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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禎不僅僅感激涕零,還委婉向老夫人保證,她不會一上任就安插自己的人,把廚房搞亂。
老夫人放了心,把廚房的對牌和私章都給了她。
寧禎接手了廚房。
從此,每天上午都有管事要向她請示、回話。
寧禎表里如一,怎么說的就怎么做。
她果然是沒動廚房一分一毫。以前用哪些人、如何辦事,今后還是這些人、這樣辦事。
廚房上的管事們放下了提著的心,老夫人也滿意。
徐芳渡那邊,沒傳出來什么話。
寧禎去老夫人那邊吃飯時,徐芳渡當面恭喜了她。
“夫人,得當心三姨太。上次您只是拿了廚房賬本,她都心生嫉妒要搞事,何況您現在真的管了廚房。”曹媽提醒寧禎。
這幾日,曹媽出門行走,老宅的傭人對她客氣了很多。
人光有虛名不行,還得有實權。
之前,曹媽的地位,連三姨太那邊的普通傭人都不如。
“廚房可是肥差,大家都知道的。我打聽過,如今幾個管事,都是沾親帶故,關系很深。”曹媽又道。
寧禎點頭:“放心,我會小心的。”
利益當頭,自然是你死我活。
“三姨太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她是替老夫人管事,而不是她有當家的權力。”曹媽又說。
姨太太是妾,她要么幫老夫人,要么幫夫人。
她想鳩占鵲巢,除非她……
曹媽想到這里,又對寧禎說:“要是她生了兒子,事情就棘手了。夫人,您應該先懷孕。”
寧禎對這事并不害羞,只是沒門路。
上次她不小心抱了下盛長裕的胳膊,他恨不能抽她一鞭子,那話說得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寧禎乖乖的,盛長裕肯抬舉她,他的確做到了。
萬一鬧僵,他的刻薄一般人無法消受。
寧禎打了個寒顫:“生孩子這事,隨緣。”
“要是三姨太先懷了呢?”
“讓她。”寧禎道,“真到了那時候,局勢還不知怎樣。現在不可輕舉妄動。”
她家生死還捏在盛長裕手里。
盛長裕警告過她,她不敢造次。
寧禎一直都知道,搶先懷孕是跑贏妾室們最有效的捷徑。
可惜,她沒辦法一個人懷,這事沒有盛長裕不行。偏偏盛長裕這個人,實在刁鉆寡恩。
“我說真的,您別打這個主意!”寧禎見曹媽眼珠子轉,立馬提醒她,“您老見過督軍的脾氣。若弄巧成拙,您老就是害死我了。”
曹媽:“真辦不成?”
“真不成。”寧禎說。
曹媽點頭:“您放心,我肯定一切聽您的。您才是我的依靠。”
九月中旬,盛家老宅事情不忙,寧禎又想回家。
她跟老夫人請示,說回去住三天。
老夫人沒反對,還叫人準備了禮物送給親家。
這次回來,她父親與兄長們都去了駐地;她大哥、二哥還去了外地,過年才能回來。
寧禎和祖母、母親、嫂子們一起說話,把盛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告訴了她們。
祖母也夸她機敏。
“處處用心是對的。”祖母說。
寧禎道是。
又說起了三姨太。
寧禎的祖母和母親都說,盛家老夫人這樣捧一個姨太太,壞了綱常,遲早會釀成大禍。
——她們都向著寧禎。
“三姨太幫老夫人管家有段日子了,她做得不錯。平心而論,她應得的。”寧禎公正說。
祖母再夸她:“這個心態就很好,不急躁。禎兒的性格,最像你阿爸。”
寧禎笑了笑。
大嫂接話:“其實先不接廚房的事,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懷上長孫,才是穩贏的局面。”
“曹媽也這樣講。可惜,督軍很少在老宅過夜。我嫁過去這么久,他身邊伺候的大概只有二姨太繁繁,三姨太都沒機會。”寧禎說。
“二姨太沒懷過?”
“曹媽打聽了下,二姨太是堂子里出來的。她七歲進堂子。”寧禎道。
眾人沉默。
堂子里的姑娘,從小服用一種藥,往后想要懷孕都難。
“二姨太子嗣艱難,對你有利。”大嫂說,“你和三姨太斗,只需要比她先懷上,一切就落定。”
祖母說:“要先懷上長孫,否則也不知鹿死誰手。”
寧禎點頭。
母親:“別為難禎兒,這種事講緣分。”
晚飯后,寧禎和二嫂金暖回去。金暖去寧禎的院子住。
進門沒多久,金暖突然紅了眼眶。
寧禎攬住她肩膀:“你怎么了?是受了委屈,還是想二哥了?”
