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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裕回督軍府,程柏升居然沒走。
他湊上來,很關切問:“是在寧家吃了晚飯回來的?”
“不是,我和寧禎下午就告辭了。”盛長裕道。
程柏升:怎么聽著有點炫耀?
“你們出去吃晚飯了嗎?”
盛長裕懶得理他,徑直回房更衣,換了家常衣裳和布鞋。
“跟我說說,去寧家吃飯感覺如何?”程柏升不死心,依舊湊過來問。
盛長裕:“你不去睡覺?”
“少睡一會兒,不相干。”
盛長裕:“老子要睡了。”
程柏升:“你得跟我講講情況,我好奇。你不上不下吊著我,我今晚睡不踏實。”
盛長裕一指門口,讓他滾蛋,不管他是否睡得著。
反正,盛長裕可以睡個好覺。
躺著的時候,盛長裕腦海里不停回放寧禎的笑臉。
他去之前,有點擔心她會介懷。三朝回門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
盛長裕很敏銳,他覺得寧禎會不太舒服。但寧禎一瞧見他就笑,笑得太開心,無形中把所有的芥蒂都清除了。
也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盛長裕答應去寧家吃飯,知道這件事無法逃避。挨到了今日,終于做完,他心頭也放下一塊重石,很輕松進入了夢鄉。
第100章
只記督軍的情
盛長裕登門拜年,提升了寧家的威望。
好幾個墻頭草的高官,在督軍登門的第二天,特意到寧家拜年。
祖母一視同仁,熱情款待,寧州同也當無事發生。
高官門第的夫人、小姐們,春宴上也議論督軍府“妻妾紛爭”。
“如今看來,是兩位姨太太分別犯了錯,被禁足了。新夫人給老姨太太體面,也不出面應酬,做成今年誰也不赴宴的假象。”
“沒想到,姚文洛推波助瀾,反而替夫人澄清了,把兩位姨太太的老底給掀了。”
“新夫人挺厚道。出身這樣好,卻如此低調謙遜。督軍去她娘家拜年,就是賞她識大體吧?”
“必然!軍中那么多高官,督軍想去拜年,也是先去姚家,而后是江家、程家,怎么也輪不到寧家!寧州同養了個好女兒。”
“姚文洛又給她阿爸丟臉了。”
議論紛紛,讓寧家成為蘇城茶余飯后的談資。
邀請寧家女眷赴宴的請柬,又翻了一倍,快要把寧家給淹沒了。
寧禎的大嫂爽朗、練達,她一一回應,赴宴的安排排到了二月中旬。
大嫂到處說妹妹和妹婿感情怎樣好。不管旁人如何翻白眼,大嫂都替寧禎立威了,讓人知道督軍夫人不容小覷。
只要老夫人不公然打寧禎的臉,過年這么一鬧騰,寧禎這個督軍夫人,差不多立了起來。
“姚文洛還真給你鋪路了。”金暖打電話給寧禎報喜。
她快要被姚文洛笑死。
寧禎:“你搞反了因果。是督軍去拜年給我立威,鋪路的人是督軍。”
寧家是督軍唯一赴宴的門第,這份殊榮,足以替寧禎建一條康莊大道了。
“……姚文洛不胡說八道,督軍也不需要去拜年撐場子啊。”金暖說。
寧禎忍不住笑:“你好天真!”
金暖:“……”
如果督軍心里不把“督軍夫人”當回事,姚文洛說幾句閑話,何至于讓他興師動眾出行?
