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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柏升欲言又止。
他還想深入問點什么。
寧禎卻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一句也沒提到盛長裕。
最后還是程柏升說了:“你想跟長裕一起吃個飯嗎?”
寧禎沉吟。
“我不介意。只是,開庭在即,我希望他集中注意力應付這件事,我不想他輸。”寧禎道。
又解釋,“他要是輸了,華東四省會有危險。除非他自己卸任,把華東四省還回北城政府。”
還說,“他見到我,應該不會開心。他一生氣,恐怕會做出不利于他自己的決定。”
程柏升苦笑了下:“這倒也對。”
寧禎:“我了解他的性格,柏升。當年離婚,是我傷了他。他那么強勢好面子,絕不會主動找我。如果你不幫忙、我不湊上前,他就不會見我的面。”
程柏升再次苦笑:“你的確了解他。”
盛長裕昨晚折騰一夜沒睡,也沒沖到六國飯店去抓寧禎,而是叫人圍住。
他拉不下這個臉。
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這輩子唯一說過的軟話,大概是寧禎非要離婚時,他那一句“我認輸”。
從不服軟的人,那是他僅有一句軟話。
寧禎的心,似針扎般疼,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大口。
她好想回家。
她想抱抱盛長裕,在他懷里痛哭一場。
還好,終于要結束了。
第298章
寧禎救盛長裕
寧禎和程柏升聊了快兩個鐘。
他送寧禎回了六國飯店,問起孟昕良:“他人呢?”
“往東北去了,一點小事。”寧禎說,“他叫我照顧好圓圓。這個飯店是他定下的,周圍安排了他的人。否則,我肯定要換個地方住的。”
程柏升點頭。
他回到了華安飯店時,盛長裕還沒醒。
中午吃飯時,盛長裕才知道程柏升早上去見了寧禎。
他只是叫了程柏升去,沒主動問起。
程柏升如實相告。
他把寧禎提到程陽、盛長寬的話,都告訴了他。
盛長裕沉默片刻,才問:“這幾年有程陽的消息嗎?”
“沒有,音訊全無。”程柏升道
盛長裕:“出事之前,寧州同真的和程陽聊過?”
程柏升:“可能是有細作窺探到了,才利用程陽。寧州同應該是很信任程陽的。”
盛長裕蹙眉。
“時間緊急,沒空再去找程陽。”他最終說,“咱們不需要陰謀。”
程柏升點頭。
他沒等盛長裕問,又主動說起了寧禎:“她可能暫時不想和你見面。她說,等這個案子結束了,再聚聚。”
盛長裕眉頭狠狠一蹙。
“她怕你生氣,耽誤了大事。她還是關心你的。”程柏升又道。
盛長裕心中的怒意,慢慢散了,只剩下稀薄的灰燼,驚覺自己有點可悲。
這三年多,華東四省那些有點權勢的人,拼命給他塞女人。
他的心和身體,卻像是死了一樣消沉。
他在街上遇到像寧禎背影的人,拼命追上去,發現只是一個美人計,大發雷霆;下次再遇到,又是看錯。
從此,對任何背影像寧禎的,他都敬而遠之。
他心里知道她不會回來,又期盼她回來。
他照顧好了寧家,對寧禎的哥哥們委以重任;他逢年過節都去給寧州同掃墓。
他沒想到,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帶著她和孟昕良的孩子。
“不急一時。”程柏升又道。
盛長裕不再說什么。
寧禎一連好幾日都在飯店,不出門。
不單是因為怕遇到盛長裕,也因為北城下雪了。
大雪淹沒了街道,外面天寒地凍,圓圓不適合外出,寧禎帶著他在飯店里玩耍。
聞梁予又來了。
寧禎看他,始終無法把他和自己記憶中的人對上號。
哪怕他不偽裝聞蔚年,寧禎也不太認識他了。
她記憶中的男孩子,高高瘦瘦,始終帶著幾分稚氣,和眼前成熟挺拔的男人不一樣。
從單薄男孩到男人的成長過程,像是換了個人。
聞梁予冒雪來了兩次。
寧禎心生警惕。
一日她在房間里,沒開燈,瞧見對面陽臺上,站了一個男人。雖然距離有點遠,卻也看得清輪廓。
她心中發酸。
然而沒等她生出什么情緒,她就發現,斜對面一家餐廳的包廂,有人正在窺探。
那個人,伸手丈量距離。
寧禎很擅長開槍,她敏銳覺得,這個人是在觀察盛長裕,可能是個殺手。
再聯想聞梁予兩次出現,每次似乎都是大張旗鼓,帶著不少副官,寧禎便覺得他故意激怒盛長裕。
寧禎沒去陽臺,躲在窗簾后面。
北城的雪下了三天,終于放晴。街上開始化雪,處處泥濘不堪。
