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禎寧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聞驊無話可答。
案子就此結束。
內閣會罷免聞驊,軍事法庭會審判聞驊的叛國罪,以及相關同謀都要接受審判。
盛長裕無罪。
宣判后,記者們拍了無數照片。
盛長裕從法庭出來,顧不上吃飯,叫程柏升立馬開車回去,他要去找寧禎。
寧禎卻不在六國飯店。
“她有事外出了,晚些時候回來。”女傭告訴盛長裕。
“她去了哪里?”
“沒說。但她說晚上八點之前,一定會回來。”女傭又道。
盛長裕心急如焚。
程柏升對盛長裕道:“你先去吃飯,休息片刻。寧禎會回來的。你放心。”
又道,“你的兩萬軍隊還在城里,寧禎飛不了。她可以保護自己,你且相信她。”
盛長裕點點頭。
“我先去見見程陽。”程柏升說。
盛長裕:“我也要見見他。”
程陽一直在房間里。盛長裕派人看守他,他沒動,一整天沒吃沒喝,坐得端端正正。
盛長裕和程柏升進來,他彈跳似的快速站起身:“督軍。”
盛長裕看著他,心情復雜。
程柏升:“坐下吧。”
又對外面吩咐,“準備飯菜,我們都餓了。”
很快,房間里擺了一桌。
三個人坐下,程柏升主動問起了程陽。
“……寧州同找到我。他跟我說,他有個朋友是德語翻譯官,有一份文件是他審核的,簽署了督軍轉讓華東四省鐵路權。”程陽說。
程柏升心中發沉:“怪不得他那時候幾次問。”
“他一直打聽,最終他確定了,就開始布局。他問我,敢不敢做一回叛徒,替督軍解決這件事。”程陽聲音輕微。
盛長裕捏緊筷子:“用不著你們做無用功!”
他的軍隊,一樣可以踏平法庭。
“政客想要摧毀的,不是您的軍隊,而是您的聲望。當今天下,早已無強力政府維持統一。如果軍閥背上了‘叛國罪’,一定會被蜂擁而來的人蠶食。
攻打需要借口,這就是借口。我同寧州同說,必須把這件事告訴督軍,但寧州同說,不如將計就計,因為那時候他發現,他的駐地有將領叛變,是針對他的,想要害死他,來挑撥華東四省的關系。”程陽道。
盛長裕臉色難看極了。
程柏升:“我那時候就想,要是寧州同謹慎點,不被算計,寧禎就不會離婚。原來……”
原來他是甘愿赴死。
“他跟我說,別人想要害死他,來撼動華東四省的人心。軍中有威望的,不是他就是江郴,只有他們倆的死亡有這個價值。
他如果躲過了,江郴未必躲得了。而且,江郴死了毫無意義,他不知道偽造文件一事。
寧州同說,他愿意為國捐軀,問我可愿意犧牲,替督軍留下一份文件,將來洗刷督軍的名聲,解決督軍下一個難題。
我說我愿意,他便叫我先回家,同家里人告別。我跟父母說,可能打算結婚,也許你們就以為我中了美人計。”
所以,寧州同選了西濱。
在西濱,程陽可以逃脫;在西濱,可以把德國使團引過來,滅掉他們,讓偽造的文件有了說服力。
程陽提供的這份文件,什么分裂華東四省后,用一省酬謝德國人,都是假的。
“聞家太子爺在蘇城兩年多,偷到了督軍的私印模板,以及拿到了督軍的簽字。”程陽又說,“不過,寧州同也派人偷到了聞驊的私印模板。”
盛長裕站起身。
他吃不下飯,心中五味雜陳。
他沉默良久,看向程陽:“我此生不設防的人,除了柏升就是你。傳言你叛變的時候,你可想過我的心情?”
程陽淚如雨下。
“寧州同是我岳父,你就沒想過告訴我一聲?老子在你們眼里,就這么無用?”
程陽:“督軍,您不在乎罪名,您知道了肯定是硬碰硬。可寧州同他是年長的人,他見過很多世面,他知道罪名蓋在身上有多可怕。”
盛長裕轉過身,不看程陽。
“督軍,屬下任憑您處置。”
盛長裕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程陽,我沒看錯你。這三年,你受苦了。”
“督軍,屬下永遠忠誠家國、忠誠您!”
程柏升聽著,眼睛也有點澀。
盛長裕一輩子偏執、愛鉆牛角尖,程柏升卻感受到,他在這個瞬間豁達了。
這世上不止他受苦。
他的岳父為了他,甘愿犧牲;他的副官長程陽為了他,放棄大好前途,做了三年多的野人。
而他的夫人寧禎,為了父親的遺志,在外三年,成功換掉了當年送往德國的那份政府文件。
此事如今談起來,好像微不足道,可誰都知道難于登天。
寧禎花了多少心血,才達成這樣的目的。
文件出發回國,她知道審判要開始,她也就回來了。
三年,她一直漂泊。
盛長裕不再拘泥于目光向內,只看到自己的委屈。
在這一刻,他才真正不像他母親,他眼睛看見外面了。
他應該知道,有人愛他,或敬愛、或情愛,勝過生命。
第305章
夫妻重逢
盛長裕沒有繼續吃飯。
他回房洗了個澡,換掉了一身煙味的衣裳,去了六國飯店。
寧禎還沒回來,盛長裕瞧見了乳娘抱著孟恒。
他走過去,對乳娘說:“我陪他玩。”
乳娘有點害怕,可瞧見遠處自家的隨從和女傭。那女傭沖他點點頭,她就離開了。
孟恒不算特別活潑,可眼睛很機靈。
他不喜歡回答問題,只喜歡問問題。
比如說,他問盛長裕:“你叫、叫什么?”
