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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生氣,你無需不安。”盛長裕說。
寧禎:“多謝督軍。”
“那天,聞蔚年拔槍,你第一時間護住了我。你給了我面子,寧禎,我心里知道好歹。”他繼續說。
寧禎又說:“多謝督軍。”
除了道謝,她不知說什么。
“每個人都有過往,你的事我不感興趣,你不必跟我說。你們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你做了督軍夫人,我相信你的忠誠。
你和誰曾經有來往,我也不計較,這是我對你的信任。”盛長裕說。
他當時聽到聞蔚年說寧禎是他的女人時,的確想打他。
因為寧禎是督軍夫人,聞蔚年那句話,在挑釁督軍的威望。
盛長裕在他鬧騰的時候,就想起了解決郵輪爆炸一事。他腦子無比清醒,做出要打人的動作,不過是維護自己的體面。
同時,也是進一步激怒聞蔚年。
寧禎還當個正經事,想要跟他解釋,小題大做。
老宅的正室夫人,她忠誠、聰明、懂分寸,在盛長裕眼里,她很合格。
僅此而已。
盛長裕不需要更多。
“不早了,回去休息。”盛長裕道。
寧禎道是,下車去了。
程柏升還等著,問她:“談得如何?”
寧禎:“柏升,你有時候挺靠譜,有時候又出餿主意。你差點嚇死我了。”
“督軍怎么說?”
“你覺得他應該怎么說?”寧禎不解,“你不提,他都不記得了。”
程柏升:“……”
第059章
督軍的身世
程柏升送寧禎。
不是同一輛車,而是他執意叫副官驅車跟隨寧禎的車,送寧禎回到老宅門口。
大門前,路燈光影暗淡,寒冬枯枝舒展,似鬼魅招搖。
冷霜重。
寧禎下車,對程柏升道:“多謝柏升了。”
程柏升笑了笑:“我要保障督軍夫人的安全。也是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你。”
副官們下車避讓。
寧禎和他隔開一段距離,一個站在車門旁,一個站在車尾,交談起來。
“寧禎,你覺得長裕這個人怎樣?”程柏升問。
寧禎:“我不便評價督軍。”
“你我朋友之間,說幾句掏心掏肺的話。我覺得長裕性格特別壞,很難去相信旁人。”程柏升說。
寧禎沒有跟著吐槽。
程柏升是督軍摯友,他可以說督軍不好,未必能容許其他人挑刺。
比如說金暖,寧禎成天嫌棄她,卻不能接受任何人數落她,包括她二哥。
“……可是,他很信任你。自從你嫁過來,他一直相信你對他忠心。”程柏升說。
寧禎:“我的確忠心耿耿。”
脖子被掐住,敢背叛?
換個處境,寧禎也相信啊,畢竟自己砧板上的魚,能翻出什么大浪?
