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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們都有盤根錯節的關系網,有些人甚至利益糾葛太深,牽一發而動全身。
姚劭敢挑戰盛長裕,恨不能把新主變成傀儡,哪怕不行也要僅次于盛長裕的權勢,自然是他也有他的人脈。
這些人脈,盛長裕用過,曾經他占過這方面的好處。
等他做了督軍,第一件事就是考慮,老師的勢力太過于龐大,將來如何制衡他?
而正好江郴一直都親近盛長裕,對他最是忠心;江郴人不算特別圓滑,好在他大方、不清高,他還有個特別會鉆營的太太,替他鋪開了不少的交際。
盛長裕當機立斷,要給江郴機會,把江家捧起來。
四年了,現在終于如他當年所擔心的,需要和姚劭撕破臉的時候,江家能用得上。
姚劭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他殺徐芳渡,連最后的臺階都不下,野心始終太過于旺盛,盛長裕無法容忍。
四年,也把感情耗盡了。
“我自然相信。不過,仍是要做好準備,防止江家是另一個姚家?!笔㈤L裕道。
程柏升:“有江瀾!你這次聽我的,千萬別一沖動,把這件事搞黃了。江家是送了一把刀給你,你拿穩了?!?
又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盛長裕又吸了兩口煙。
程柏升觀察他,覺得他也不是單純心煩。他的情緒整體是明亮輕快的,其中夾雜一點憂色。
“不跟我聊聊?”程柏升繼續追問。
盛長裕:“跟你一個光棍有什么好聊?你何時結婚?”
程柏升:“怎么催上我了?”
“你父母不急?”
“蔡淑青去世后,我父母就不敢急了?!背贪厣?。
程柏升留洋歸來,父母迫不及待給他定親;他當時不太愿意,不愿意房里有個人管著他,推辭了一番。
程母一定要他定下來,程柏升也定了。
和蔡家的千金。
那姑娘柔柔弱弱、嬌滴滴的,一陣風能吹跑。
程柏升十分不情愿,可他當時能挑選的、門當戶對的,就蔡小姐了。
蔡小姐自己估計也不太愿意,定親后就頻頻生病。她本就體弱,一日日病了下去。
定親一年多,程柏升只見過她兩次,一次比一次瘦;最后一次見她,她單薄如紙。
程母很擔心:“這姑娘不會病死吧?”
她簡直烏鴉嘴。
沒過三個月,蔡小姐一命嗚呼。
程柏升故意說:“說不定是咱們克死了她。我不愿意,這樁婚姻不成,老天爺就收了她回去。”
他父母氣得半死,卻又無可奈何。
如今他一日日大了,門第相當的千金小姐,早在十一二歲就開始議親;程家又不能給程柏升定個十二歲的,畢竟他二十四五的人了。
哪怕程家富足又有權勢,程柏升本人英俊又可親,仍是尋覓不到適合的婚姻。
“……往下找找吧。”盛長裕說。
程柏升:“還是那句話,稍微家底不錯的人家,女兒家還是從十一二歲就開始議親了。到了十四歲,幾乎都有婚約在身。”
盛長裕:“你得打光棍!也不是每個門第都這樣。葛明的女兒,年紀挺大沒議親?!?
“葛寶嫻?她也定過,定了兩次:一個是人家倒了霉,葛家主動退了;另一個是男方不愿意,跑國外去不回來,沒辦法才退了?!背贪厣f。
又道,“我也不喜歡她?!?
“你喜歡什么樣子的?”
程柏升聽了這個問題,心里有了個很模糊的影子。
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留洋的時候,也鬧過戀愛的。對方與他住在同一所寓所里,相互幫點小忙,就彼此有了好感。
她的學校和程柏升的學校,是城市兩頭。他每天早早送她,再騎自行車跨越整個城市,回去上課。
年輕時真有使不完的牛勁。
畢業后,是她要分手的,非常果斷:“外面的一切關系都要斷掉,回去要嫁人的?!?
