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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了面色,將結婚證展開在兩名軍官面前,“我是他法定的妻子,我應該有權利知道他出國是去哪里,干什么。”
兩名軍官再次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只得出聲,“小姐,你的丈夫霍霆現在是已經落網的國家雙A級通緝重犯,他出國是奉軍區總參謀長的命令,如若不執行,軍區會將他移交公安處理,等待他將是最高級人民法院的宣判。”
“你們在說什么,我聽不明白。”
字字如針尖麥芒一樣扎入她的耳膜,田馨步步后退,恍惚地搖著頭,喉嚨里像是含著碎瓷片,每說一個字都滲出腥甜。
她踩中了地板上鋪著地毯邊角,踉蹌著坐在了地上,顫抖著蜷縮,“他怎么可能落網?又怎么可以這樣瞞著我?”
叱咤風云的霍霆,炮火硝煙里穿梭的霍霆,還沒到窮途末路的時刻。
他怎么甘心?怎么舍得?怎么愿意?
田馨從地上掙扎著爬,一股悲愴到憤慨的情緒襲來,她淚水潸然,咬字嘶吼,“不可能!你們騙我,他若落網伏法哪里還有活路,我們前不久才結婚,昨天是我們的婚禮,怎么會在這個時候落網?你們沒有證據就在這里信口雌黃!白臟了你們這一身軍服!滾!都給我滾!”
“小九。”
男人的一聲悲慟輕喚止住了女孩的啞聲嘶吼。
田馨像一具關節僵硬的木偶一般立在原地,她轉過頭凝著那張耀眼昳麗的面孔。
不明白到底是從哪里開始逐步崩壞,讓這命運里早就洇開的悲劇底色浮現于眼前。
霍霆走到她身邊,蒼勁雙臂將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扶起,他半擁著他,掌心里縱橫交錯的掌紋貼上她的面頰。
男人的嘴唇輕顫,雙眸里溢出的傷痛不比她少,他為她拭淚,是那樣悲憫,那樣克制,那樣流戀不舍,“別哭。”
女孩扣住男人的手腕,淚珠顆顆掉落從嘴角滑入,這澀苦滋味讓她的舌尖也在哭泣,“他們說的話我不信,淮煬,你說的話,我信,你告訴我這是假的,是他們騙我呢,你怎么會落網,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這是不是又是你圖謀設局的一部分,之前你被關廷裕抓走問罪也平安回來了,季國南權傾朝野你也斗敗了,胡明軒那樣囂張的一個兵痞團長上了軍事法庭,你卻置身事外,法網奈何不了你的,對嗎?”
男人心中的酸麻愁苦滋味竄至四肢百骸,她這般破碎依戀,讓他心臟悶痛綿綿,他喉頭哽咽,“是我自己認的罪。”
田馨瞪大雙眼,身體僵硬不敢動彈,無助得了無生氣,“你說什么?這段時間明明是我最開心的日子,我憧憬幻想了許許多多我們的余生,我們還拉過鉤,你說過今生只許我負你,不許你負我...你忘了嗎?你就這樣拋諸腦后了嗎?”
她一雙眼哭腫,滿布血絲,盯著面前的男人依舊好看英俊的眉眼,用力攥住他的衣角。
愛啊恨啊都變得模糊起來,仿佛一把刀刃在她的心頭反反復復的碾磨,磨得她血肉淋漓,“果然是流氓匪寇,好狠的一顆心。”
霍霆的嗓音倉皇喑啞,顫抖不已,“下次,別找我這樣的了。”
那雙鷹眸明明望著女孩還是那樣熾熱滾燙,深深的愛意,說出話卻誅心焚骨,將她頃刻間擊垮。
“霍先生,時間不多了。”
霍霆站起身,毅然決絕的頭也不回,隨著兩名軍官離開。
房門彈回關上的那一刻,在這個曦光明媚的早晨,田馨只覺渾身一顫,肌骨發寒,像跌入凜冬的谷底,喘息在裸芯上一捧殘破的火苗,受潮不再復燃的枯木。
她的七魄抽魂離體,踉蹌起身到了窗戶前,靠在框上,溫暖的春光喚不醒她身體里已經冷卻凝固的血液。
女孩呆呆凝視著樓下那抹英武修長的身影上了那輛軍用吉普車,伸手緊抱著雙臂,在看到吉普車啟動的那一刻,啜泣著奔跑拉開房門。
“長官,有人追車。”
陸卓聞的副手在副駕駛,他轉身望著車后座蜷縮著身子,嗚咽痛哭的男人,那副剛硬英武的身軀何時也這般脆弱顫栗。
副手漠然搖頭,“不理,繼續開車。”
吉普車的后視鏡里,一抹清瘦的身影,女孩光著腳,奮力奔跑,不顧四周來往的車流,她咬著嘴唇,目光緊盯著面前的吉普車。
好遠好快,她怎么都追不上。
她招手,嘶喊想要它停車,沒有人情味的鐵皮里包裹著的是她赤忱熱烈的愛戀。
上面坐著的男人,是她的摯愛,他曾與她水乳交融,患難與共。
她悲痛欲絕,哀鳴不已,“霍淮煬...你不要走...你帶上我,黃泉路我陪你走,地獄我陪你下,我不怕死,我只怕你不能活,只怕你孤單,我求你別丟下我...你們要抓就抓我,他的罪,他的孽,我替他承擔,求求你們,放他一條生路吧!”
