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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策一邊追,一邊厲呵:“站住,快來人幫忙!”
男賓客有人好奇心重,跟著寧策去追。
“別跑,讓我看看是個什么東西!”
“抓到了抓到了!”
“江太太,你家家丁怎么回事,還不開燈?”
后花園的路燈,陸陸續續亮起。
眾人這時候就看到,樹梢上掛了一件衣裳,衣裳上面用紙板做了個頭,描眉畫眼的,非常滲人。
衣服是很普通的旗袍,姚文洛生前最愛穿的顏色。
寧策把一個人死死壓住。
那人大腿中槍,又從樹上跌下來,根本不能動;
寧策反剪了他雙手,更是壓得他喘不上氣。
賓客們圍上來。
“他是誰?”
“是歐陽海,他是姚文洛的表哥!”
寧策立馬很大聲說:“原來是姚家鬧事,故意破壞江小姐的生日宴!姚家就這樣怕江家嗎?”
有人補充,“還叫督軍夫人的名字,這是想抹黑夫人。”
寧策:“……”
他不想把寧禎牽扯進來,偏偏有人看熱鬧不怕事大,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一定要提寧禎。
寧禎慢慢走過來,見狀沉默了片刻。轉向江太太:“這是怎么回事?”
她沉了臉。
江太太臉色難看極了:“夫人,這、這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邀請了歐陽少爺,沒想到……”
“他在樹上裝神弄鬼,帶了這么大個紙人,你們江家不知道嗎?”寧禎淡淡問。
她語氣沒有咄咄逼人。
似她強勢,又似她只是在疑問。
江太太臉色煞白:“夫人,我們真不知道!”
賓客中有人唏噓一聲。
這聲音,似抽打在江太太臉上。
寧禎沒有進一步發怒,表情仍是很淺淡,看不出喜怒,對江太太道:“江太太,您家里還是應該加強防衛呀。”
不軟不硬的一番話,是敲打了江家,又沒失了督軍夫人的威儀,十分得體。
寧禎又看向寧策:“三哥,辛苦你一趟,押這個人去警備廳。”
“寧禎,你害死了我表妹和表哥,你該死!”歐陽海大怒起來。
寧策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打得他牙齒松動。
寧禎的手槍,瞄準了他:“污蔑督軍夫人,你有幾條命?”
歐陽海瞧著槍管,瑟縮了。
有人幫寧策的忙,抬了歐陽海出去,要送到警備廳去。
亂糟糟中,大家都往回走,不想留在江家的后花園。
回去之路,要經一個小小池塘。
池塘旁邊種了一株柳樹。有些年頭了,枝葉繁茂又高大,垂柳似飄帶般游蕩著。
而柳樹擋住了不遠處的電燈,導致這條路有點黑。
便在這個時候,樹上又飄下來一個紙人臉,把正好走在池塘旁邊的幾個人嚇得半死。
有人尖叫、有人推搡著要跑。
江瀾好好走路,被后面的人擁擠到了旁邊的泥土地面。池塘邊的地濕滑、青苔又重,江瀾受了推搡,愣是沒站穩。
她手忙腳亂要抓住點什么,卻是越掙扎越亂,滑進了池塘里;而柳樹上提前安排的紙人,正好也落下來,竟是直接蓋在了江瀾臉上。
旁邊的人尖叫聲更大,竟是一個個全部跑掉了。
池塘的水不深,淹不到江瀾的胸口,可她如此狼狽,妝容與衣衫全沾了泥與青苔,濕漉漉的狼狽至極。
江太太怕自己也滑下去,只得叫粗壯女傭去拉江瀾。
江瀾往回走,不少人已經看到了她濕漉漉像落湯雞的模樣,都在偷偷拿眼睛看她。
晚上的宴會,早早結束,寧禎與盛老夫人提前回去了。
江瀾的生日宴,開辦之前熱鬧了大半個月,社交上的話題都在她身上:猜測她的容貌秉性、猜測她何時進督軍府的門。
生日宴后,那場生日宴又是熱門話題,說什么的都有,甚至傳到了市井坊間,茶館都有人議論此事。
流言蜚語,逐漸變了味道。
“江家是想利用姚家,給督軍夫人一個難堪,從而提高江瀾的聲望吧?明晃晃踩督軍夫人。”
“督軍夫人去赴宴還帶槍,她果然利落。和她相比,江小姐嬌滴滴的,算什么將門千金?怪不得督軍要娶寧家的女兒了。”
“寧禎的槍法真好,眼神也好。那個人藏在樹冠后面搞鬼,大家嚇瘋了,都去看他牽動的紙人,只寧禎很冷靜發現了他。隔了那么遠的距離,一槍打中!”
