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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洛死死咬住后槽牙,面容還是忍不住扭曲。
他這是做給誰看?
第030章
“滾下去”
盛長裕從小好面子,如今還這樣。寧禎占了個“夫人”的名頭,就處處受他的維護。
姚文洛明知盛長裕只是替他自己掙臉,不管夫人是哪個女人,盛長裕都一樣維護,可姚文洛心里還是忍不住氣得半死。
這個夫人,恰好是寧禎,和姚文洛有仇的寧禎!
仇人得了大便宜,做了個不值錢的督軍夫人,卻被姚文洛的心上人這樣呵護,簡直比殺了她都難受!
蘇融被盛長裕踹得跌倒在地,胸口悶疼,還是趕緊爬起來又跪好:“督軍,我錯了。”
“你的確錯了。在蘇城,囂張到了老子頭上,你眼睛里還有王法?”盛長裕怒喝。
他大發雷霆。
寧禎悄悄把兩個堂弟招到身后,不停往后退。
她懷疑,等盛長裕打完了蘇融,就要打他們。
她也許不用挨打,畢竟是督軍夫人,她的堂弟就不可幸免。
寧禎輕輕咬唇,衣袖下的手也微微發顫。
盛長裕的憤怒,在副官們一支支長槍的加持下,讓寧禎感覺到了天崩地陷的恐懼感。
她很少有這樣的恐懼。
“還有你們這些狗東西,瞧見姓蘇的為難我夫人,居然不阻攔,還攛掇他出頭。”盛長裕指了蘇融身后那群人。
那群人嘩啦啦全部跪下。
求饒聲響成一遍,還有人試圖辯解。
姚文洛再也忍不住,她的怒氣不停翻滾:“阿裕,你這樣太霸道了。一個巴掌拍不響……”
“程陽,扇姚小姐一個耳光,讓她知道一個巴掌有多響。”盛長裕說。
姚文洛駭然,嚇得后退好幾步。
程陽則尷尬,沒敢真動手,只是道:“督軍,您消消火。”
又對寧禎說,“夫人,您來勸勸督軍。”
寧禎:“……”
好你個程陽,這個時候給我上眼藥,居然把我拉出來。
我好歹替你修過車!
寧禎不想開口。人在氣頭上,誰說話都容易遭殃,姚文洛就是例子。
她站在那里,沒敢挪腳,小心翼翼去看盛長裕的臉色。
黑沉似暴雨來臨時的層云。
不僅僅要下雨,還有電閃雷鳴。這時候湊上去,純屬找死。
寧禎垂死掙扎,往前走了一小步:“督軍,您消消氣。”
盛長裕深吸一口氣,道:“算了,夫人替你們求情,今天且饒過你們。”
跪了一地的人,感激不已,有人磕頭。
“程陽,別動槍了,每個人打一頓,見血了就行。”盛長裕說。
眾人:!
一旁的孟昕良忍俊不禁,覺得盛長裕好像變得心軟了。
他以前可不會這樣輕易罷休。
姚文洛卻是瞪大了眼睛。她不敢再說話,程陽那里還記著她一巴掌,可她好生氣。
憑什么打人啊?
這是蘇晴兒的哥哥。
寧禎分明羞辱了蘇晴兒,就這樣放過她?
盛長裕往外走,副官們收了槍,上前打人。
寧禎急忙跟著往外走,并且招呼自己的弟弟和金暖跟上。
出了洋行,才下午四點,深秋金芒溫柔繾綣,從光禿的梧桐樹稍落下光圈。
寧禎后脊可能有汗。
洋行里,鬼哭狼嚎。
盛長裕腿長,邁步往前走,走到了黑漆汽車旁。
他一回頭:“過來。”
寧禎知道,她的麻煩還沒結束,這是要單獨算賬。
她看了眼金暖,把車鑰匙給她:“歌星看不成了,你們想辦法回家。車子回頭叫司機來開。”
金暖擔心不已:“寧禎……”
“沒事。”寧禎拍了拍她的手。
洋行內,哭聲不斷,還有打在肉上、骨頭上的聲響,毛骨悚然,金暖狠狠打了個寒顫。
寧禎上了盛長裕的汽車,揚長而去。
姚文洛稍后出來。
她臉色比金暖更難看。
金暖瞧見她,無法遏制自己的怒火:“姚文洛,你一再挑撥離間,簡直歹毒!”
“我說的是實話!”姚文洛怒道。
金暖想要廝打她,兩個堂弟急忙攔住。
一個說:“二嫂,我腿還是軟的,咱們回去吧。別找事了,我是真怕了。”
另一個說:“二嫂,我可能尿褲子了。撤吧撤吧,里面的人還在挨打,此地不祥!”
身后有人輕笑。
衣著華貴的孟昕良立在身后,對他們道:“你們沒帶司機?”