別說寧禎,整個寧家也是任他宰割。
“寧禎,我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我們相識時間不長,但我對你面相觀感極好,你是個值得托付的好友。”程柏升說。
這幾句話,說得真誠。
故而寧禎的戒備減輕,點點頭:“柏升,我也很感謝你在督軍面前替我說好話。”
“應該的,朋友相互幫襯。”程柏升說,“正因為是朋友,我才想跟你多聊聊長裕。”
寧禎:“督軍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幸運。”
“的確是他走運。”程柏升道。
兩人忍不住都笑起來。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關于長裕的。其實,你可以去問問寧師座,他也略有耳聞。”程柏升又說。
寧禎的身子,默默往那邊靠近幾分,挪了兩步。
“當年,老夫人進門三年無子嗣,她替大帥抬了兩房妾室。三姨娘懷孕后,不知是否帶福,老夫人終于有了身孕。”程柏升道。
寧禎:“……”
她沒想到,他要從頭說起。
不過,從頭說起,正好可以知道盛氏母子心結的根源。
寧禎認真傾聽。
“有個尼姑,頗有點道行,當時在城里大戶人家行走。她說,夫人懷的是千金,三姨娘懷的是少爺。”程柏升說。
寧禎一愕。
難道……
“老夫人先發動的,生了兩天,孩子落地后她累暈了過去;三姨娘比她晚發動一天,生得比較快。
大帥在產房門口等,穩婆先抱了長裕出來,給大帥看過了,當時還有其他人在場;一個小時后,才抱了長榮小姐出來。
這件事,大帥知道,很多人都親眼所見。老夫人生的是長裕,三姨娘生的是長榮小姐。我阿爸,當初也是見證人之一。”程柏升道。
寧禎心口一沉。
她能想到,后面會發生什么。
“老夫人這邊,只當是會生個小姐,準備了不少女兒家的衣裳;不成想,居然是少爺。
三姨娘呢,失心瘋似的大哭大叫,說大帥狠心,換掉了她兒子,把老夫人生的女兒塞給了她。”程柏升又說。
寧禎的心,猛然往下沉。
“……老夫人她,不會也相信吧?”寧禎問。
程柏升:“帥府長子,對老夫人有利,可她總在無形中照料長榮小姐。她嘴上說不信,心里怎么想的,誰又知道?”
寧禎駭然:“好荒唐!督軍和她很像,光看外貌,也知道是親生兒子啊。”
“人有時候,一旦起了疑心,就容易疑神疑鬼鉆牛角尖。三姨娘為此發了瘋,沒過幾年就死了。
長裕從小就明白,他的母親不愛他。偏偏老夫人還掩飾,在大事上從不相信他,又在吃喝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上,非要一視同仁待他。
長裕總被她逼得發瘋。他十幾歲的時候,和老夫人大鬧,逼老夫人承認:她心里就是有懷疑,她并不把他當兒子,大家清清楚楚說明白,別總給他希望,又一點點摧毀他。”
寧禎聽到這里,莫名心口發酸。
“寧禎,你瞧見長裕在老夫人跟前,總是脾氣暴躁。可你不知道,老夫人就是故意逼迫他、推搡他,將他的心情推到絕境,卻又怪他不通人情。”程柏升說。
寧禎:“我懂這個,冷暴力。知道他的忌諱,偏偏總要犯,逼得他失控鬧騰,還要對外指責他發瘋、不孝。”
程柏升嘆口氣:“寧禎,多謝你能理解。”
“我旁聽過心理學的課程。”寧禎說。
程柏升欣慰笑了笑,又向她保證:“我的話,沒有半分摻假。你可以問問寧師座,他也知道一點。”
“我相信你。”寧禎道。
程柏升:“其實,長裕在很多時候都冷靜。他只有在被質疑的時候,才格外暴躁。”
寧禎點頭。
她又問:“當年那個尼姑,后來大帥沒查她?”
“查了。三姨娘去世前就查了,尼姑招認她是拿了三姨娘的好處,才那么說的。
三姨娘自己有點醫術,她可以診脈斷男女。她知道老夫人肚子里是兒子,自己懷的是女兒。
她從一開始,就想用詭計,只是沒想到那天大帥會帶人在產房外坐鎮,她的計劃全部落空。”程柏升說。
寧禎:“可她還是贏了。老夫人至今恐怕都把她女兒當親生的,各種好處塞得手軟;對自己親生的兒子,反而不冷不熱。”
程柏升苦笑了下。
“柏升,如果是你,你會原諒嗎?”寧禎又問。
程柏升:“我不會。但我不是長裕,他是否愿意和解,我不知道。他很渴望母親能愛他。”
又道,“寧禎,我今晚說這些,是藏了私心。我的私心是,如果你和他能成為真正的夫妻,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才能從母子親情的泥沼里徹底拔足。”
寧禎也苦笑:“責任重大。督軍今晚特意跟我說了,他對我這個人沒興趣,但他很滿意我做督軍夫人。”
程柏升神色一變:“他這說得什么鬼話?”
