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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往后不敢了。小姐您不知道,我魂都嚇沒了。”乳娘說。
寧禎安撫她幾句,去逗圓圓。
圓圓一整天都不高興,時不時要出去,就是為了去找寧禎。
他對寧禎的依賴,快要超過他母親了。云諾一直很忙,有時候四十八小時在醫院,她沒空帶孩子,圓圓不怎么黏她。
“姨姨。”圓圓高興得手舞足蹈。
乳娘在旁邊說:“這會兒知道叫姨姨了,一會兒又得叫媽。”
寧禎:“隨他,他只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
這天,陪圓圓玩的時候,寧禎的心思總有點浮動,時不時想起乳娘的話。乳娘說,盛長裕過來了,還抱起了圓圓。
“還有幾天就開庭。這次審理,多久可以結束?”
最高軍事法庭審理高級軍官,像盛長裕這種沒失勢、沒下大獄的,是頭一回,時髦又新鮮。
所以怎么個流程,相關者都是第一次,別說外人了。
寧禎也不知此事會持續多久。
如果順利的話,一周內應該可以結束;不順利的話,拖半年遲遲不判決,也是有的。
她必須沉下氣。
便在此時,隨從上樓敲門,對寧禎說:“有位白小姐,想要拜訪您。”
寧禎微笑。
挺好,直鉤也可以釣魚。
“我這就下去,請她去四號包廂等我。”寧禎道。
飯店有專門為貴客準備的會客包廂,比普通人家的會客室還奢華。
寧禎進去時,白思冉一個人獨坐喝茶,十分悠閑。她的兩名隨從立在門口,腰上帶槍。
“白小姐。”寧禎主動開口。
白思冉:“請坐。”
反客為主。
寧禎順勢坐下,侍者也給她上茶,退了出去。
“白小姐怎么來找我?我有點意外。”寧禎說。
白思冉:“七寶盒被你買了,從六國飯店打去我家的電話,說阿年要見我。有了這些事,你應該不意外我會登門。”
寧禎臉上,立馬有了驚愕與慌亂。
——盛家不到三年的婚姻,她竟是把“做戲”的工夫練出來了。可能她也有點天賦。
寧禎很快恢復了鎮定,看向白思冉:“白小姐,是有什么誤會?”
“孟太太,我想應該是你有什么誤會。阿年并不是香餑餑,如果你想要、你丈夫同意的話,你可以帶走他。”白思冉笑道。
笑容高雅。
她把上午丟失的氣場,全部找了回來。
“你這話有點過分了。”寧禎惱羞成怒。
“女人的這些手段,我學不來。所以我不屑于爭。孟太太,你是個中高手,盛督軍還是你前夫。”白思冉道。
她很鄙視像寧禎這樣的女人。
一輩子修煉的本事,都是圍繞男人打轉。
把取得男人的愛慕,作為她的最高追求,可悲。生了一張漂亮的臉,全然無用處。
寧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說話很不客氣:“女人的手段?白小姐不是女人?”
“我是女人,可女人和女人也不一樣。”白思冉道。
又說,“我登門,也不是警告你。孟太太,男人我不介意你搶,七寶盒能否轉賣給我?我真的很喜歡它。”
她當然不是警告,而是踩貶寧禎和聞蔚年。
——和七寶盒相比,聞蔚年什么也不是,他不值錢。
這種羞辱,叫白思冉心中暢快了幾分。
她把寧禎氣得面紅耳赤,自己卻始終含笑,又把寧禎和聞蔚年全部羞辱了一遍,終于出了那口惡氣。
寧禎不管賣還是不賣七寶盒,都落了下風。
她站起身,想要說點什么,又顧著自己的體面,不能破口大罵,故而憤憤然離開了會客室。
白思冉慢條斯理喝完了一杯茶。
她稍微起身離開,一個女傭下樓,拿了七寶盒給白思冉。
“白小姐,聽說您想要這個。我家主子說,此物沉重,她的行李箱實在裝不下,還是送給您吧。”女傭笑道。
白思冉喊了門口的隨從,叫他捧著。
她拿出一個小黃魚,放在女傭手里:“我不白要。”
女傭忙要拒絕:“使不得,白小姐。”
白思冉:“你家太太不收,就給你做賞錢吧。”
“這太貴重了!”女傭受寵若驚,目光貪婪,呼吸都有點緊,卻又故作推辭。
“拿著吧。”白思冉出了門。
回到車上,她看著七寶盒,唇角有了個譏誚。
終于出了這口氣。
寧禎看著那金條,估計還是得氣死。
然而回到家,白思冉倏然一震,懷疑自己是否上當。
整件事好像都不太對勁。
“如果我小瞧了寧禎,是否已經著了道?”
