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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之前,程柏升與盛長裕剛剛忙完了一點事,開車回去。
路上,程柏升還和盛長裕聊了寧禎的事。
“快四月了,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程柏升問他。
盛長裕:“內宅一時修繕不出來,我打算去老宅住幾日。”
程柏升失笑:“你最討厭老宅了。為了寧禎,能讓步如此大,真不容易。”
“我去住,有人更煩心,我何樂不為?”盛長裕冷冷說。
程柏升:“……”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跟老夫人較勁。
他又好奇:“你和寧禎提的時候,她什么反應?”
“她能有什么反應?”盛長裕冷淡道。
“是高興,還是有點忐忑?”
“她為何不高興?”盛長裕反問。
程柏升:“高興就好。這是好事,你們倆能更進一步,省得有人癡心妄想,還惦記督軍夫人的位置。”
盛長裕不再說什么。
雖然他板著臉,程柏升看得出,他心情挺好的,甚至有點期待。
能主動下個臺階,事情辦得很不錯,程柏升對他刮目相看了。
——還以為他辦不成,程柏升小瞧他了,到底是四省大都督,有能耐!
他們倆回到督軍府的時候,瞧見寧禎的汽車正好停在門口。
程柏升:“寧禎來了。要不你提前搬過去吧,免得她來回奔波。行李也需要收拾。”
“我不打算常住,休沐的時候小住幾日,收拾換身衣裳就行。”盛長裕說。
他說著話,推開車門下去了。
第123章
你是奸細嗎,寧禎?
寧禎穿了件桃紅色繡百蝶穿花的旗袍。
不管是盛長裕還是程柏升,都看得微微一愣。
她生得好容貌,膚白勝雪,平日里衣著從不夸耀,哪怕穿蓬松的洋裙,也是乳白色。
很少見她穿艷色衣裳。
程柏升暗暗想笑。
——很好,進程推動極快,這兩個人都知道使勁了。
他可以放心。
“寧禎,今日來得挺早。”程柏升打了個招呼。
寧禎:“找督軍說點事。”
“你們聊。沒什么公務,我先回去了。”程柏升說。
寧禎:“開車慢些。”
程柏升上了汽車,很是欣慰。
盛長裕在一旁沒說話,直到程柏升的汽車駛離督軍府,他才開口:“衣裳不錯。”
寧禎不由笑容滿面。
上峰留意到她換衣裳了,目的達到。
曹媽說得對,寧禎到底年輕,穿紅著綠并不會庸俗,說不定投了督軍的脾氣。
男人并沒什么審美,顏色濃些反而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比如說他愛妾繁繁,就很愛穿大紅繡金線的衣裳,可見這是督軍的偏好。
寧禎今日穿桃紅,下次穿碧綠,再下次穿粉藍,每次都不一樣。
“……我有很多的新衣裳,都穿不及。多謝督軍送我一個衣柜,以前收庫房的衣裳,我本也打算拿出來掛起。正好有地方了。”寧禎笑道。
盛長裕原本抬腳往里走,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眸,看了眼寧禎。
這一眼格外意味深長,把寧禎看懵了。
什么意思?
“你有事?”盛長裕問。
他這句話問得簡短,語氣卻還好,畢竟剛夸了她的衣裳,心情還可以。
“一點小事。”寧禎道。
兩人在外書房坐下,副官端茶,盛長裕想起她那句關于衣柜的話,眉頭輕輕一蹙。
他看向寧禎,發現她正在認真觀察他表情。
與他眼神一撞,她立馬有了個諂媚的笑容。
不油膩、不討嫌,哪怕別有目的的笑,也好看。
盛長裕有時候想,美人計自古好用,大概是男人在真正的美色面前,理智會自動退讓。
哪怕明知她別有用心,也會忍不住替她辯解。
這些年,總有人對他耍美人計,他每每都覺得好笑。只因美人不對他胃口,不是他多有能耐。
“你今天來,想說什么?”盛長裕主動問。
“督軍,我跟姆媽說了,想出去玩七日。姆媽答應了,還給了我一根大黃魚。”寧禎道。
盛長裕:原來是這點小事,搞得他一陣煩悶。
“你很會做事,她獎勵你應該的。”盛長裕道。
又問,“去哪里?”
好像不對,去哪里要七日?
眼瞧著就要四月初了。
“去港城。”寧禎道。
“什么時候去?”盛長裕又問。
他這句話,問得時候舌尖莫名一沉,聲音也悶了幾分。
“四月初三早上出發,初十回來。”寧禎說。
盛長裕:“……”
后面,寧禎還跟他解釋,說了不少的話。
好像是什么郵輪、多少人,為什么而去。
盛長裕一句也沒聽進去。
一股子怒氣,從心底升騰,鼓塞著他的五臟六腑,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灼燙的怒焰。
心口似被什么狠狠扎了下。
他靜靜仰靠進沙發里,看著寧禎,眸色森然。
“督軍?”寧禎很快發現了他神色不對,聲音放緩,“我說得有什么不對嗎?”
“我不同意呢?”他問。
寧禎臉上不見詫異,依舊笑著:“督軍,上次咱們去買衣柜,您不是說答應我一個條件嗎?您說什么條件都可以啊。”
氣定神閑,原來是胸有成竹。
“這不是條件,這是忌諱。港城離開了我的管轄范圍。”他冷冷道,“你想做什么,寧禎?”
