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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程柏升端了一碗長壽面進來,放在他手邊,然后默默退出去。
盛長裕看著那碗面,一個人沉默了很久。
十月二十六,他生日。
每年這個時候,都很可笑。
與此同時,盛家老宅正在安排車輛,去給姑奶奶送生辰禮。
禮物極其豐盛。
寧禎有點好奇:“什么姑奶奶啊?”
“督軍的妹妹,比督軍小半個時辰。她是三姨娘生的,嫁到了周家。”廚房的管事告訴她。
第053章
督軍親自接電話
盛家有好幾個姑奶奶。
盛長裕的姑姑、出嫁姊妹,都會被
傭人稱為“姑奶奶”。
這個嫁到周家的姑奶奶,寧禎也知道。她叫盛長榮,還差點嫁給了寧禎的大哥。
大哥不是很中意,具體什么原因,家里沒和寧禎說過。
而后,盛長榮嫁去了周家。
這個“周家”,不是什么薄祚寒門,它是寧禎婆婆、盛家老夫人的娘家。
“……老夫人很疼姑奶奶。”寧禎說。
管事:“老夫人對大帥所有的孩子都視如己出。”
寧禎:“既然是同一天生日,今日給督軍準備了什么禮物?”
管事:“呃!”
寧禎:“……”
姨娘生的,視如己出;自己生的,當做沒生?
她沒和管事多聊。
寧禎去找曹媽,叫她打聽一下,老夫人那邊每年如何給督軍過生日。
曹媽去了,寧禎則準備出門。
她身上疼,小腹墜墜拉扯著她,她只得涂抹胭脂,氣色才好點。
寧禎忍著不適,去了盛長殷所讀的教會女子中學。
她提前把盛長殷接出來,曠掉下午最后一節課,帶著她去吃西餐,盛長殷高興壞了。
“……往年督軍生日,都怎么過?”
坐在餐廳里,寧禎閑聊幾句話,問了此事。
盛長殷:“每年都吵架。阿爸在世的時候,大哥和姆媽還克制,阿爸不在了,就吵得天翻地覆。
前年,姆媽叫人做了長壽面送給大哥,大哥當著那傭人的面潑了。傭人不懂事,如實告訴了姆媽,姆媽氣得大哭一場。
姆媽要去阿爸墳前自盡,后來是姚家勸和,大哥來向姆媽賠罪,才揭過去。大哥說,往后別過這個生日。
去年就沒過,彼此相安無事。今年估計也不會過。大哥脾氣壞,不知道哪里惹惱他,他就大發雷霆。”
寧禎:“……”
她嫁進門前,只聽說督軍府二妾鬧騰。
原來,二妾都是主子手里的槍。
真正有矛盾的,是盛長裕和老夫人這對母子。
“那你姐姐……”
“榮姐姐?她也是今天過生日。姆媽挺疼她的,她又是嫁給我舅表哥,姆媽每年都給她送生日禮。”盛長殷道。
寧禎看著盛長殷,又想了想督軍的容貌。
其實,盛長裕、盛長殷兄妹倆有點像,尤其是上半張臉,都像老夫人。
那雙漂亮的眼,簡直一模一樣。
寧禎和盛長殷吃完了牛排,送她回家。
曹媽那邊也打聽了。
和盛長殷說得差不多。
每年都給孩子們過生日,每個孩子過生日禮物都貴重。不是姑奶奶特有的。
至于督軍盛長裕,他自己和老夫人鬧,說好了往后都不過生日,老夫人才不準備。
“他們母子倆鬧什么呢?”曹媽也不太理解。
寧禎:“矛盾久遠。之前督軍還槍殺了他舅舅,又驅趕他弟弟出國。”
曹媽:“……到底親母子啊,何至于如此?”
寧禎突然說:“您也覺得他們倆是親母子嗎?”
“還能有假?”曹媽嚇一跳,“督軍挺像老夫人的,尤其是那雙眼睛。”
寧禎:“我也覺得他們長得挺像的。”
“督軍不僅和老夫人像,和長殷小姐也挺像的。血親兄妹。”曹媽說。
寧禎不再說什么。
她還是挺難受的,又喝了一碗姜汁紅糖水。
“……我打個電話吧。”她道。
電話接通到了督軍府的外書房。
寧禎問接電話的副官:“程參謀長還在督軍府嗎?”
“在。”
“請他接電話。”寧禎說。
片刻后,電話里傳來男人的聲音:“哪位?”
嗓音低沉而磁性,不太像程柏升。
“柏升,我是寧禎。”她猶豫著開口,很不確定。
“我是盛長裕。”對面說。
寧禎嚇一跳,沒想到他親自來接:“……督軍,沒打擾您吧?柏升不當差了嗎?”
“你有事?”
“其實我找柏升,也是想問問督軍您的事。我下午才聽說,今天是您生日。祝您福安長壽、歲歲安康。”寧禎道。
“多謝,有心了。”聲音平緩,毫無情緒。
寧禎:“我可以送個小蛋糕去嗎?不知督軍您喜歡什么,沒準備禮物,只有一點微薄心意。”
“蛋糕就行。”盛長裕道。
寧禎:“蛋糕要新鮮的,可能需要一會兒。我晚上八點到,是否打擾您休息?”