可寧禎是被盛家趕出門的。
如果她真的有本事,不至于淪為棄婦。
也沒聽說孟昕良結婚的消息,寧禎是妻還是妾也說不好。如今她又來勾搭聞蔚年。
從她的種種表現,她應該不是個聰明人。
她只是頗有姿色,男人們才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白思冉這么想著,一顆心落地;又覺得七寶盒有點燙手,便收在了柜子最里層,懶得看。
她明明心心念念的。
白思冉來訪后,寧禎心中最后一塊重石也落了地,她輕松了很多。
“……金條給你吧。既然她給了,就是你的。”寧禎對女傭道。
這個女傭,其實是孟昕良的人,槍法與武藝都不錯,頗有能耐。
她收下了金條,去銀行兌換大洋,交給寧禎。
“您有心的話,分賞出去吧,大家都沾點光。”女傭說。
寧禎驚嘆于她的本事與智慧,有點想要挖了她過來。
他們一行包括乳娘在內,有十幾人,每個人得到了一筆不菲的賞賜,個個感恩戴德。
寧禎這幾日,還是縮在飯店。
她知道盛長裕每晚都在陽臺上看她,可她沒勇氣走出去。她只希望他能保持理智,心情不要太過于起伏,把官司先打贏了再說。
西濱縣城郊一家小客棧,破舊寒冷,沒有暖氣,只能靠小洋爐子燒煤取暖,每個客房都一股子霉味。
老板娘穿著一件很舊的棉襖,坐在柜臺后面,替她的孩子縫補棉褲。
孩子的棉褲也是大了穿了小的穿,縫縫補補,全是補丁。
“一天到晚淘氣。”老板娘罵小兒子,罵得唾沫橫飛。
便在此時,乞丐模樣的人進了小客棧。
老板娘大怒,當即抄起了棍子:“滾滾,沒有吃的。滾出去!”
她十分潑辣。
乞丐渾身破敗,裹著不知多少層的衣裳。
他伸手,掌心三塊大洋:“我住店。”
這種縣城城郊的小店,一塊大洋能住一個月。
老板娘立馬收斂了潑辣:“客人這是從哪里來?”
“要住店,熱水。”乞丐把三塊大洋扔在柜臺上。
老板娘撿起來,仔細辨認是真,熱情洋溢帶著他去了客房。
“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怎么像個野人?”老板娘嘀咕。
客人住下不久,成衣鋪送了衣裳來。
傍晚時,頗為體面的男人從小客棧離開,老板娘都呆住了。
第302章
盛督軍的反擊
一轉眼,就到了開庭的日子。
普通人進不去觀看,不過報紙天天渲染,導致被戒嚴那條街圍滿了看客。
寧禎也去看了。
她穿了很厚的斗篷。斗篷的兜帽拉起來,蓋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看到了盛長裕的汽車開進去,陪著他的是程柏升;也瞧見了大總統府的、白家的以及其他權閥的汽車。
盛長裕走到門口,回頭往這邊看一眼。
寧禎已經悄然隱沒在人群之后,沒有對上他的眼睛。
程柏升低聲說:“別分心。”
盛長裕:“進去吧。”
第一天的審判,非常艱難。盛長裕不怎么說話,他這邊有人替他辯駁,吵鬧成了一團。
大總統府控訴他叛國,卻也沒有實在證據。
彼此扯皮,愣是說了一上午。
盛長裕看著坐在對面的聞梁予,目光森然;聞梁予與他對視,絲毫不讓,沒了半分退縮。
上午、下午的審判,雙方各有說辭,都是關于欽州租界的問題。
沒什么結果,審判長提出兩日后再次開庭。
下次開庭,如果還是沒有證據可以定罪,就會宣判。
盛長裕和程柏升出來時,兩個人神色還好。
“先去吃飯。”程柏升說,“我快要餓死。”
盛長裕點頭。
他們倆若無其事。
大總統府內部,卻是開始討論。
“……證據后天拿出來,當庭就可以判盛長裕,到時候軍警準備好,直接將他拿下收監。”聞驊說。
聞梁予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爸爸,盛長裕今天什么證據也沒拿出來。”他道。
有個幕僚也道:“的確如此。他既然敢來,不可能無準備。可他今天看似無招架之力,是不是在麻痹我們?”
聞驊沉吟。
聞梁予則道:“爸爸,咱們從德國拿回來的文件,應該打開瞧瞧。”
眾人忙道“不可”。
一旦拆封,就有偽造的嫌疑,到時候沒辦法定下盛長裕的罪。
“文件是咱們送去德國的,送之前見過了,現在沒必要再看。盛長裕這些年不曾離開蘇城,文件也很保密。”聞驊說。
聞梁予卻想著,寧禎這三年可是蹤跡全無,誰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又在這個當口回來。
她和孟昕良的孩子,是不是做戲?這件事是否假冒?
可惜,聞梁予很少在孟昕良身上下功夫,孟昕良的隨從里沒有眼線,打聽不到。
聞驊說他:“你太年輕了,才這樣畏手畏腳。你放心,出不了大事。”
“可盛長裕……”
“不管他!”
兩天時間,對北城政界的人來說,實在無比漫長。
內閣這兩天都在開會。
因為盛長裕太安靜了。
他單槍匹馬來了,卻什么也不做,這怎么可能?
他玩空城計?
他要是那么無腦,也不可能在他父親去世后,成功守得住華東四省。
漫長的兩天,終于結束了。
第二次開庭的時候,聞梁予沒去法庭,他留在外面。
他對聞驊說:“如果有什么事,及時派人告訴我,我在外面方便行事。法庭內部,除了盛長裕,其他人都希望他倒下。”
聞驊同意。
一大清早,盛長裕和程柏升吃了早飯,準備去軍事法庭。
剛走出飯店門口,突然有人高聲喊:“督軍。”
程柏升一愣,急忙循聲望去。
穿戴像個商人的男子,立在飯店門口的走廊上。
他摘了帽子,又把圍巾解下來。
盛長裕一瞧見他,雙眸冒火,瞬間火冒三丈:“程陽!”
他恨不能活嚼了他。
程柏升拉住了他胳膊:“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