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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柏升去接,聽到溫柔女聲,低聲對盛長裕說:“江小姐的電話。”
盛長裕按滅煙蒂,走過去接了。
程柏升退出書房。
電話打了片刻,盛長裕出來,吩咐副官準備好熱水和他的西裝新衣。他簡單洗換一番,出門去了。
這是去見江小姐。
副官問程柏升:“參謀長,三姨太那邊要安排晚飯嗎?”
督軍留了人,又沒說留多久、怎么招待。
程柏升最懂盛長裕的意思,點頭:“好好招待。”
副官道是。
盛長裕這日大半夜才回來,心情略微好轉(zhuǎn)。
三姨太徐芳渡在盛長裕的官邸住了七日,才回老宅。
老宅沸騰了似的議論。
“三姨太是第一個去官邸住的人吧?”
“督軍還是最疼她的,從小的情誼。她是督軍帶回來的,其他人越不過她。”
“她要是先懷了,督軍和老夫人又這么疼她,她必然是老宅真正的女主人。”
寧禎的傭人也聽說了。
曹媽很擔憂:“夫人,您說三姨太這次會有身孕嗎?”
寧禎:“不知道。”
她態(tài)度十分不經(jīng)意。
曹媽:“您不急?”
寧禎之前急。而后被盛長裕罵了一頓,把她罵清醒了。
——做人何須十分滿?
她的目標,和三姨太的目標,完全不一樣。
她不想要子嗣。而她的處境,遠遠沒到需要子嗣來支撐的地步。
孩子不是物品,是活生生的人。
真有了自己的孩子,離婚時候盛家又不會給她帶走。骨肉分離,何等悲慘?
寧禎再努力,在盛長裕那里也拿不到滿分。
她的上限是及格,上峰已經(jīng)明確告訴了她。
“我怕她用孩子踩您。”曹媽擔心說。
寧禎:“如果她真的懷孕,她手里的管家對牌應該會給我,她不敢一邊懷著身子,一邊操持家務,老夫人也不會同意。”
盛長裕的第一個孩子,老夫人會把它看得比眼珠子還金貴。
三姨太必然是舒舒服服養(yǎng)胎,什么操心事都輪不到她。
“曹媽,您是覺得她生完之后,我會乖乖把我手里的管家權(quán)力交還給她?”寧禎又說。
曹媽:“可老夫人那邊……”
“管家管的不僅僅是財物,還有人事安排與調(diào)度。老夫人哪怕想幫襯她,底下的人咱們籠絡(luò)住了,她也搶不走。”寧禎道。
曹媽聽了,心中大喜:“夫人,您的機會來了?”
“所以,她懷孕對咱們沒壞處。您老可別想歪招。讓她懷。”寧禎說。
她知道曹媽心思多,有時候真怕她擅作主張。
曹媽是祖母的人,對寧禎忠誠之余,也會覺得寧禎年輕、手段軟,會悄悄幫她。
“長輩”都這樣。
寧禎真怕她幫倒忙。
如果說,三姨太在老宅筑了自己的房舍,她現(xiàn)在急需一樣貴重東西裝點她的房子,那么寧禎才剛剛打地基。
地基都沒打穩(wěn)的人,和人家搶珍寶做什么?沒房子擱,背身上的話,累死人了。
寧禎這幾日沒見到三姨太。
三姨太從督軍府回來,家里熱鬧了一陣子,加上下雨,初冬的寒雨冷得刺骨,三姨太沒出門。
又過了兩日,天氣放晴。
寧禎早起時先練拳腳,而后洗澡、吃飯。
她上午見完了管事,中午要去趟廚房,算作“視察”。
寧禎去盛宅大廚房,正好需要路過三姨太徐芳渡的院子。
遠遠的,她瞧見幾個人。
其中穿大紅色羊絨風衣的,居然是繁繁。
寧禎有些日子沒見到繁繁了。
繁繁和徐芳渡說著什么,徐芳渡身邊的傭人退后幾步。
兩人才交談幾句,繁繁突然抬起腳,踹在徐芳渡的肚子上。
這一腳很重,徐芳渡不由自主往后倒在傭人身上,站不穩(wěn)。
寧禎微訝。
她沒動,但胳膊被曹媽緊緊拉住了:“夫人,您可別過去。叫她們狗咬狗,管她打哪里。”
寧禎:“……”
她沒想去勸架。
繁繁沖著徐芳渡的肚子來的,寧禎為什么要去添亂?
繁繁把徐芳渡踢倒后,又妄圖踩她小腹,被徐芳渡身邊的傭人給阻攔了。
廝鬧成了一團。
“這次督軍又會怎么懲罰二姨太?”曹媽說。
寧禎:“督軍從來沒有罰過她。”
每次繁繁到老宅鬧事,都是督軍和老夫人的一次母子較量。
督軍護她都來不及。
上次是老夫人非要拖寧禎下水,“督軍夫人”這個新的招牌,督軍要立起來,才給寧禎面子。
否則,寧禎打了繁繁一槍,督軍能斃了她。
盛家母子關(guān)系的復雜,可見一斑。
“快撤!”寧禎瞧見道路盡頭,似乎有了老夫人的身影,麻利和曹媽往回跑。
寧禎年輕腿腳好,跑得可快了,曹媽卻是快要散架。
曹媽累得斷氣,腦子還在轉(zhuǎn):“夫人,要不您裝病吧?老夫人這次肯定還是叫您去處理二姨太。”
此次事情的復雜,在于三姨太徐芳渡的肚子。
她剛從督軍府回來不久,如果懷孕了,胎相是最不穩(wěn)的。
哪怕打個重噴嚏,都可能滑胎,何況被這么踢一腳?
