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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策:“她沒和我說。不管怎樣,她的行為達到了這個目的。”
“我覺得她算計到了,而不是無心達到這個目的。她去了港城才找記者刊登離婚書和照片,遠離了督軍的轄區,增加可信度。”程柏升說。
程柏升還想說,寧禎聰明。
她既然知道,寧州同的死不怪盛長裕,拼了命想要離婚圖什么?
她當初為了皖南局勢,愿意委屈自己結婚,可見她是個很有大局觀的人。她不是那種為了自己的感受就什么也不顧的女子。
寧禎聰慧又果決。
程柏升覺得,不到一個月,局勢能有如此成績,寧禎推波助瀾——說不定她還買通的港城的報紙,替她傳遞消息。
他非常想和寧策討論出個章程,拿去勸盛長裕。
可惜,寧策垂頭喪氣。
“柏升,我知道你急切想知道答案。可我現在和你一樣,一團混沌,你在我這里得不到什么。”寧策很頹敗,“難道你以為,我能忘記父仇嗎?我也想出力,偏偏沒人肯告訴我事情真相。”
他什么也不知道。
程柏升不好再追問。
華東四省內部的危機,一朝解除。北城總統府出了昏招,很快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葛明從北方的報紙上消失,很長時間都沒有他的消息。
不再是得意洋洋,也不再把一個蘇城的叛徒拿出來羞辱盛長裕了。
程柏升暗暗松了口氣。
他這一口氣還沒有松到底,盛長裕就出了點事。
盛長裕憋悶了太長時間,一日回城時非要自己騎馬。他想透口氣,縱馬急奔,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磕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與此同時,孟昕良南下,消失了很長時間。
程柏升眉心直跳,只希望孟昕良此番離去,跟寧禎沒關系……
第290章
重逢
程柏升再次見到寧禎,是三年后。
北城的火車站,平時柵欄外有黃包車、馬車和汽車,混作一團;如今衛隊扛槍守護,停靠五輛汽車,旅客遠遠避開。
高大軍官由下屬簇擁著,從火車站出來。
雙眸森冷,是殘暴、張狂藏匿其中,微微抬眸便可窺探端倪。
旅客在戒嚴外踮腳張望,低聲議論。
“南方來的大人物。”
“多大的人物?盛長裕?”
“這么大的陣仗,也許真是他。最近報紙不是鬧得沸沸揚揚?”
北城的普通老百姓,也知道盛督軍,只因他最近和大總統府鬧得很兇,報紙成天罵他。
“……住飯店,還是住私宅?”汽車上,程柏升坐在盛長裕旁邊,耐心詢問。
盛長裕摘了軍帽,短短頭發,竟有半頭花白。
“飯店。”
“那就住六國飯店。”程柏升說。
盛長裕:“住華安飯店,把第五層戒嚴,不需要專門住六國飯店。”
程柏升:“那守衛需要加強,至少多派五十人。”
“你這么怕死?”
程柏升:“聞家父子要是弄死了你,真是無本買賣,你猜他們會不會抓牢機會?”
他怕什么死?
他怕盛長裕死。
“隨你。”
不聽安排,程柏升又要啰嗦。
盛長裕這次到北城,是處理一樁官司:有人向大總統告發他叛國,軍部最高軍事法庭要審他。
傳喚盛長裕已經一年了,他懶得理。
大總統府除了發電報催促,沒有旁的辦法,甚至不敢派人南下當面去催,怕他們全部死在蘇城。
一年多,報紙天天罵,盛長裕也不怕,還說繁榮了報界市場。
快要過年,他閑來無事,終于松口,說北上瞧一瞧。
他輕裝簡從來了,大總統府卻如臨大敵。
北城的火車站不是盛長裕戒嚴的,而是北城的人替他戒嚴,軍部總長親自去迎接。
盛長裕沒住大總統府安排的飯店,而是住到了華安飯店。
甚至華安飯店也不清場。
他大概是唯一一個如此囂張的軍閥。其他人到北城,小心翼翼,帶著幾百衛隊,下榻飯店內外守護,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程柏升心里有數,沒有嘮叨。
華安飯店斜對面,就是北城另一個更繁華的六國飯店。住得起六國飯店的,非富即貴。
程柏升下車時,余光一瞥,心頭很震驚:“我怎么看到了寧禎?”