金暖勉強理智了幾分:“寧禎就是司機。”
她被盛長裕帶走了。
“我的司機送你們,別慌。”孟昕良道。
“多謝。”兩個堂弟感激不已,急急忙忙上車,順帶著把二嫂拉走了。
寧禎坐在盛長裕的汽車里,也是心情忐忑。
今日是無妄之災。
不過,在提到蘇晴兒的時候,她的確口無遮攔。
誰能想到,姚文洛那個攪屎棍,把盛長裕給招來了——肯定是姚文洛干的,其他人聯系不到盛長裕。
寧禎攥著手指。
車子在一處偏僻道路停下。
道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深秋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淺褐色枝干,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
盛長裕讓副官下車。
他搖下車窗點煙,動作緩慢。
寧禎聞到了煙草的清冽,心里忽而鎮定了點。
“你們對蘇家,沒有半點愧疚嗎?”盛長裕開口。
寧禎不知如何辯解。
的確沒有。
在盛長裕看來,蘇晴兒的死,和寧家有直接關系;可在寧家看來,這件事跟他們并不相關。
這只是蘇家轉移責任的遷怒。
偏偏盛長裕一直很討厭寧禎的父親,也就順理成章接受了蘇家的說法。
寧禎很想解釋,又知道他在氣頭上。
有些心結,非要心平氣和慢慢解。否則越理越亂,徹底成了死結,更加不死不休了。
“督軍,今天是我不對。”寧禎順毛捋。
“寧禎,記住你的身份!有些人、有些事,你碰不得。”盛長裕繼續道,“如果你一再犯錯,給老子讓賢。這個夫人,不是非你不可。這是我給你們寧家的恩情,你可別搞錯了。”
寧禎點頭:“我明白。”
“你的一舉一動,關乎我的面子。下次你再在外面和旁人爭吵,失了督軍夫人的威儀,你等著挨槍子。”盛長裕說。
寧禎道是。
“滾下去!”他最后道。
寧禎輕輕咬唇,立馬下車。
副官很快上車,車子飛馳而去。
寧禎站在路旁,耳邊是他那“滾下去”三個字,似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她心頭。
身后來了一輛汽車。
寧禎轉過臉,抹掉自己眼角的水光,汽車卻停下,輕輕鳴笛。
后座車窗搖下,男人的臉溫潤而充滿善意:“上車四小姐,我送你回家。”
第031章
秘密,我不能說
深秋的黃昏,有點冷。
寧禎穿一件薄風衣,也無法抵御梧桐樹下的寒風。
很快日頭落山,世道又不太平,不遠處就是江邊碼頭,她不能在這里落單。
寧禎猶豫了下,對邀請她上車的孟昕良說:“多謝孟爺。”
她是督軍夫人,也是寧家的小姐,孟昕良應該不敢綁架她。
——只是這么猜,摸不準。
寧禎聽說他這個人特別狠,才能年紀輕輕爬到如今地位。
她端坐,后脊繃直。
一旁的孟昕良淡淡開口,聲音低醇溫柔:“四小姐,您知道我八歲就在幫內做事嗎?”
寧禎微訝:“這、我真不知道。”
怎么提這話?
“旁人看我年輕上高臺,以為我有通天徹地之能。其實我是熬資歷,二十年一步步熬上去的。”孟昕良笑道。
寧禎:“……”
她的心思,被他看穿。
好鋒利的一雙眼,幾乎要把什么都看透。
寧禎有點尷尬。
“抱歉。”她難得真誠,“孟爺,我只是小心使得萬年船。”
“我能理解。我時常跟你大哥吃飯,偶然聽他聊,他總夸你受寵卻不生嬌,生性謹慎。”孟昕良說。
寧禎:“我也聽大哥提過您好幾次,他很欣賞您。”
孟昕良笑了笑。
寧禎其實更想問,他怎么認識阿諾姐的。
又不好說。
她不說,孟昕良問了:“四小姐,再打聽幾句阿諾的事,您不會介意吧?”
寧禎的小八卦豎得老高,又強自一副云淡風輕:“不介意,您問。”
“我和阿諾認識蠻久的,還以為您也知道這件事。”孟昕良沒問,而是先說了起來。
他很懂寧禎的好奇。
“大哥和阿諾姐把我們當小孩子,有些事不會細說。”寧禎意有所指。
孟昕良笑了笑:“原來如此。她在外面念什么書?之前說是翻譯類,后來好像不是。”
寧禎:“她去學醫了。”
“這個專業,容易學嗎?”
“特別不容易。整個城市那么多學校,專業稀少不說,且都不收女生。想要轉專業,得功課幾乎滿分,還需要之前的老師聯名舉薦。
不僅如此,一年的預科,考試比考狀元都難。關關通過了,學費又是龐大無比,是我專業學費的十倍。”寧禎說。
她提起表姐,口吻不自主帶上了崇拜。
“這么難啊?”孟昕良神色有點恍惚,“她夫家支持她嗎?”
寧禎一噎。
“還好吧。”她把臉轉向窗外。
“聞蔚年與您是同窗,他也認識阿諾。我跟他也打聽過。他說他和阿諾不太熟,只知道阿諾的丈夫是南洋米商的兒子,但他并不住在倫敦。”孟昕良道。
寧禎:“額……”
“他住在哪里?”他又問。
寧禎:“……”
“你們家的人,并不清楚他們夫妻分居兩地。”孟昕良又說。
寧禎感覺在上刑。
一時嘴快的話,回頭對不上就麻煩了。
她不能給表姐惹禍。
表姐快要畢業了,實習一年,就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內科醫生。
放眼全天下,有幾個女內科醫生啊?
她表姐走一條偉大又崎嶇的路。
要是舅舅知道表姐撒謊,拿著陪嫁當了學費,恐怕要鬧到倫敦去打她一頓。
表姐哪怕在學校,也宣稱自己已婚。除了寧禎,她室友都不知她真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