寧禎:心里話而已啊。
頓了頓,寧禎說,“蘇晴兒去世了,我聽說還有江小姐。柏升,如果他娶兩房,我并不介意。”
程柏升:“為什么你也要說鬼話?被他傳染了?”
寧禎:“……”
第060章
對她這個人呢?
程柏升晚上九點多才回到自己的別館。
副官告訴他:“督軍打了兩個電話,叫您去趟督軍府。”
程柏升:“……”
我就不愛去督軍府。
督軍府的床太硬。
他一邊抱怨,一邊麻利披上風氅,出門去了。
趕到督軍府時,盛長裕一個人坐在沙發里聽無線電,很是無聊的樣子。
“……這么深更半夜叫我來,有什么事?”程柏升問。
盛長裕:“你送寧禎回去,送了好幾個鐘頭。你跟她扯什么了?”
“你好奇?”
“你老實交代。”盛長裕點了煙,眼皮不抬。
程柏升:“沒聊你。”
“不聊我,你特意把她安排到我眼前去?”盛長裕吐了口煙霧,“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放什么屁。”
程柏升:“聊了你。”
“說內容!”
程柏升如實相告,把盛長裕和老夫人的恩怨,告訴寧禎。
盛長裕懶得拿煙灰缸,長臂伸出去,手指一點,煙灰準確落入玻璃煙灰缸中。
他聽著,眉頭越發緊蹙:“你說這些做什么?”
“她在老宅生活,總會有疑問,她又不是傻子。人最怕‘先入為主’,你是此題的受害者,你最明白。我告訴她,就是怕旁人先說給她聽,誤導了她。”程柏升道。
“她一個外人,不需要知道這些。”盛長裕說。
臉色還好。
程柏升:“你家的‘督軍夫人’,算外人?”
見盛長裕沉默,他又問,“你知道她聽了之后,有何感想?”
盛長裕嗤了聲:“你把我老底都掀了,叫她看笑話。她自然說些好聽話。寧家的人嘛。”
程柏升:“你很了解她,她的確說了很好聽的話。她說,老夫人對你冷暴力。”
“冷暴力?”盛長裕咀嚼這個詞,“哪里來的洋玩意兒?”
“不留洋也說不出來。”程柏升道。
盛長裕沉默著。
一根煙抽了大半,他按滅在煙灰缸里:“還說了什么?”
“她還說,你對她沒興趣。”程柏升嘆氣,“看她的樣子,很受打擊。”
盛長裕:“你沒有添油加醋?”
“你找她來對質,我不怕。她的確這樣講。”
“那是她耳朵有毛病。我說,我對她的過往沒興趣。”盛長裕道。
“對她這個人呢?”
盛長裕:“這不是你應該打聽的。”
“她想讓我打聽呢?”程柏升說,“她也許下次會問。”
“我們倆的談話,僅限于我們倆。你要是沒分寸,早點滾。”盛長裕說。
程柏升:“我想來的?這個鐘,我該進入夢鄉了。”
兩人不咸不淡斗了幾句嘴,程柏升困得眼皮打架,先去睡覺了。
盛長裕一個人獨坐。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的母親,在小事上總標榜她公平,對他和弟弟一視同仁;可每每有什么大事,她的偏心不加掩飾。
他小時候發水痘,一個人在屋子里,只一個老媽子陪著他。他發燒,渾身難受,幾次問:“我姆媽能來陪我嗎?”
老媽子告訴他:“夫人沒發過水痘,她不能來。”
那年他七歲。
沒過幾日,他四歲的弟弟也發水痘,母親沒日沒夜守在他床邊,憂心得憔悴不堪。
那是盛長裕第一次見他母親不修邊幅。
他母親美貌,又是大帥夫人,一直把自己打扮得端莊高雅,很少衣衫皺巴、頭發凌散。
那時候他就想,兩個兒子是不一樣的。
她為什么不敢承認,她心里懷疑他不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