徐芳渡纖瘦單薄,一看就不是筋骨強健的,極有可能胎兒不保。落胎可是大事,對繁繁的懲罰輕了或重了,兩頭得罪。
寧禎一邊小跑一邊答:“好主意,就裝病。”
曹媽:“……”
第034章
真的落胎了?
裝病也難。
寧禎是個盈潤健康的姑娘,哪怕不上妝,氣色也好。
“裝個什么病比較適合?”
傭人們都在給她出主意。
寧禎覺得,什么病都應該有個病癥。大夫一來,就容易露餡兒。
“就說心病,我哭了兩夜。”寧禎道。
曹媽:“因何事哭的?”
“不用細講,想知道的人會自己揣測。最近很多事,每一件都值得我哭。”寧禎道。
曹媽拿了水粉,給寧禎的臉上、嘴唇都涂抹一層,遮住她的光潔紅潤。
寧禎對鏡。
鉛粉澀,看上去蒼白了很多,寧禎點點頭:“就這樣。”
她剛上床躺下,那邊老夫人派人來請寧禎了。
曹媽在臥房外應付:“好幾日夜里不太舒服。生怕人瞧出來,上一層胭脂見管事們。熬到了今時,熬不住了,人暈倒了。”
寧禎:“……”
真能編。
老夫人那邊的管事媽媽:“請大夫瞧了嗎?也可去趟西醫(yī)院。”
“也沒什么大礙,就偷偷哭,又吃不下飯。心里不太痛快。我勸著呢,養(yǎng)幾天就自己好了。”曹媽說。
管事媽媽將信將疑。
曹媽推開房門:“夫人,老夫人派人看望您來了。”
寧禎急忙想了一百個傷心事,才把自己的笑意壓住。
她半支撐身子:“怎么讓姆媽知道了?我沒事的,別叫老人家擔心。”
管事媽媽一瞧她這蒼白如紙的模樣,心里嘆口氣:“夫人可要請醫(yī)?”
“我沒有哪里疼,這就起來。”寧禎說著,軟軟掙扎。
曹媽急忙過來按住她:“方才都暈倒了。”
“我吃點東西就好了。”寧禎說。
老夫人的管事媽媽見狀,安撫她幾句,叫她好好養(yǎng)著,轉(zhuǎn)身走了。
寧禎舒了口氣。
她說:“我差點笑出來。”
曹媽:“幸好沒笑出來,否則白忙活。”
老夫人并沒有特意再來確定寧禎病情的真假。
因為徐芳渡見紅了。
過了兩天,寧禎才敢叫曹媽出去打聽消息。
盛宅的廚房,平時管各處的吃喝,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
寧禎拿著廚房的管事對牌,從上到下哪怕不巴結(jié),也不愿意得罪寧禎,愿意把消息告訴她。
加上曹媽會做人,很快就把事情打聽清楚了。
“那天被踹了一腳,三姨太見紅了。”曹媽說。
寧禎:“保住了嗎?”
“請了三個大夫,都說時間尚早,不能確定是喜脈。”曹媽道。
寧禎:“也是。”
真懷上了,至少一個月脈象上才能摸到一點邊兒,還得是厲害的老郎中。徐芳渡從督軍府回來都沒幾日工夫,不會這么快。
“那她為何見紅?”寧禎不解,“真是落胎?”
“大夫不敢保證;家里有經(jīng)驗的老媽子們,也說不明白,只是說有這個可能。”曹媽道。
寧禎:“最后怎么定的?”
“三姨太的癸水一向很準,距離下次癸水還有十天。因此,斷定她是懷了,被二姨太一腳踹落了。”曹媽道。
寧禎:“……”
這個結(jié)論,其實有點輕率。哪怕沒懷過孕,寧禎也知道一個胎兒的萌芽沒這么快。
既然胎兒連萌芽的時間都沒有,怎么會落胎?
落之前,至少得有個胎。
三姨太這個“胎”,到底有沒有,因為時間上太玄妙了,誰也沒敢十分明確肯定或否認。
老夫人認定是落胎,那就這么定了。
有時候,真相不重要。
“繁繁囂張過了頭。”寧禎說,“不管真假,三姨太懷的是督軍的孩子,就連我都沒資格擅自處理,她更沒資格動手。”
曹媽:“是啊。”
“老夫人這次是怎么處理她的?”寧禎問。
曹媽:“還是關(guān)起來,等督軍來發(fā)落。”
“督軍怎么說?”
“督軍還沒來。”曹媽道。
寧禎:“……”
兩個姨太太,一個落胎、一個被關(guān)押,盛長裕卻是兩天都不露面。
寧禎有點急。
因為他再不來,寧禎的病就得好了,她需要出面。
老夫人關(guān)著繁繁,而不是利用徐芳渡的落胎直接殺了她,就是知道盛長裕惹不得。
但可以借刀殺人。
寧禎就是那把刀。
她是督軍夫人,有虛名、無實權(quán),老夫人不耗盡她最后價值都不會罷休——老夫人非要娶寧禎做兒媳婦,就是為了這事。
“……盛家這些人,一個個吃人不吐骨頭。”曹媽也替寧禎急。
寧禎沉吟:“再等等,看督軍這兩天來不來。”
“他要是還不來呢?”
“我會親自登門去求他來。反正我不能處理,這中間關(guān)乎盛家的子嗣。”寧禎說。
說到這里,她臉色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