再去看,只瞧見一個背影。
斜對面六國飯店門口,女郎穿一件淡藍色洋裝風衣,裁剪合度不臃腫;簡答發髻,只戴著一把珍珠梳篦。
不管是身段還是側顏,酷似寧禎。
她伸手去抱孩子。
她一邊哄孩子,一邊和傭人說著什么,然后獨自抱著孩子進了六國飯店。
程柏升舒了口氣。
雖然這三年寧禎音訊全無,派出去尋找她的人也一無所獲,她不至于結婚生子。
程柏升看了幾眼,收回目光,盛長裕已經察覺到了:“看什么?”
他順著程柏升的視線,只瞧見年輕太太抱著小孩進了六國飯店的旋轉大門,消失在門后。
“看看環境。剛剛那邊站了兩個人,還好只是普通行人。”程柏升道。
盛長裕:“別這么怕死。聞家父子不給老子安個罪名,是不敢動手的。目前很安全,你等開完庭再擔心。”
程柏升:“也是。”
兩人閑話幾句,進了華安飯店。
華安飯店有兩部電梯,其中一部已經有人把守,成了五樓貴客的專用。
盛長裕和程柏升上樓,服侍開關電梯的,也是盛長裕帶過來的副官。
“……等會兒要不要出去逛逛?”程柏升問他。
盛長裕:“出去受凍?”
程柏升:“看看北城的熱鬧。”
“遠不及南邊。要是比得上,聞家父子就不會不顧局勢的安穩,非要折騰我。”盛長裕淡淡說。
他坐下,先點燃了一根香煙。
程柏升心中有事,和他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寧禎抱著圓圓進了客房,他叫嚷:“媽,喝水。”
他還有一個月才滿兩周歲,說話比較簡單。
比如說“姨媽”,寧禎和女傭教了他無數遍,他一會兒叫“姨”,一會兒叫“媽”,全憑他心意。
寧禎給他倒水,小心翼翼喂給他喝。
“圓圓,要睡覺。”寧禎替他脫掉外面的衣裳,“睡醒了就可以看到爸爸媽媽,好不好?”
圓圓:“我餓。”
寧禎又給他沖米糊。
她忙忙碌碌,終于把圓圓哄睡下,已經是兩個小時后。
女傭回來了。
“老爺說火車站還在戒嚴,最近不少大人物北上。太太的火車估計還在管制,人還沒到。”女傭跟寧禎說。
寧禎:“不急。北城太平,沒有戰火。只要不打仗,路上就不會出大事。”
“我再出去問問。”
寧禎:“你別奔波。他們兩個大人,還有隨從,到了自然就會來敲門。你看著圓圓睡覺,我也要去歇一歇。”
在車上的時候,圓圓喝水嗆到,全部吐在寧禎的鞋子上,從鞋口浸了不少進去,她左邊腳濕漉漉的,別提多難受。
女傭道是。
寧禎回房,終于脫掉了鞋襪,腳底浸得發白。
她赤足穿拖鞋,撥打電話。
電話號碼比較特殊,接線員說寧禎沒有權限接通。
寧禎掛了電話,寫了一封很短的信,按鈴叫了飯店的侍者上樓。
她給了一筆不菲的小費,吩咐侍者把這封信送去大總統府。
雖然她知道,很快會淹沒在大總統府浩瀚如煙的來往書信中。
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外面的天陰陰的,隱約又要下雪。
寧禎趕了挺長時間的路。她從歐洲回到港城,又和表姐帶著孩子北上,兩個月幾乎都在路上。
她年輕,身體好,倒也扛得住。
只是,她與表姐在天津分開了,因為表姐要去拜訪一位師兄。順便在天津等姐夫。
寧禎就帶著表姐的兒子孟恒和照顧孩子的女傭,在幾名隨從保護下,先到了北城。
照顧孩子比任何事都費力,寧禎真的累了,和衣躺下小憩,片刻功夫進入了夢鄉。
她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
她夢到了盛長裕。
官道兩旁種滿了垂柳,盛長裕站在樹影下,一錯不錯看著她。
寧禎醒過來時,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她簡單刷牙洗臉,整頓情緒。
有人敲門。
第291章
第一個喜歡的男孩子
寧禎打開房門。
室內溫暖,走廊一陣寒風,直直從袖底鉆進來,她被凍了個激靈。
高大身影立在門口:“禎兒。”
“姐夫。”寧禎看著孟昕良獨自一人,微微提了心,“阿諾姐呢?”
