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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身不由己犯蠢。
“如果是美人計,程陽現在估計死了,尸體可能也被銷毀。他絕不是這件事的主謀。別找他,浪費時間。找葛明。”盛長裕道。
程柏升道是。
“柏升,我一定要抓到葛明。老子不千刀萬剮了他,明天跟他姓!”盛長裕又道。
程柏升沒說什么。
寧禎又回了趟娘家。
她收拾了一個大箱子。
她跟家里人說,她要離婚,眾人被她嚇一跳。
“禎兒,你阿爸的死,怪不到督軍頭上。”祖母說,“軍政府已經嘉獎了他。”
寧禎知道。
她想要報仇,就必須做個獨行俠——在她剛去倫敦的時候,她極力想要避開的命運,幾年后還是落到了她頭上。
人的苦難是注定的,逃避不了,他日會千百遍報復回來。
這個當口,軍中人心浮動,很多人猜測寧州同的死因。寧禎離婚,背后的人一定會得意忘形,露出尾巴。
只要狐貍尾巴露出來,軍中知曉了原委,浮躁才可以被按下去。
寧禎很清楚知道,這次的連環計,必須要下狠心才可以破除。
“我沒有怪督軍。當初結婚,只是聯姻而已。現在阿爸死了,哥哥們難道還需要我繼續犧牲嗎?”寧禎問。
祖母一愣。
老人家只是覺得,女子總要嫁人,而寧禎是高嫁,這門婚姻沒有什么不好。
卻忽略了,她不愿意。
她這句話,祖母心頭狠狠一顫,似內心的卑微與自私,都被寧禎給罵了出來。
祖母眼眶紅了:“你受苦了。”
“我的確受了很多苦。”寧禎說,“從我嫁入盛家,我沒有一天輕松過。討好婆母、討好督軍。那些覬覦他的女人,從不消停,我稍微放松幾分就要被打落進深淵。我好累。”
又說,“往后我會老的。待紅顏老去,恩情稀薄,督軍的權勢卻是不會減少,多少女人會前赴后繼?總會有人比我更聰明、更美麗。
也許我可以有孩子傍身,可這樣的日子幾時能消停?我本就對權勢沒什么興趣,我只喜歡刀與槍,快意恩仇。”
祖母的眼淚,倏然滾落。
她才勸寧禎要“小火慢燉”,為生活多做忍讓。
寧策、寧以申低垂著頭。
“……你如果想好了,就離婚。”寧策說,“我攢了點錢,可以支援你。你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又說,“禎兒,家里是很感激你的。你說得對,不能永遠只靠著你。”
再好的婚姻,她不喜歡,也不能強迫她。
二哥不太會說話,附和道:“你愿意就行。”
祖母擦了眼淚:“婚姻的辛苦只自己知道。你既然說不好,那自然就是真的不好。你想離婚就離吧。”
又道,“不用擔心家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寧禎點點頭。
她同家里說好了,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去倫敦。
到了倫敦,她再周轉去德國。
她腦海里有了很清晰的路線,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要替她阿爸報仇,也要替盛長裕解決這次的危機。
這天之后,寧禎可以入睡了。
盛長裕和程柏升去視察駐地,每日都有電報。
夫人吃喝正常,也能睡個整覺。
他舒了口氣。
“讓她寬松幾日,她會好起來的。”程柏升道。
各處駐地將領都戰戰兢兢,又蠢蠢欲動,盛長裕和程柏升都能感受到。
這次,以安撫為主。
可寧州同的死,的確寒了老將們的心,每個人兔死狐悲。
寧州同是盛長裕的岳父,他一直沒什么野心,家里的兒子培養得個個能干。饒是如此,督軍也容不下嗎?
其他人,誰能越過寧州同,他們又會有什么結果?
“抓到葛明,讓他交代真相,不是上上策。”盛長裕對程柏升說。
程柏升:“我一開始就想提醒你了。抓了葛明,并不能叫人信服。唯有他背后主子的重用,叫人知曉這次是誰搞鬼,洗清你殘害岳父的嫌疑,才是上上策。”
“別人又不是傻子!”
“可以把岳戎用上,叫他出謀劃策。”程柏升說。
“告訴你了,別人不是傻子。岳戎這個時候跳出來,就是自爆。”盛長裕道。
程柏升:“……”
是他病急亂投醫了。
“做最壞的打算。”盛長裕說,“華東四省如果分裂,先保住蘇城。江郴、江南浦和寧以安可信任。”
程柏升點頭。
他們好像回到了大帥去世那段日子。
微弱的細線,要斷未斷,任何一點錯誤的決定,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程柏升幾乎絕望,忍不住想寧州同。
他也是老將了,要是他更加謹慎點,估計沒這些事。
不過,也不能這么說,每個人在遭遇算計的時候,都可能會中招,包括程柏升自己。
三月底,盛長裕才回到蘇城。
他外出了挺長時間,快兩個月了。
回家后,他先收拾了一通,才進內宅看寧禎。
寧禎卻不在。
曹媽告訴他:“夫人昨晚回了娘家。”
盛長裕:“夫人最近怎樣?”
“不怎么愛說話,也不怎么理事,但是能睡覺了,也會盡力吃飽飯。”曹媽說。
盛長裕點點頭。
他立馬去了寧家。
瞧見寧禎的時候,她安靜站在屋檐下。還是憔悴,不過沒之前那么蒼白消瘦了。
她對著他笑了下。
這一笑,比春光都明媚,盛長裕心頭的冰雪都消融了。
第286章
要打離婚官司
寧禎立在屋檐下,斑駁陽光灑在她裙擺上,而她的臉籠在陰影里,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唇上也沒什么血色。
盛長裕上前:“冷不冷?”