生死離別的最后一面太過匆匆,她總覺得他們還有很多以后,不該是這樣的潦草退場。
街那頭駛過來一輛警車,田馨跌撞在車頭,她爬起身,繼續追車拐入第三個路口,不顧自己腳心的劇痛,不顧身上擦拭傷的傷口。
關廷裕火速下車,將面前的田馨一把抱住,“別追了,小馨,你追不上的。”
田馨在關廷裕的懷里撒潑打滾,雙手捶打他的肩膀,聲嘶力竭地嚎啕,“為什么?憑什么?他就這樣走了,狠心留我一個人,我還有很多話要說,我還有很多困惑解不開,他怎么這樣對我?他怎么能!”
關廷裕不知道怎么撫慰此刻崩潰的女孩,他任她捶打撕扯,“他簽了認罪書,就算不被軍方帶走,不去執行陸卓聞幾乎完不成的任務,進了大獄,涉黑洗錢,開設賭場,走私槍支,涉命案數起,樁樁件件判下來,只有槍決。”
田馨不鬧了,也不掙扎嘶吼了,只癱軟著身子看著揚塵的那輛載著她希望的車越駛越遠。
重傷和小產初愈的身體留下一縷殘魄,瀕臨精神和身體的極限。
田馨雙眼一闔,身體一栽,昏死過去。
第238章
不是夫妻
那晚,京市碼頭二十艘貨輪載著數十噸炸藥從北省起航,駛過公海遠赴東南亞腹地。
田馨昏迷的時間不長,臨近傍晚就蘇醒過來了,回到了之前那張躺了一個月熟悉的病床上,她睜開眼盯著刺目的天花板。
她一動不敢動,瞳孔放大,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牽扯她的神經,男人的決絕離開的冷漠背影,那種令人害的空虛感排山倒海地涌了過來,仿佛心臟的位置被挖空了。
關廷裕在病房的茶水間里等待著開水壺將冷水燒開,見到田馨醒過來,他連忙放下水壺,兩三步到了她跟前,“小馨,感覺好些了嗎?我去幫你叫護士。”
正欲離開,手腕卻被女孩死死抓住,那力氣大的連關廷裕這樣一個七尺男兒都踉蹌了一下,他轉過身,田馨形如枯槁,她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問他,“若我和他已經結為夫妻,有罪是不是該一起罰?”
關廷裕一怔,“法律上來講,共同犯罪理應一起追究。”
“我包庇他的罪行,縱容他為所欲為,他做得每一件事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是不是也罪該萬死?”
女孩那雙眼眸像枯井一樣衰落,蕭索,失魂落魄。
關廷裕心里狠狠一揪,“小馨,你現在說的是什么話?你涉世未深,如果真有違法亂罪,也一定能從輕處理,我會幫你,你不要擔心。”
“我不要你幫我!”田馨松開他的手時也毅然決絕,“你這一身警服怎么能為我染塵,我既是他的妻,該怎么判就怎么判!不必徇私枉法,他這么能豁得出去,我怎么就豁不出去。”
田馨費力將自己身子撐起來,床頭放著她的包,她從里面摸出那兩本結婚證,覆著一道丑陋刀疤的掌心如珍如寶地將結婚證扉頁沾著的幾顆浮塵抹去。
她喉嚨澀痛,將證件遞給關廷裕,“關警官,你拿去,認罪書上我也簽字,我也認罪伏法,我認今天這個生死離別的下場,我認我愛上的是個天理不容的法外狂徒,我認現在種種苦痛都是我該承擔的,你就幫幫我,幫幫可憐的我吧,我只是想陪著我的愛人共赴生死。”
關廷裕如熱油澆心,“小馨,你這是何苦?”