“出了點事。”
寧禎臉色微變。
“別擔心,小事。”孟昕良表情很鎮定,眉宇間也無焦躁,“我是跟你說一聲,拜托你照顧圓圓幾日。”
“您放心,我肯定會。我姐怎么了?”寧禎說。
云諾去天津拜訪一位師兄,和他交流一個病案。
她在港城有一個非常出色的心臟手術,震驚醫學界。她師兄屢次發電報,請她北上,去醫院做學術交流。
云諾這次北上,就是為了學術交流。不過地點不是天津,而是北城。
北城西醫院協會的會長,三番五次邀請云醫生講學。
云諾所在的醫院,得到了北城西醫協會一大筆捐款,還有兩個昂貴設備,對醫院很重要。
醫院要求云諾北上,做長達三個月的講課。
寧禎剛到港城時,聽聞這件事。她本就要北上,故而和云諾結伴而行,帶上了云諾的孩子。
孟昕良這幾年大部分的事都交給了雷鉉。前年他有八個月時間在倫敦陪云諾。
云諾生下兒子,夫妻倆一同回來,云諾在港城的西醫院找到了工作,住在孟昕良購買的半山豪宅,和寧禎的宅子相鄰。
孟昕良自己偶爾回蘇城,極力扶持雷鉉做幕后之人,幫內諸事都交給雷鉉,他把自己的一些生意轉移到港城。
云諾和寧禎一路北上,在蘇城沒有停留。
孟昕良也不是和她們一起的,而是先到了北城等候。他在電報里說,他在北城安頓好,再去天津接云諾母子。
云諾路過天津,也只是想和師兄先打個招呼。她叫寧禎帶著孩子先過去,她等孟昕良,免得彼此又錯過。
還是錯過了。
“……東北的大人物,他兒子心臟不太好,不適合渡洋去治病,在天津找醫生。
不知是誰通風報信,說港城的云醫生到了天津。阿諾剛到醫院,就和她師兄一起被帶走了。”孟昕良說。
“這也太強勢了。”寧禎眼眸轉冷。
孟昕良比較樂觀:“既然有求于人,阿諾應該安全。”
寧禎:“姐夫要去追?”
“是。”
“您要當心。比起阿諾姐,您可能更危險。”寧禎說。
孟昕良笑了笑:“已經找了馬幫的朋友幫忙,會護送我進入東北。不管是我還是阿諾,都不涉足政局,他們不會扣押我們。圓圓交由你照顧。”
不僅僅因為他們無關政局,還因為孟昕良是個燙手山芋,輕不得、重不得。
他只是半隱退,而不是徹底失勢,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寧禎再三叮囑他小心。
圓圓有個乳娘,還有兩個女傭,另有孟昕良的隨從七八人,寧禎不需要每日哄孩子。
她坐鎮即可。
孟昕良說完了話,連夜要出發,寧禎叫住了他:“姐夫……”
“怎么?”
“圓圓說話不太清楚。如果有人以為他是我兒子,我能否利用此事做做文章?”寧禎問。
孟昕良非常干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