“江瀾盛裝的時候,比寧禎漂亮多了。但落水后實在狼狽,不及寧禎沉穩之萬一,也遠遠沒有寧禎漂亮。哪怕做了二夫人,也翻不了浪。”
“我倒是頭一回知道督軍夫人如此颯爽。寧禎那天沒上妝,一點也不輸江瀾。”
有人便說,江家花盡了心思造勢,又涉嫌挑撥姚家去鬧事,叫寧禎出丑,踩寧禎顏面。
如此,哪怕江瀾什么也不做,依舊會被抬得很高。
萬萬沒想到,是寧禎借著這個戲臺,唱了一出好戲。
江瀾幾乎“灰頭土臉”。
寧禎卻不得意。
她不得不考慮,盛長裕回來后聽說這些事,會不會對她發脾氣。
雖然寧禎沒有錯,可盛長裕很會遷怒,他也不是頭一回遷怒寧禎了。
第201章
督軍回城
蘇城的八卦,都聚焦在寧禎和江瀾身上。
寧禎閉門不出,江瀾亦然。
在江家的主院,戴云兮把一杯茶捧到江太太身邊:“姆媽,瀾兒怎樣了?”
“她心情不太好。這個傻孩子,怎么勸她都看不開。”江太太嘆氣。
戴云兮:“瀾兒經歷的事情太少。她似個孩童,一直被姆媽保護著,受不得挫折。”
江太太:“我也不想讓她受到任何挫折。”
“姆媽,我一定會好好保護瀾兒!”戴云兮立馬說。
江太太欣慰,摸了摸她的頭:“云兮,你最讓我放心。”
“當年要不是姆媽,我現如今早已是一堆骸骨,會受盡折磨而死。姆媽,我永生不敢忘記那些痛苦。”戴云兮說著,眼神變得狠厲。
江太太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是您救了我,讓我活下去。姆媽,瀾兒是您的命根子,她也比我的命更重要。”戴云兮說。
江太太:“你是最好的孩子,知恩圖報。我能養出你這樣的女兒,很是驕傲。”
戴云兮抹了眼角水光。
她沉吟片刻,對江太太說:“姆媽,事情會不會很麻煩?督軍恐怕不相信咱們不知情。”
她是說歐陽海在江家后院裝神弄鬼一事。
“我們就是不知情。”江太太道,“督軍怎么想,咱們也沒辦法。不過,此前督軍肯定相信的。”
“為何?”
“因為督軍也想要姚家倒下。”江太太說。
戴云兮:“姚劭成了攔路石,那咱們家會是下一個嗎?”
“下一個是寧家。”江太太笑了笑。
戴云兮:“可寧禎著實很聰慧,姆媽。”
江太太點頭。
寧禎從小不熱衷于社交。寧家很寵這個女兒,從不強迫她出門應酬,導致很多人不了解寧禎。
如果說江瀾是一張白紙,寧禎則是一口空井。
旁人對井里有什么,一無所知,不能打探到她的秘密;在井邊站久了,還會心悸、眩暈,莫名怕她。
這次事情后,江太太對寧禎起了十二分警惕。
戴云兮:“她眼神的確好,而且心狠手辣。她對姚文洛的死,毫無愧疚,才會在那種情況下,冷靜分析事情,找到樹冠里的歐陽海。”
稍微心里有鬼,或者膽子平常幾分,都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顧得上許多?