是督軍有抬舉寧禎的意圖,才借著姚文洛的事登門。
給面子的,是督軍。
寧禎只記督軍的恩。
盛長裕去寧家的前一夜,寧禎忐忑不安,心里十分抵觸。
結果,他盛裝出席,寧禎光顧著笑他了,對他進門沒有任何抵觸,居然很順利邁過了這道坎。
心里的坎兒一旦過去了,天塹也只是小裂縫。
寧禎也舒了口氣。
她戰勝了自己的內心,又強大了一層。
寧禎在娘家養精蓄銳了五六日,回到老宅時候精神充沛,神情飽滿。
過完年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六堂弟盛朗——他除夕找茬被督軍打,又被關起來,一直關到了初七。
二房的叔叔、嬸嬸都來求寧禎,求她說情,放了盛朗。
寧禎樂得施恩,假裝猶豫了兩日,往督軍府打個電話。
“……督軍還是挺不高興的,非要把二房趕出去。”寧禎對著二叔、二嬸,說話盡可能夸大。
二叔、二嬸臉色驟變。
“要是督軍不愿意放盛朗,就還關著他。那個不孝子,他連嫂子都不知道敬重!”二叔說。
生怕被趕走。
寧禎:“我說了半天的情。姆媽想要家宅和睦,二叔和二嬸相伴,家里熱鬧。
我勸督軍,放了六弟,叫二叔督促他好好念書。他年紀不小,即將要考學,要是他考不上新式大學,還是要攆他。
督軍答應了,說先看看他是否有出息。叫他一定要好好念書,否則我求情也不管用了。”
二叔、二嬸聽了,心中大喜過望。
既不用離開,還能借著督軍的威望,逼得兒子上進,兩全其美。
“禎兒,這次多虧了你。”二叔二嬸感激不已。
“回去好好歇著吧,這件事過去了。”寧禎道。
從此,二叔、二嬸對寧禎格外忠心。
寧禎也回稟了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她邀買人心,卻不好說什么。
盛長裕正月初九又去了駐地。
寧禎年前畫好的圖紙,他也沒工夫看,一直沒再找她。
“他是不是根本不想修繕督軍府內院?”寧禎猜測。
不管是正室夫人還是姨太太,盛長裕都沒想過接到督軍府住。
內宅的修繕,他一拖再拖。
寧禎也不好催促。
正月十五,盛家老宅很熱鬧,張燈結彩過元宵節。
三姨太徐芳渡從軍醫院離開,去了家廟。臨行前由督軍府的副官押送,來了趟老宅,向老夫人辭行。
老夫人還是舍不得,卻不敢挽留。
盛長裕沒回城過節。直到正月底,他忙好了駐地的事,才回來休沐。
有兩件事要處理。
一是財政部內部出了細作,機密文件外泄,導致北城的大總統府向盛長裕問責。
二是在碼頭,孟昕良的下屬與軍政府的團長起了沖突,打死了人。盛長裕的團長被孟昕良扣押了起來。
“碼頭斗毆先放一放,財政部的事先自查。”盛長裕道。
“已經在查。”程柏升說,“孟昕良想見見你,他想當面跟你討個說法。他那邊死了一個堂主。”
“我能給他什么說法?”盛長裕冷冷道。
“你見他嗎?”程柏升問,“不見一見,徹底和他鬧掰,這個人就很麻煩。”
盛長裕深吸幾口氣:“行,叫他來。”
孟昕良到了督軍府。
盛長裕故意把他放在會議室,晾了他兩個鐘。
孟昕良始終不慌不忙,翻會議室的報紙看。
盛長裕進來時,孟昕良拿出懷表:“督軍正事忙完了?才兩個鐘,督軍府的事這么簡單好處理?”
他諷刺盛長裕。
盛長裕的目光,卻在那懷表上一轉。
很快收回視線,盛長裕神色陰冷:“坐吧。”
彼此落座,副官重新上茶。
盛長裕眉目凜冽:“你想要什么說法?”
“碼頭的事,用碼頭解決,是督軍的人無理在先,我的堂主被活生生刺死。”孟昕良道。
盛長裕:“一個地痞流氓,死就死了。”
“那您的人,我就當陪葬,明日給我的堂主入土為安了。”孟昕良站起身。
盛長裕冷笑:“你威脅我?”
孟昕良:“你沒有誠意要解決問題。既如此,孟某先告辭了。”
他站起身要走。
盛長裕:“站住!我的督軍府,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第101章
互毆
程柏升稍微坐下喝杯茶,就聽到了會議室吵架的聲音。
他趕緊起身趕過去。
走到后窗下,聽到盛長裕罵人:“……老子抬舉你,也要你識抬舉。你手下阿貓阿狗都敢動軍政府的人,誰給他們撐膽子的?”
