,發絲垂落幾根乖巧貼在頸間,遮不住那薄薄的粉色,也遮不住她心虛的小心思。
“關廷裕好本事能帶你進軍區,我這個混子,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霍霆語氣森森,臂肘一搪,迅猛至極,田馨哪里有招架之力,跌進他的懷里被他禁錮得死死的。
動彈不得。
往日就知道他是兇猛獸類,現在只是釋放他本來的野性難馴。
而她只能成為被圍剿的獵物。
書桌上所有的東西都被霍霆一臂清空。
男人喑啞著聲,“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她哪里還有其他的選擇,“你。”
“叫聲老公。”霍霆那雙幽戾的鷹眸凝著她。
她咬牙不出聲,羞得不行,只仰起細脖,揪緊他的襯衫,在他的鎖骨上咬了一口,像某種反抗。
搏得霍霆低笑,牙印曖昧旖旎。
最后田馨只能繳械投降。
她嚶嚶出聲,“老公...”
第119章
故地重游
從市區到港口,車程是一個小時。
五月逼近六月的季節,厚重的冬裝被脫下,沿岸的海水激起巨大的漩渦搖晃著岸邊的船只,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海腥氣。
京市碼頭是整個北省三大碼頭里最大的貨運碼頭,如今幾乎被霍霆的霍氏集團集資壟斷。
單在京市的港口,他就有十五艘重型貨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