金暖哭出聲。
“寧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們要好的時候,你也說要嫁什么樣的男孩子,他是怎樣的人品、相貌、性格。
如今呢,你嘴里只剩下子嗣、斗姨太太。你才出嫁不到半年,靈魂已經被那深宅大院給吞沒了,你和那些舊式的女人一模一樣了。”
第028章
寧禎要挖墳
寧禎心里一澀。
她拿了帕子給金暖擦眼淚。
“好了別哭了,眼睛要腫。”寧禎輕輕摟著她,“別難過,我知道你心疼我。”
金暖哭得更傷心。
寧禎拍著她后背,柔聲哄著。
沒有哪個女孩從小的夢想,是為了穩固地位,去生養、去和其他女人爭斗。
可向上的路,全部斬斷。
一起出國留洋的同學,男生可以進政府單位,可以進工廠;女同學,能留洋的家世不錯,她們的家庭絕不容許她們拋頭露面去工作,“留洋千金”只是她們嫁妝上的一層金粉。
除非不回來,永遠與家庭斷絕。
寧禎一直都明白,在海里討生活,就要熟悉海洋生態;在山里刨食,就要知道山林風險。
念書時,她功課做好,在老師跟前賣乖,就可以門門成績拿最優。
在家里,可以任性、隨心所欲,因為他們無條件愛她。
如今為了家族嫁人,自然也要守規矩。
做每一行,敬業罷了。
她的靈魂,在圣保羅大教堂嫁給了聞梁予。
寧禎覺得很自由,因為盛家內宅的院墻,關不住她,她不在乎任何人。她在那里,就像在國外念書一樣,摸清楚規律,然后一樣樣去做好。
盛家的人,和寧禎沒有感情上的牽絆。
寧禎更像是找到了一份工作。
應付老舊,就要用老舊的方法。
她知道,自己遲早要“回國”,會離開那個地方。
金暖和寧禎一樣,被家里捧著長大。
寧禎好歹有外出幾年、獨自學習的機會,金暖一輩子都在溫室里,她柔軟又細膩。
“我二哥能娶到你,真是他走運。”寧禎打趣說,“還跟小孩子似的,說哭就哭。”
“你這兩句也不挨著。”金暖道,“你到底是夸獎我,還是抱怨我?”
“我夸呢。”寧禎道。
金暖擤了鼻子:“姑且相信你。”
“出去玩?”寧禎又道。
金暖面色一振:“好!”
寧禎:“……”
變臉像翻書,真是個小孩子。
寧禎愛她,只愿她快樂,永遠有這份小孩子的天真。
寧家會好的。
金暖想去洋行買靴子,晚上想去金鳳俱樂部看歌星。
“……最當紅的歌星晚上十點才登臺,咱們能玩到那么晚嗎?祖母會不會生氣?”金暖想玩又慫。
寧禎:“提前說一聲。”
“不不,提前說了更不給咱們去。”金暖道。
寧禎:“我會說服她。”
“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等著看你挨罵。”
結果,寧禎去說了,祖母雖然不太放心,還是同意了,并且叫了家里兩個堂弟隨行。
祖母把兩個堂弟叫到跟前,再三叮囑:“照顧仔細了,姐姐和嫂子有點閃失,你們半年的月例錢都扣掉。”
兩個堂弟嚇得臉色鐵青,再三保證一定會用心。
四人出門,寧禎開車,兩個堂弟躍躍欲試要摸方向盤。
他們倆一個十五、一個十七,都是男孩子最好奇的年紀,家里又不準他們學車。
“姐,你教教我?”十七歲的堂弟哀求說,“我可以幫你做任何事。”
“學車也有風險。我先問問二叔二嬸,他們同意了我再教你。”寧禎說。
堂弟泄氣:“鐵定不成。算了,我明年也要留洋,出去自己學。”
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到了金鳳俱樂部附近那條街,越發擁堵,汽車、馬車與人都多了。
寧禎有經驗,對他們說:“咱們這邊停車,先走到洋行去,再從洋行走去俱樂部。”
幾個人不反對。
“寧禎,我剛剛瞧見了姚文洛,她在汽車里。她還看咱們呢。”金暖突然說。
寧禎伸頭看一眼。
“別看了,她的汽車已經過去了。”金暖道。
寧禎:“不用管她,手下敗將。”
“她真夠拙劣的,用小計謀害你。哪怕她成功了,也只是讓老夫人更憐惜她,有什么好處?”金暖說。
寧禎:“但可以叫我吃虧,老夫人越發不喜歡我。”
“損人卻不利己,她真是純壞。”金暖道。
寧禎叫她消消火。
幾個人下車,步行去了賣靴子的洋行。
洋行里人不少,小伙計熱情招待著,只不過是靴子的樣式偏少,就那么三雙。
金暖性格散漫,但對吃穿很挑剔,對著三雙靴子看來看去的,就是拿不定主意。
“你到底買不買?不買讓開。”身后有個男聲,惡狠狠說。
寧禎和金暖回頭。
她們瞧見了蘇家的人——就是蘇晴兒的那個蘇家。
兩家見面,少不得要吵。
說話的是蘇融。
上次和寧策吵架的人,也是他。
寧禎的兩個堂弟立馬擋在前面:“野狗發什么瘋?狂吠得吵人耳朵。”
“我姐是督軍夫人,你敢在她跟前這樣說話?”
寧禎真不想每次見蘇家的人都吵,奈何他們先找茬。
蘇融那邊也是一群人,都是他的狐朋狗友,見狀全部不樂意了。哪怕聽到“督軍夫人”,也沒覺得害怕。
寧禎在社交圈存在感太低。
她本身也不是很沉悶的人。在蘇城的時候很少出去玩,大概是圈子里總有幾個她討厭的人,她懶得應付。
如今嫁人了,她在盛家也沒什么地位,老夫人沒安排她去過宴會。
“督軍夫人”空有虛名,還沒什么威望。
上次盛長裕在蘇家人面前挺了寧禎,可到底只是輕拿輕放,口頭說了蘇家八小姐幾句。
人不吃苦頭,是不長記性的。
蘇融冷冷瞥向寧禎:“寧小姐,旁人的位置好坐嗎?”
寧禎:“好坐啊。別說位置,墳頭我都要坐。”
蘇融沒想到她如此無恥,一時面容扭曲。
“你真是不要臉!”
“你去念點書,學學怎么罵人。一肚子草包,開口除了這么幾句,再也說不出其他。我真是聽不下去了,家里沒人教嗎?”寧禎問。
蘇融恨不能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