各奔東西,沒了聯系。
可能是她當時太過于絕情、生怕程柏升賴著她的態度,深深傷了程柏升的自尊。
這些年,他也沒打聽過這個人。
程柏升也不是念著這段往事,不肯結婚,只是的確沒適合對象。
“很難說喜歡什么樣子的。圓臉吧,看著很喜慶?!背贪厣馈?
盛長裕:“再找找?!?
心不在焉。
程柏升:“你煩什么?跟我講講,別自己憋著,回頭又要生氣罵人?!?
盛長裕懶得提。
他是有點煩,卻也沒到能發火的程度。
是寧禎。
他讓她不要叫督軍,直接叫他的名字,連名帶姓他也能接受。
現在好了,寧禎和他說話,直接省掉了稱呼。
盛長裕從這件事上,感受到了一點疏離。
他還以為,他與寧禎已經親密無間了。
他愛慕她,渴望她,恨不能與她交融彼此的生命;可寧禎床笫間不抗拒他,出了臥房像變了個人。
下樓后,別說親密舉動,她連親密的言語都沒有。樓上簡直似有個封印,把她分割成了兩個靈魂。
——這件事,叫盛長裕有點心煩。
當然,也只是略微煩,盛長裕沒擔心,也沒暴躁。
“我回去吃飯了。晚上不開會?!笔㈤L裕站起身。
他要臨時取消晚上的一個會議。
程柏升:“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盛長?;氐秸窬?,寧禎已經在準備吃晚飯了。
第206章
督軍要撐死寧禎
寧禎剛坐在餐桌前,準備吃晚飯。
盛長?;貋砹耍⒂?,站起身想要說話。
似乎是“督軍”二字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笑著說:“不是說今天開會到很晚?”
盛長裕:“累了,明天再說?!?
寧禎:“我吩咐廚房再加一個菜。你先洗臉更衣,稍坐片刻?!?
盛長裕頷首,上樓去了。
片刻后,他換了家常的衣褲下樓,飯菜已經擺好了。
吃飯時,盛長裕問寧禎:“這個時節,城里時髦的年輕人玩些什么?我記得春天都一股腦兒去郊游、野餐?!?
“這個時節也可以去野餐,而且去的人很多。郊外的樹葉紅了黃了,漫山遍野都很漂亮?!?
又說,“我有個陪嫁的莊子,專門做桂花頭油的。每年都收很多的桂花,正好也是這個時節。”
盛長裕:“這種莊子,收益如何?”
“跟城里的鋪子比不了,也是看天吃飯。除了我有點進項,也是養活一些家仆,他們很久就在寧家做事了,不能驅趕了他們?!睂幍澱f。
盛長裕又問:“你陪嫁的莊子、鋪子,每個月進項多嗎?”
“還行。我陪嫁除了這些,還有銀行里一筆存款呢。”寧禎笑道。
盛長裕沉吟。
他還問寧禎,“錢夠不夠花?”
寧禎的錢肯定夠花,因為老夫人每個月要給她一筆,一百二十大洋,比銀行行長的薪水都高。
她日常花銷不算多,還有人情世故、家里傭人的打賞等,總花不完。
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等,陪嫁的時候家里給了很多;盛家送過去的聘禮,也有很多,寧禎帶了回來,放在庫房。
她近乎沒地方花錢。
她每個月往慈善堂捐二十塊大洋。沒和別人說,也不算大慈善,僅僅是一點幫襯。
寧禎很少算經濟賬,因為她的手頭不受拘束,沒必要細算。
盛長裕突然問她,她反而懵了下。
她又不能隨便說“還行”,就思索一番,把她平常的開支簡單和他講了。
盛長裕當時沒說什么。
這個晚上,夫妻盡興,兩個人都累了,沉沉睡著。
第二天下午四點多,盛長裕估摸著寧禎的事情辦完,已經空閑了,就提早回了摘玉居。
他給寧禎一張支票。
“這是虹泰銀行的,我給你的零花錢。結婚一年多,我一直沒給。”盛長裕說。
寧禎隨意掃了眼,打算道謝,卻發現這個支票數字有點長。
它開口寫“伍”,這是映入眼簾的第一個字,寧禎心說“五萬大洋好多”,這什么時候能花完,然后就瞧見了“拾”。
寧禎的“謝”字才出口,愣住了。
盛長裕說給她零用,甩了一張五十萬大洋的支票給她。
她要買誰的命嗎,需要五十萬大洋的零用?