一個讓他救,一個只求速死。
他拿過那兩本嶄新的結婚證,翻開內頁,女孩在鏡頭面前笑得那雙澄澈的眼里落滿了恍若銀河截下的一段碎光,那大概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看得他只覺酸澀又甜美。
很多人覺得愛是一見鐘情,或是日久生情,再或者為其一擲千金。
可真正的愛就是一剎那的暖流。
烈火烹煮的煉獄長出一朵綠芽,世界上還可以有這樣一種生命。
關廷裕啞著聲問,“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田馨仿佛又活了過來,唇角含著一抹笑意。
可她明明選擇一條更苦澀更艱酸的堙滅之路。
關廷裕將證件收好,他邁步出了病房,顫抖著手將一通電話撥到了警局。
整個晚上,田馨夜不能寐,睜著眼望著病房那道厚重的門,苦熬一整夜等待消息,淚水都熬干,情緒千回百轉,到最后哭都成了奢望。
她這樣的女孩什么也沒有,孤身攀援,爹不疼媽不愛,本就是蜉蝣之身,年歲尚小,心智在這場愛戀中磨得風月成灰。
那輛載著她希望的車在街頭越駛越遠,將她所有對生的渴望也帶走了。
她今生再遇成千上百個男人都再比不上霍霆那般驚世駭俗。
直到房門再次被推開,關廷裕捏著那兩本結婚證,臉上神情諱莫如深。
田馨腫著一雙紅彤彤的眼,半撐起身子,一夜沒見,她的血與肉似乎生生被剝離,宛如一堆白骨,毫無生氣。
她赴死如歸,拖著深重身子緩緩坐立病床邊,瘦薄的身體空空蕩蕩,脆弱易碎,纖細易折,雙手并腕舉到他面前,巴巴地問,“關警官,是來抓我了嗎?”
關廷裕血氣上涌,他上前將田馨一把摟入懷中,她的身子太薄太碎,虛脫無力,他險些撲空,埋在她的肩頭,情緒翻涌哽咽,“小馨,結婚證上面的公章是假的,你和他不是夫妻,認罪書上你簽不了字,這最后一段路,你也陪他走不了。”
田馨身體顫抖起來,她倉皇驚愕,五臟六腑都被這樣的事實撕碎,仿佛一把淬滿利刺的鉤子直入心肺,攪得她鮮血淋漓。
她十指握緊,指甲嵌入肉里,忍痛問了一句,“我和他不是夫妻嗎?”
關廷裕只得再應一聲,“局里的技術部鑒定了,你這兩本結婚證沒有法律效力,你跟他不是夫妻。”
田馨只覺自己像一條離水的鯉魚,在干燥的岸邊不停地抽搐,喉嚨里涌出一股甜腥味。
她低估了霍霆的狠心程度,低估了他竟然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欺騙她,給她造了這樣一場絢麗絢爛的美夢。
讓她活也不想活,死也死不了。
絕了她生的希望,也斷了她與他共同赴死的歸途。
肝腸寸斷的痛,焚心灼骨的疼到了極致就是此刻,田馨彎身不停地咳嗽,仿佛要將自己的肺腑咳出來,她嗆出的一抹唾液里混著血絲。
她抓住關廷裕的雙臂悲傷痛吼,“他騙我!原來都是騙我的,我們并不是夫妻,我們什么也不算,他匆匆忙忙地一走,之后是死是活,我通通不知道,到頭來留下我一個人,情話忘得一干二凈,誓言拋之九霄云外,他什么都不要了,孑然一身,可我還活著,我還有知覺啊。”
關廷裕將女孩死死摁在自己的懷里,“小馨,他這樣做是對的,他是為了保護你,要是真的跟你結了婚,他身上累累罪惡你背負不了,也承擔不起,你還年輕,你還有大好前途。”
他頓了一下,在這個時候本不該揭開另一道傷疤,可他不得不說,“霍霆認了罪,出了國,回不回得來誰也不知道,但他手下有一名沾著血債的殺手叫莫利山,人已批捕,法院也判了。”
田馨止住了哭,她瞪直了眼盯著關廷裕,“莫利山?”