聲音冷肅,似審視,也似審問。
寧禎:“只是出游……”
“如果旁人告密,說你離開轄區是傳遞消息,你叫我怎么信任你?”他問。
寧禎心底一片冰涼。
她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來之前,想好了說辭,還打算帶禮物給他的。
而且去港城走一趟,自家兄長護航,根本沒有什么忌諱可犯,怎么到了盛長裕這里,是這樣的拒絕?
寧禎沒做如此設防,心沉入谷底。
“督軍,我的家人都在蘇城,我父親乃您手下的將領,咱們一榮俱榮。哪怕我再糊涂,也不可能做奸細,出賣您。”寧禎道,“再說了,我是您的夫人,怎么會有人傳我泄密?”
“這個時候,你想起了自己是督軍夫人?”盛長裕冷冷問。
寧禎呆了一呆。
因為沒設想過他如此詰問,寧禎似被打了一個悶棍。
她的失落,怎么也救不回來,而她最不擅長做戲。此刻她的心情,都寫在臉上。
意外、不甘,以及無法遏制的憤怒。
她靜靜坐著。
盛長裕沒有抬腳就走,而是繼續坐在那里。
他端詳寧禎,突然有了種兒時的痛感:期待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陡然落地。
他像是無法相信,原來他遞出去的臺階,她不打算下,反而要抽他一耳光。
就好像他幼時無法相信,他親生的母親并不愛他。
憤怒是本能的,他想要叫自己離開這里,別發火,別不可收拾,卻做不到。
他想把一切都毀掉。
連同這個書房,和她,一起毀滅殆盡。
“你想去港城做什么,寧禎?”盛長裕繼續往深處扎刀,“你最近從我這里得到了什么,迫不及待要去港城?”
寧禎抬眸,震驚又憤怒看向他。
“我沒有!督軍,我對您是絕對忠誠的。”她唇色發白。
桃紅色的衣衫,越發襯托得她面頰發青。
盛長裕很想勸自己見好就收,不能這樣逼迫她,理智卻被怒火燒得一干二凈:“你的忠誠,用嘴巴隨便說說嗎?還是像你父親一樣,隨時打算背叛我?”
寧禎的胸腔起伏極大:“督軍,我與我父親,都不會背叛您。對不起,我不去港城了,我不會離開老宅半步。我經得起調查,您可以查我,我甚至可以去監牢接受盤查。”
“督軍夫人進監牢?怎么,我的體面放地上踩?”
“我聽您的吩咐。如果有密報說我做奸細,我配合任何調查。對不起督軍,我如果知道實情,不會在這個節骨眼答應出游。”寧禎說。
盛長裕用盡了最后一絲理智:“你先回去。”
寧禎道是。
她不知自己怎么從書房離開的,怎么坐上了汽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口中隱約泛出了血的腥甜。
一年了。
她這一年伏低做小、忍氣吞聲,沒有換來進一步的和解,反而得了個“奸細”的帽子。
盛長裕這種人,真該死,他該被子彈打成篩子!
第124章
他口不擇言
寧禎沒有開車回盛家老宅。
她去了海堤。
今天天晴,海堤上細風慢慢,白浪退下時,留下平坦光滑的淺棕色沙灘。
寧禎看著潮漲潮落,眼睛很澀。
她心灰得厲害。
這跟念書時候完全不同。
在學校里,努力了,可以在卷面分數上看到結果;而現在,任何付出都像是白費。
生活的經驗,寧禎沒有太多,她需要向祖母請教——過幾天吧,她要緩緩神。
翌日,程柏升打電話給寧禎。
他約寧禎出去喝咖啡。
寧禎本可以推辭,但想到盛長裕蓋給她的帽子,“奸細”,何等沉重,她不能任由它落在自己頭上。
程柏升乃盛長裕心腹,他可以幫襯寧禎摘清。
寧禎比約好的時間早到了半個鐘頭,靜坐看報紙。
程柏升也提早了二十分鐘到了。
一看腕表,他笑了笑:“你來得更早。”
“上午的差事辦完了。”寧禎道。
兩人點了咖啡,程柏升與她閑聊,問起老宅的近況,尤其是徐芳渡回來后。
“……老宅人人都知道督軍給我撐腰,哪怕三姨太回來,對我沒有太大的影響。”寧禎說。
程柏升:“老宅的人,都挺精明。”
他的看法,與寧禎不謀而合。
他兜兜轉轉的,寧禎也不點破,繼續說些瑣事。
程柏升終于點題:“寧禎,我看得出你心情不太好。長裕也在發脾氣,他不肯跟我聊。昨日不是挺好的嗎?后來你們吵架了?”
原來他不知道。
寧禎想聽聽他的分析,為什么督軍突如其來給她蓋大帽子。
她仔細把昨天書房里的談話,告訴了程柏升。
程柏升十分震驚。
寧禎心中一松。
如果真的有證據指向她,說她是奸細,程柏升不會不知道,也不會如此瞠目結舌。
看樣子,這是盛長裕一個人的懷疑。
可能是女人吹的什么枕邊風。
他那么多小妾、紅顏知己,誰知道某人躺在他身側的時候,半夜人靜跟他嚼了什么舌根,來詆毀寧禎。
寧禎占據一個“督軍夫人”的名頭,盛長裕的女人都嫉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