——誰的命也不值五十大洋!
寧禎哭笑不得:“我用不了這么多錢。再說,我有錢?!?
盛長裕:“這是我給你的?!?
“你給了聘禮。”寧禎說。
盛家的聘禮,其中就有十萬大洋的現金,在整個蘇城也是獨一份的。
這些都屬于寧禎,她的金庫很豐厚。
“聘禮是聘禮,零用是零用。你喜歡什么就去買?!笔㈤L裕道。
寧禎沒有推搡,把好好開心的事變得無趣。
她接住了,笑道:“多謝……”
“多謝誰?”盛長裕問她。
寧禎:“……多謝達令!”
“什么是達令?”
“這是洋話,就是親愛的?!睂幍澱f。
盛長裕:“那你再說一次?!?
寧禎眼神飄,不肯說。
盛長裕摟住她:“你還會什么洋話?”
寧禎低笑。
她為了哄盛長裕開心,免得他以為他給錢了毫無用處,寧禎晚上跟他出門吃飯,順便逛了珠寶行。
寧禎請他吃西餐。
兩人閑話,氣氛一直很好。
他們還遇到了兩撥熟人,紛紛上前恭敬打招呼。
轉過身,就開始議論。
“督軍很疼夫人,能帶著她出來約會?!?
“江小姐是不是已經不成事了?上次她過生日鬧成那樣,督軍也沒安撫她?!?
“督軍沒登江家的門。我當時就說,男人頭腦發昏的時候不娶她,往后更不可能娶她?!?
“往后江家也不夠看了,得看寧家。”
“寧以申不是你同僚?下次請他吃飯,跟他關系好點。下一個總長,肯定是他。他是督軍的舅兄?!?
寧禎并不知道自己與督軍吃個飯,也會引發熱議。
蘇城上流社會最喜歡看督軍家的八卦。
飯后,寧禎和盛長裕去逛了珠寶行,她買了一條鉆石手鏈。
盛長裕想要買翡翠,可惜店里的成色很一般,都配不上寧禎。極品翡翠本就是可遇不可得。
“我有兩支還不錯的翡翠。老宅的庫房里,也有好幾支極品翡翠,咱們不需要買?!睂幍澱f。
盛長裕:“叫姆媽拿一支給你?!?
“我不愛戴?!?
“為何?”
“我不是小心翼翼做事的人,很容易碰碎了。而且隨身帶槍,萬一需要開槍的時候,帶個翡翠手腕好重,都瞄不準?!睂幍澱f。
盛長裕原本很想說,她的手腕如霜雪白,戴個翡翠肯定很漂亮。如今聽她這么一說,的確不適合戴。
晚上的床笫間,盛長裕向她索取,糾纏了半夜。
第二天,他早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等他回來,管事找寧禎要拿對牌,說是老夫人的話,把庫房里那支最綠的帝王綠翡翠給寧禎。
它綠得沒有一絲雜質,純凈無瑕,是盛家祖上珍藏的。
寧禎:“……”
哪怕她不喜歡戴翡翠,也很識貨,知道盛長裕把庫房里最貴的一件首飾要給她了。
老夫人不會氣瘋嗎?
不過,盛長寬回來了,老夫人和盛長裕母子間有了新的較量,也許這是戰利品。
寧禎想到這里,大大方方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