傍晚時,盛長裕和程柏升在房內看蘇城的簡報,副官長石墨突然敲門:“督軍,有人求見。”
“不見。”
“是紅鷹。”
程柏升眼眸一緊,看向盛長裕。
紅鷹就是岳戎,早年負責盛長裕在北城的情報網;而后他打入大總統府,成了一名幕僚。
盛長裕殺了牽制岳戎的繁繁,程柏升擔心這個人反水,把北城的情報網全部廢掉,重新布置、安排新的人接替。
最近三年多,蘇城幾乎沒和岳戎聯系。
他突然找上門,令人意外。
“叫他上樓。”盛長裕道。
程柏升:“要當心……”
“沒關系,用人不疑。若他有異常,今晚就宰了他。”盛長裕道。
程柏升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岳戎上樓,程柏升和盛長裕都有點認不出他了,畢竟很多年沒見過面。他很胖,走路都喘。
“這幾年過得不錯?”程柏升笑道。
岳戎:“心寬體胖,大總統更信任我。”
程柏升沒再說什么,轉身出去了。
岳戎身上有一股子異味,臭得令人惡心。像是胖子長時間不洗澡、不洗頭。
可程柏升心中還是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當即安排崗哨,守護盛長裕的房間。
盛長裕大概也受不了岳戎身上這股子味道,比那些常年不洗澡的大兵還要臭。
他臭,卻又用熏香遮掩,越發臭得叫人作嘔。
“陽臺上抽根煙。”盛長裕站起身。
岳戎道是,艱難起身。
推開陽臺門的瞬間,盛長裕被寒風一吹,腦子里瞬間清醒。如果岳戎想要見他,哪怕他自己不知道臭,身邊人也會提醒他,至少洗個澡再來。
這是陰謀。
岳戎真的叛變了。他的價值,是把盛長裕引到陽臺,估計有殺手等候著。
盛長裕不動聲色。
夜色暗,又冷,他點燃一根煙,問岳戎:“快要過年了,你給繁繁燒過紙嗎?”
盛長裕從來沒對外說過繁繁已經被他殺了。
外面只知道繁繁被關了起來,從此無人關心。
岳戎點頭:“是,會在岔路口燒點紙……”
說罷,他心頭猛然一個激靈。
他立馬描補,“督軍這些年都沒有傳信給我,我想,我妹妹應該是沒了。”
盛長裕:“她生了急病。怕你擔心,才沒有告訴你。”
岳戎后背冷汗刷的下來了。
他知道暴露了。
他等不及,立馬朝黑暗中做了個手勢,盛長裕快速掏出槍,對著他開了一槍,正中眉心。
與此同時,夜空中響起了槍聲,兩聲。
同時響的。
子彈呼嘯,打在盛長裕陽臺旁邊的欄桿。
他看過去。
對面餐廳的二樓陽臺,有殺手槍口朝上;而他的槍,被人打歪;緊接著又是一槍,殺手中槍后,從陽臺摔了下去,一動不動。
連開兩槍的人,收了槍后退回房間,長發被寒風卷起,是一個優美的弧度。
盛長裕目光收緊,用力盯著。
程柏升安排的人,手速不如殺手和寧禎,愣是沒派上用場。
第29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半夜,軍警封鎖了整條街。
殺手和岳戎的尸體都被抬走了。
盛長裕端坐飯店大堂,態度嚴厲申斥警備廳的總長,罵得總長抬不起頭。
后半夜,才解除了警戒。
程柏升勸盛長裕換個地方住。
“飯店到底不安全。有了第一個殺手,就會有第二個。”
盛長裕:“第一個殺不了我,第二個也不行。”
程柏升:“……”
夜風下,四周寂靜,屋檐下的冰柱似水晶簾幕,吹在面上的風如刀。
盛長裕立在門口,目光看向對面的六國飯店。
六國飯店大門關了,只留下值夜一盞燈;樓上客房無數,只一兩間還亮燈,似孤夜的星星。
寧禎所在的房間,一片漆黑,窗簾都沒動。
程柏升也望過去。
“她槍法還是這么好。”
他不想當著盛長裕的面夸寧禎,怕盛長裕聽了,越發鎮定不了。還有五天就要開庭,寧禎都知道此時盛長裕不宜有過激情緒。
可他一時沒忍住。
盛長裕起了警惕,殺手肯定不能如愿,可寧禎那一槍,是安了盛長裕的心。
不管她與誰有了孩子,她心里還偏向盛長裕的。
將來,一切都有回轉的可能。
“她槍法一直很好,從小練的。”盛長裕接了話。
程柏升小心翼翼看他:“有什么事,你都等審判結束再說。”
盛長裕沒作答。
他這是默認了。
夜深,外面滴水成冰,程柏升請盛長裕先回去。
“給你換個房間。”程柏升說。
盛長裕:“不用,我還用我那個房間。”
“岳戎的血跡還沒擦干凈。”
“一點血跡怕什么?他尸體沒抬出去,也不耽誤我睡覺。”盛長裕說。
這倒也不是他吹牛。
戰場多年,對死人已經麻木。
程柏升沒有再勸。
盛長裕回到房間,又在陽臺上站了片刻。
他目光掃過,已經把附近可以作為據點射擊他陽臺的位置,全部盡收眼底。
他又看向寧禎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