“碼頭不是你軍政府的地盤!”孟昕良也罕見動了怒,“盛長裕,我好幾次睜只眼、閉只眼,你的船在我的碼頭下貨。
如今你的人到我地盤上惹是生非,刺死了我的堂主,你是非不分還要繼續找茬?”
程柏升恨不能翻窗進去,又覺得不妥,小跑著繞過小樓。
前后不到兩分鐘,里面的爭吵變成了打架。
程柏升:“……”
好些年沒人敢和盛長裕動拳頭了;盛長裕也很多年不屑于肉搏。
程柏升瞧見盛長裕用力一拽孟昕良的上衣口袋,什么東西掉在地上,清脆一聲響,又被盛長裕的軍靴踩碎。
孟昕良低頭,抬眸時眼睛里充血,下了狠勁兒要揍盛長裕。
盛長裕比他還要生氣。
程柏升:“……”
碼頭斗毆死了人,各自主子要討公道,這么簡單一件事,怎么這兩個人像發怒的公雞?
盛長裕先挨了孟昕良一拳,頓時毫無顧忌,下手越發狠,孟昕良眼眶被拳頭重重砸到。
程柏升:“長裕,長裕!好好的怎么打架?”
他想要去拉,其實是擋住了盛長裕,故而左頰被孟昕良的拳頭重擊,一時眼冒金花,牙齒酸痛,臉骨都要裂開。
程柏升氣死了,手上快速一動,槍口抵住了孟昕良:“你他媽的,你是瘋狗嗎?”
孟昕良還要上前打人。
程柏升以為他理性,處事冷靜。多年打交道,頭一回見他這樣失控。
盛長裕完美繼承了他母親的本事,可以把好好一個人逼瘋。
能把孟昕良氣到這個程度,一般人做不到。
“盛長裕,你等著!”孟昕良左眼幾乎看不清,還是惡狠狠瞪著,“往后在蘇城,你出門多帶人!”
“我怕你?你今天能不能走得出督軍府大門,就看閻王爺要不要你!”
“我今天出不去,明天你也別想出去。這地盤,你老子在世時都別想一手遮天,何況是你?”
程柏升:“……”
最后還是他善后,叫人把孟昕良送出門。
又按住盛長裕,不讓他扣押孟昕良。
孟昕良臨走時,蹲在地上摸索了半晌,把一塊碎掉的懷表撿起來,珍重捧著出門。
盛長裕的臉,比鍋底還黑。
程柏升叫人拿了冷帕子,自己捂一塊,遞一塊給盛長裕。
“你跟他打什么架?又不是十五六歲,幼稚嗎?”程柏升一邊捂住痛處,一邊抱怨。
盛長裕沒捂,抽出香煙點燃。
狠勁兒吸了兩口,他的情緒才平復些許。
他下巴挨了孟昕良一拳,有點發腫,咬牙時嘴巴里發木。
“你是督軍啊,靠拳頭能解決什么問題?明日他帶人來火拼,你還能派人出去和他對打?
經濟還要不要、民生還管不管?那些老將、市政廳那些人,會把你耳朵念出老繭。”程柏升越說越氣。
他就一會兒沒看著。
“不用其他人,你一個人足以把我耳朵念出老繭。”盛長裕終于開口。
程柏升氣笑了:“現在嫌我啰嗦?”
又問,“他怎么惹了你?他戳你哪一根軟肋了?”
盛長裕抽煙,不語。
薄霧迷蒙,他眼瞼半垂,臉上已經沒了怒氣,面無表情靜坐。
“他就是惹我了。”半晌,盛長裕才開口,“看不慣他的囂張。死了一個堂主,敢鬧到老子跟前!”
程柏升:“……你在找借口嗎?他到底怎么惹你的?”
人家死了一個重要手下,當然要鬧騰,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