“我沒七老八十的八點就睡覺。”盛長裕道。
“那八點見,督軍。”
寧禎與他說妥,立馬重新更衣出門。
她臉色仍不太好看,又涂了一層胭脂,讓自己氣色紅潤。
曹媽挺擔心:“您可吃得消?”
“這么好的表現機會,錯過了可惜。吃不消也得去。”寧禎說,“用紅酒瓶裝好熱水,我路上捂肚子。”
曹媽一邊吩咐傭人去準備,一邊又擔心:“督軍心情應該不好。這個時候去,會不會吃虧?”
寧禎沉吟。
她也有這個擔憂。
可程柏升在督軍府,副官明確告訴了寧禎,來接電話的卻是盛長裕。
他能接寧禎打給程柏升的電話,心情不至于很糟糕吧?
除非中途生變。
“富貴險中求。”寧禎說,“有機會就要抓牢。”
盛長裕至今還忌憚寧家。
趁著矛盾尚未爆發,寧家還沒人死在盛長裕手里,能緩和關系就趕緊緩和。
若真有了生死大仇,寧禎陷在“督軍夫人”這個位置上,她性命也堪憂。
盛長裕叫她去,她一定要去,管他會不會發脾氣。
她忍著陣陣墜痛,先去白俄人的蛋糕店買了一個奶油蛋糕。
蛋糕小小的,略微寒酸。
寧禎拐到了旁邊的商鋪,買了一條深咖色領帶,作為生日禮物。
兩者加起來,算她有心意了。
車子到了督軍府,夜幕低垂,門口的電燈落下滿地光芒。
橘黃色的,給初冬的夜添了一抹暖融。
在門口等候的,還是程柏升。
寧禎在車上用紅酒瓶裝的熱水捂肚子,下車時舒服了點。可一走一牽扯,還是疼。
她拿了禮物,努力擠出笑容:“柏升。”
程柏升上前,接了她的禮物:“真沒想到你會來。寧禎,多謝你了。”
“你之前打電話給我,沒說督軍生日。柏升,你太和我見外了,可以直接告訴我的。”寧禎道。
程柏升:“長裕他不想興師動眾。”
兩人說著話,去了餐廳。
副官正在陸陸續續擺菜。
盛長裕端坐主位,眼瞼低垂抽煙,臉上沒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寧禎便有點忐忑。
今天不是好日子,處處謹慎當心,千萬別做引火線。
第054章
你也住一晚
程柏升把寧禎的禮物,放在盛長裕手邊。
盛長裕抬起眼簾,沖寧禎點點頭:“坐吧。”
大圓桌子,寧禎不好坐他對面,就在他左邊空兩個位置坐下。
“寧禎,你喝什么酒?”程柏升問。
寧禎:再喝酒,我明天得疼死。
可督軍生日,不陪著喝一杯,今天白跑了這趟。
寧禎:“我酒量不太行,有青梅酒嗎?淡一點的。”
“有。你們坐,我去拿。”程柏升笑道。
他轉身去酒窖了。
餐桌上擺滿了肴饌,副官們退到門口,虛掩了餐廳的門,寧禎和盛長裕坐著,氣氛有點尷尬。
寧禎想要找個話頭。
盛長裕卻說:“涂這么厚的胭脂做什么?”
寧禎:“化了點妝。”
“平時的樣子就很好,不需要特意用力打扮。”盛長裕說。
寧禎:“這兩天氣色不太好,怕督軍覺得晦氣。”
盛長裕又看向她:“你是難受,還是冷?”
寧禎微訝。
她有點支吾。
“來人,搬個暖爐進來。”盛長裕吩咐道,“再拿個小手爐。”
寧禎:“……”
十月底的蘇城,天氣還沒冷到這個程度。
寧禎擺擺手:“不用了督軍,我不冷。我就是,身上不太舒服,小事情。”
他要是問哪里不舒服,怎么回答?
他知道不知道女人每個月的小日子?
應該知道吧?他畢竟有兩個姨太太,還有紅顏知己。
然而,他沒繼續問。
他只是站起身,去門口和副官說了幾句什么。
副官應是,轉身去了。
程柏升回來時,副官抬了一只大暖爐進來,又打開天窗通風。
“寧禎冷嗎?”程柏升還問。
寧禎只得道:“有點。”
她要是說不冷,督軍心思白費,估計要生氣。
程柏升:“那等會兒多喝幾杯,驅寒。”
他拿了一壇上好的桂花釀,三斤裝的;又拿了一瓶青梅酒。
沒叫人進來服侍,程柏升自己倒酒。
他先給盛長裕倒了桂花釀,又給寧禎倒。
“咱們先敬長裕。今年滿二十五歲,真正大人物了。往后跺一跺腳,山河震三響。”程柏升說。
他說得一本正經。
寧禎忍不住笑。她一笑,身上微微牽動,小腹處的疼痛襲來。
盛長裕看一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