“今天簡直熱。”寧禎道。
語氣平和。
盛長裕去拉她的手,她避開了:“進屋坐。”
他愣了下。
盛長裕這輩子,極少有如此忐忑不安的時刻。他習慣了大開大合,什么都做最壞打算,故而無所畏懼。
可面對寧禎,他不敢做最壞的打算。其次壞的打算,他都不想要。他只想要最好的。
要寧禎這輩子都在他身邊。
盛長裕覺得自己上了枷鎖,言行舉止都格外笨拙,又遲緩。
“……督軍,上次我跟您提的事,您考慮得如何?”寧禎坐下,待女傭上了茶后,如此問盛長裕。
口吻陌生,似回到了結婚之初。
她并不是退回去了,而是換了個人,盛長裕不太認識她。
明明是魂牽夢縈的眉眼,語調卻完全生疏了。
“什么事?”他盡可能讓自己聲音溫和。
然而話出口,生硬冰冷。他知道自己臉上表情肯定不好看,想要笑一下,又笑不出來。
“離婚的事。”寧禎道。
盛長裕忍無可忍,一把將她拉過來,牢牢抱在懷里。
單薄的肩膀、熟悉的味道,這才是寧禎,他的妻子。
盛長裕吻著她,很用力。她沒什么反應,呆呆任由他索取,盛長裕逐漸松了勁。
他依舊抱緊她:“寧禎,有什么難事都可以慢慢處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訴我,我一定會努力辦成。你別……”
別開口就是這句話。
“我說了,我想要離婚。”寧禎道,“家里叫我窒息,我喘不上氣。我打算去倫敦。”
盛長裕生怕自己松了手,她就飛走了,牢牢箍住她。
寧禎快要斷氣。
“我不同意。”
盛長裕不想看她的眼睛,也不愿意再爭執。
他站起身,不看寧禎,“這件事沒得商量,寧禎。我知道你很難過,如果你不想回督軍府,先在這里住些日子。”
很想甩幾句狠話,又想到她落胎又喪父,盛長裕忍不住心疼她,聲音柔和了幾分,“你實在難受,可以出門散散心。”
寧禎:“督軍,沒必要這樣耗著。”
“我沒有殺你父親,你不能這樣遷怒我。”他到底沒忍住,“我又做錯了什么,寧禎?”
“你想一想這段婚姻的開端。”寧禎道,“開頭就錯了,我只是想扭轉它,大家各歸各位。”
“放屁,現在位置好得很。你就該是督軍夫人。誰講開頭錯了,老子不認!”
寧禎笑了下:“督軍,民主政府婚嫁自由,難道你想讓我和你去打官司,鬧到大總統府去?”
那恐怕是天下第一大笑話了。
盛長裕依舊不看她,攥緊手指,額角青筋直跳:“行,打打官司。我老土了一輩子,你帶我趕個時髦。”
想跟他比狠?
在這方面,盛長裕就沒輸過,連大帥都要甘拜下風。
盛長裕怕自己再說下去,就要發脾氣。
他闊步走出去。
回到督軍府時,暴怒如雷。
人人噤若寒蟬,唯獨程柏升敢問他:“寧禎還在生氣?”
盛長裕一肚子火,卻又莫名寒冷。屋子里像是被浸潤了一個寒冬,暖風吹不進來。
他坐在椅子上,點燃香煙,抽得很急切。
煙霧升騰,他的臉在煙霧之后。
“你哄哄她,有點耐性。”程柏升又道,“過完年她遭遇了兩個打擊。任何人都無法感同身受,她并不輕松。”
盛長裕沒作聲。
他的眸色晦暗,身上籠罩了一層戾氣。
程柏升又說了幾句,見他一直不答,退出了外書房。
他找了寧策。
寧禎對程柏升說了實話:“禎兒想要離婚。”
程柏升心頭一沉,臉色肉眼可見發白:“你們勸著點她。沒必要離婚。督軍哪怕再糊涂,他也不會殺你父親的。”
“我知道。”寧策說,“禎兒也知道,她并沒有把父親的死,怪在督軍頭上。”
“那為什么……”
“她只是不想要這段婚姻了。她說,結婚初衷就是想要父親活著,結果阿爸還是死了。”寧策道。
程柏升臉上更白了幾分。
這可比責怪盛長裕嚴重多了。
“我們勸了幾句,她質問我們,‘難道需要我為哥哥們犧牲一輩子’?怎么勸?”寧策嘆口氣。
程柏升:“……”
寧策又說:“她結婚兩年,受了很多委屈。這些委屈,歷歷在目。她跟我說,兩年比過往二十年都累,時間無比漫長。”
程柏升訥訥:“這……這兩年的確很多事……”
他也無法替盛長裕描補。
有些事,是盛長裕惹回來的;有些事,則單純因為寧禎占據“督軍夫人”這個位置,其他競爭者施加的。
督軍夫人不好做。
除非像老夫人那樣,什么大局都不顧,只考慮自身利益。
“禎兒還說,她能預見未來也不會太平。”寧策又道。
程柏升:“……”
他心中的希望,一點點微弱,只剩下細微的火苗。
他想和寧禎談一談。
寧禎沒有拒絕見他。
程柏升先安慰了她,才說:“寧禎,不如你出國去玩一玩,一年后再做決定。你現在是被悲傷包裹著,將來也許你會后悔。”
“我不后悔。”寧禎道,“問一問你,你對德國很熟悉嗎?我想到時候順路去玩玩。”
程柏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