“對,他這樣的重犯,潛逃數年,之前也因殺人入獄,出獄后依舊死性不改,手中人命上百條,數罪并罰,判得三日后槍決。”
第239章
翻天覆地
京市警方逮捕了莫利山這樣一位號稱“殺人魔”的黑道冷血殺手,這兩天的新聞上都在滾動播出。
甚至往日地方電視臺夏明朗主持的九點檔的財經頻道都被占用,用以播報警方近日破獲的重大涉黑涉惡事件。
沸沸揚揚,聲勢浩大的一場掃黑除惡行動,波及北省無數個市級,縣級,乃至南省也囊括在其中。
專案組從認罪書里每一條項逐字逐句分析,除了掃蕩黑惡勢力,還勢要揪出其中牽扯不清的關系網和作為“保護傘”的腐敗官員。
霍霆一上船,軍方最高行政級別的總參謀長陸卓聞親自便坐陣執法,這是他政選上任以來首次組織這么大規模的肅清活動,北省倒閉關門數家非法賭場和夜總會,涉黑企業不計其數,霍氏集團也牽累其中。
烏泱泱倒了一大片人和權,北省被翻了個底朝天。
樹倒猢猻散,再巍峨挺拔的高樓廟宇坍塌時刻也就那么一兩個瞬間,揚起的浮灰彌散各處,掃開陰霾,撥云見霧,見證世態變換,風云莫測,人心不古。
田馨在關廷裕那里一得到莫利山的消息,立刻抹盡淚水,隨便套上件單薄的外套,就要沖出病房,關廷裕扣住他的手腕,“小馨,你要去哪里?”
“莫利山有個孩子,人還年幼,今年十二歲,是個懂事聽話的女孩,我得去找她,至少我得確定她的安全。”
田馨甩開關廷裕的手心,她步子又急又快,摸出包里的手機給別墅的周媽打電話。
“我有車,我陪你一起去。”關廷裕怕此刻的田馨做出什么傻事來,他邁步跟上她,一刻不敢離。
周媽在電話里說小雯才開學一周,今天剛好周末,人在別墅里看電視。
關廷裕的車一停在別墅門口,田馨便心急如焚地穿過入戶門往別墅里面趕,她在客廳里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望著液晶屏眼睛一眨不眨的小雯,周媽給她切得果盤她一動不動。
小女孩往日天真無邪,一見到她便熱情洋溢的面孔,今日異常沉悶。
田馨張開雙臂,如同往日一樣擠出個笑臉問,“小雯,田姐姐來了,你不歡迎我嗎?”
小雯卻指著液晶屏里的畫面問,“田姐姐,那是我爸爸嗎?”
普法頻道里是警察在一間出租房里將攪動著警匪兩方的黑道殺人魔抓捕歸案的場景,莫利山頭上蒙著一個黑頭套,雙手被反剪在身后,四周都是扣押他的刑警。
他是令人發指的重犯惡寇,其體貌特征不適合公之于眾,以免引起社會憤慨人士的打擊報復,擾亂警方辦案節奏。
田馨上前將遙控器捏在手里,關掉了電視機,她走到小雯跟前,蹲下身,“不是,這個人不是你的父親。”
小雯卻像是心知肚明一樣,她機械轉頭看著田馨,“可是他兩個星期走之前,就穿著這身衣服,衣服上的那顆扣子是我幫他縫上去的,跟別的扣子顏色都不一樣。”
田馨死命咬著唇,她也剛從悲慟里無法自拔。
小雯小手抹去田馨臉上咸濕的淚水,“田姐姐,你哭什么呢?”
田馨微怔,“小雯你既然知道那是你的父親,你就不怕他...”
小雯返身從自己書包里翻出一支鉛筆盒,她揭開盒蓋,里面有著幾枚彈殼,她垂眼輕輕撫摸著那些彈殼,“我知道我的爸爸不是好人,我見過他殺人,那個人流了好多好多血,跪在地上求他饒命,可是爸爸還是伸手舉起了手中的槍...”
小女孩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滴在鐵制的鉛筆盒上“啪嗒啪嗒”地響,“田姐姐,他不是個好人,但他是個很好很好的爸爸,他會帶我去所有我沒有去過的地方,記得我說過話,從不缺席我的家長會,會把我做的家庭作業的手工都帶在身上,明明沒有讀過書,卻還是努力給我補習作業...”
田馨將小雯擁入懷中,小女孩在她的懷里悲傷地顫抖哭泣,淚如塌陷的河堤,“他...他會死嗎?田姐姐,電視里說,他會被槍決,是真的嗎?”
“他們胡說,不會的,不會的...”