江太太自己不出面,派了不相干的“打手”,攛掇歐陽海來鬧這么一出。
歐陽海欠了很多錢,需要他舅舅姚劭接濟他。江太太指使暗處的人,蠱惑歐陽海,說他若辦成了此事,從此是姚家的恩人。
姚劭剛剛死了兒子,庶子又年幼,說不定從此依仗外甥。只要這個外甥立了功。
歐陽海常年混跡賭場,腦子都輸掉了大半,毫無判斷力,他真相信了;暗處的人又出謀劃策。
江太太暗里大行方便,讓歐陽海十分成功混入了江家后宅,布局此事。
此事一旦成功,寧禎的臭名聲飄蕩十里,徹底淪為江瀾“出世”后的第一塊踏腳石。
想要做督軍夫人,自然要聲望好、家世好,才能服眾。
江瀾各方面的條件和寧禎相似,她可以取而代之。
江太太卻萬萬沒想到,寧禎反應機敏到了可怕的地步,愣是把死局給扭轉盤活了。
“我們都低估了她。”江太太對戴云兮說。
寧禎膽大、心狠,槍法更是一絕。
缺一樣,寧禎那晚都不可能翻身。
而江瀾,一敗再敗,居然落水,滿身狼狽都被人看了去。
局勢扭轉,江太太所料不及,大大出乎了她意料。
江瀾這幾日都在鬧脾氣,不愿意出門,想永遠藏起來;江太太一直在耐心哄她。
“也是好事,摸一摸她的底細。來日方長。”江太太端起茶,慢慢啜飲。
她已經五十歲了,卻是肌膚白凈、眼神明亮。頭發烏黑濃密、腰身纖細,仍有少女之姿。
喝茶時候,輕輕啜飲,茶湯氤氳中,她氣質絕俗。
戴云兮十分佩服她:“姆媽,這天下女子像您的,沒幾人。”
江太太笑了笑:“我是生不逢時。”
她嫁的男人,沒有成為一方霸主;而她心愛的男人,又清高孤僻,不愿意為權勢爭奪。
江太太有很多孩子,她得去爭。
她要是早年在蘇城,能嫁給大帥,如今就什么都穩了。
大帥夫人周氏,自私又愚蠢,空一副好皮囊,投了大帥的脾氣,如今在蘇城是最尊貴的夫人,江太太很羨慕。
寧禎在家里,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是不是受了風寒?”
寧禎叫曹媽拿了披肩給她。
半下午,督軍府的副官送來一封電報。
“督軍今日夜里回蘇城。”副官說。
寧禎:“……”
竟是提前通知她?
“我的地位,已經如此高了?他明天應該要來摘玉居。”
寧禎想著,立馬叫曹媽帶著女傭上樓,把床單被罩全部換新的;還把窗簾換成了適合秋日的絳紅色。
她自己也洗頭洗澡。
不管盛長裕幾點到車站,她都要去迎接。
江瀾的事還卡在那里,寧禎想要爭取一個先入為主。
盛長裕以前就說過,只要督軍夫人不輸,他就不會生寧禎的氣——也不知道這個準則碰到江小姐,會不會自動失效。
寧禎穿戴完畢,待頭發七成干了,綰了個發髻,去了火車站。
火車站已經戒嚴,不過督軍夫人可自由進出。
有幾名軍官等候,寧禎只認識其中一人。
這些軍官比較年輕。寧禎認識的,都是與她父親年紀相仿的,而不是現在這一批。
寧禎與軍政府的人等了三個小時,專列進站。
不成想,下來的是程柏升。
程柏升瞧見了寧禎,微微吃驚:“寧禎,你等長裕?”
“是呀。”
“長裕不是發電報,叫你在家等他嗎?他自己開車回去了。”程柏升道。
寧禎:“……”
她等了三個鐘頭,竟是白獻了殷勤,沒討好到點上。
寧禎沒想到會這樣。
程柏升見她一臉懵,笑著解釋:“長裕有時候不坐專列。這年頭不太平,偶然要聲東擊西。”
寧禎這才了然。
她要回去,程柏升正好也要回督軍府,就道:“我順路送你。”
寧禎道好。
她想跟程柏升打聽下,盛長裕在外地,有沒有聽說蘇城鬧的這些糾紛。
“……這次視察順利嗎?”
“有點小問題,不過長裕已經處理了。”程柏升道。
“督軍心情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