田馨緊擁著小雯,語氣其實都是飄忽的不確定。
這些個男人,站在勢力頂峰的時候對其所愛都好得無微不至,捧上心尖,作惡多端的是他們,處處留情的也是他們,到了現在人人喊打喊殺,走得走,沒得沒,卻獨留些美好的記憶和歲月給孤兒、摯愛含淚咀嚼,痛不欲生。
小雯雖然才十二歲,但其實她什么都懂,“我們老師說,做了壞事就要得到懲罰,他殺了人,就會抵命,他會死...田姐姐...小雯還是個小孩,做不了很多事,姐姐,你是大人,你能不能去告訴我爸爸...下輩子,我還想當他的小孩,他還做我的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哭得岔了氣,一張小臉悲痛交織,皺成一團,田馨實在不忍心,這么小的年歲就經歷這樣挖心剜骨的生死離別,她拍著她的后背安撫,“好,我去跟他說,我去見他一面,小雯,你得堅強,他這么愛你,一定不舍得你這么難過,一定希望小雯每天都開開心心,長大了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孩...”
關廷裕靠在車前從白天等到夜幕,他平時的煙癮并不大,從霍霆找上他遞上所有罪證之后,他就嗜煙如命,抽得越來越兇。
“關警官,到飯點了,進來吃頓飯吧。”
田馨站在入戶門處朦朧的月色里,身子還是那樣的瘦骨一把,細弱憔悴,但情緒反而安靜了不少。
關廷裕將煙頭踩滅,兩三步走進來,他路過花園的時候看到兩顆含苞還未綻的白梨樹,在月光下枝葉相交搖曳,生機勃勃,滿院的花團錦簇都比不過繁茂高大的樹木。
飯桌上,只有田馨和關廷裕面對面坐著,周媽的手藝一如既往地色香味俱全。
田馨拿過關廷裕的湯碗為他盛了一碗香濃的藕湯,關廷裕還有些受寵若驚,擱下筷子問,“小馨,你是好些了嗎?”
“哪有什么好不好。”田馨望著他,放下碗筷,“關警官,我想去刑場觀刑,見莫利山最后一面。”
第240章
年少綺夢
鏡花水月
三天后的早晨,晨霧像塊浸了冰的面紗,沉沉壓在刑場鐵欄外的荒草上。
郊外的刑場邊上停著一輛警車,關廷裕如今破獲大案,表彰已經下發,職級的躍遷指日可待,田馨在飯桌一開口,他便上下打點,允了她來觀刑。
田馨穿著一身素黑的百葉裙,胸口別著一朵白花來送別跟霍霆出生入死的兄弟,她和莫利山的關系平日很微妙,但到了此刻早就煙消云散。
女孩的睫毛上凝著初春的晨霜,視線中在刑場里莫利山的囚服白得晃眼。
風掠過持槍的行刑隊的鋼盔,帶起一陣鐵銹味的嗚鳴。
莫利山被壓到了空曠的刑場中心,他雙手被縛,雙膝跪于地,目視前方,臉上依舊冰山一座無波無瀾。
田馨在看到他臉的那一刻,情緒便翻涌起來,她轉身望著關廷裕,“關警官,能給他帶話嗎?就一句,一句就夠了。”
關廷裕沉思片刻,女孩臉上掩飾不了的悲傷和佯裝出來的鎮定其實一戳即破,還是讓他心軟,他撥了通電話,過不了一會兒,那邊便有個獄警往這邊過來。
他對關廷裕帶著幾分恭敬和感激,“關隊長,上次是多虧你幫我弟弟申冤,行刑時間快到了,恐怕得長話短說。”
田馨走到那名獄警身邊,她雙手拽著柵欄,臉上淚痕闌珊,哽咽不已,“警官,你就跟他說,他的女兒告訴他,下輩子他們還做父女,讓他放心走,別有牽掛。”
獄警點了個頭,一秒都沒做停留,往槍決的刑場中心走過去,他到了莫利山身邊,俯身低語了一句。
只是瞬間,莫利山的身軀僵直一瞬,接著像一座常年冰雪覆蓋漂浮在海面的絕境冰山,轟然消融坍塌,他彎下身,將頭磕在泥土上,陷了進去,嘶吼痛哭哀嚎。
另一名陪同行刑隊的獄警此刻不由得出聲,“警方送進來的時候,說他被批捕時就坐在出租屋里等著警察來,在審訊室里招供情節簡單明了,聽到法院判了槍決,臉上沒有半點情緒,甚至昨晚行刑前,他都能臥枕安睡至天亮,那位在北省攪動黑道風云的黑老大,手下的冰山殺手果然名不虛傳,若不是看到這一幕,我還以為他真的沒有人的感情。”
傳話的獄警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行了,時間差不多了。”
行刑隊子彈上膛的金屬刮擦聲,驚飛了停在松枝上的灰雀,在空曠的刑場上被放大數倍。
田馨也聽到了,她立在原地,遠望著那一處,身上披著外套被風吹落在地上,分明該春回大地,可風蕭索,人也蕭索。
她的雙手手心捏著霍霆的那塊懸在她脖頸上那塊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