“盛長裕。”
“你你、回家。”
“我會回家的,你可要跟我回家?”盛長裕晃了下他的小手,輕聲問他。
在這一刻,他內心無比柔軟。
這小孩身上,有寧禎一半的血脈,他就是盛長裕親生的兒子,他不介意其他事。
他也不會把寧禎讓給孟昕良。
晚上七點五十,寧禎下了汽車,回到了六國飯店。
她去了聞家。
她和聞梁予聊了很多,尤其是對盛長裕的審判。
“當初算計我阿爸的人,是你,對嗎?”寧禎問他。
聞梁予沒回答。
“你記恨我嫁給盛長裕,既想要分裂華東四省,又想要毀掉我的婚姻,才害死了我阿爸。”寧禎這次沒問。
她很冷靜,用平和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你這是瞎猜。”聞梁予終于開口。
寧禎早已料到他不會承認。
“我阿爸是心口中槍,梁予。”她突然說。
她叫他的名字。
似夢里的歲月,她也這樣叫他:梁予。
這些年做別人,沒了自己的模樣,聞梁予懷念的,不單單是與寧禎的愛情,還有過往的自己。
自我戀的男人,不可能不愛他自己,他豈能忘記?
除了寧禎,無人會這樣篤定、溫柔,叫他一聲“梁予”。
他簡直要失控。
“害死你阿爸的人,是盛長裕,寧禎。”聞梁予表情松動,“若不是他,你阿爸就不會死。”
“是盛長裕權勢太大,你們感受到了危機。也許他的地盤太過于富庶,你們眼饞了,所以想要害他。
我阿爸是盛長裕的將領,他受到了盛長裕的牽連,就活該慘死,這是你的意思?”
寧禎的表情,安靜極了。
聞梁予:“寧禎,一切都過去了。你要明白,哪邊才是正統。你不管是跟軍閥還是流氓頭子,都沒有好結果。”
“跟你呢?”
“跟了我,你將來就是一國之后。”聞梁予道。
寧禎被他逗樂。
“你總不記得現在是什么世道。”她說,“哪怕是爭權奪勢,你的方向也不對。”
她還說,“盛長裕以前的確是他父親手下的兵,可他很清楚知道,亂世要有地盤、槍和人馬。
你呢?哪怕留洋歸來,你的思想仍是如此落后與迂腐。政客的陰謀詭計,在動亂之下,都是泡影。”
她的笑容很輕蔑,“你做不成國君,我也做不了皇后。”
聞梁予被她罵得臉色陰沉。
“寧禎,如果我不想你走,今天你走不出這個宅子!”他惱怒道。
寧禎:“我可以不出去。不報仇,我為何要走?”
聞梁予看向她:“你想跟我尋仇?”
“當然。”
“你自身難保。”
“既然尋仇,我沒想過自保。梁予,你早該死了,八年前那場大火,你就應該死,而不是叫聞蔚年和無辜同學替你死。今天,我來送你上路。”她靜靜說。
她的槍,藏在厚厚衣裳之下,她自己做了改造。
打出去后,聲音輕微,不足以震到院子外面的隨從。
聞梁予今日心浮氣躁,因為審判在即。
他的隨從幾次在門口,想要進來傳話,但寧禎都阻攔,不許隨從進來。聞梁予沒想過得罪她,只得順了她的心意。
他不知外面發生了什么事,心情焦灼,想要快點安撫好寧禎。
他兩頭兼顧,什么都想要,卻萬萬沒想到寧禎敢直接上門殺他。
他都沒提防。
他天真把寧禎看作一名美麗又優雅的女郎,哪怕她提到了她父親的死,他也只當做她在訴說委屈。
聞梁予也許從未正視過她。
她在倫敦的時候,領主的兒子騷擾她,差點侵犯了她,她將他騙到樹林槍殺了,又引來黑熊啃噬了他半邊遺體。
那件事,寧禎沒有隱瞞聞梁予。
聞梁予可能并不喜歡那樣狠辣的寧禎,他特意忽略那些事。在這個關頭,他眼中的她,仍是任由他支配的年輕女子。
而不是殺手。
寧禎殺了聞梁予,胸口一槍,而后將他拖到了臥房,清理干凈血跡。
白思冉很快到了。
寧禎出發后,她叫孟昕良的女傭再次打電話給白家。
白思冉正在等審判結果,電話響起,對方自稱是聞蔚年的人,叫她過去,商議退親。
她一打聽,才知道寧禎大張旗鼓去了聞家。
又是寧禎的把戲!
白思冉想到了七寶盒,知道寧禎輸了之后不甘心,又耍詭計。
她好斗,收到了挑釁一定要登門的。
隨從沒有阻攔她。
白思冉來的時候,客廳無人。她心下狐疑,敲了敲臥房的門,很快有點動靜。
寧禎來開門。
她靜靜看著白思冉微笑:“白小姐,請進。”
白思冉蹙眉:“你做什么……”
話音未落,寧禎將她拉進了臥房,順手敲暈了她。
寧禎自己出門,眼角還有淚痕,聲音哽咽對聞梁予的隨從說:“別打擾他們倆,他們有話說。說退親的事。”
隨從一驚。
外頭要翻天了,大少爺居然叫了兩個女人上門作陪,隨從心里無比失望。
反正大事發生了,大少爺又改變不了什么,做不了主,早點、遲點告訴他,都一樣。
隨從沒進去。
寧禎慢條斯理,離開了聞家,回到了六國飯店。
一進門,就瞧見盛長裕抱著孩子。
他穿著家常風氅,里面是夾棉長袍,可腰背比普通人筆挺,仍看得出是軍官。
他抱著孩子的場面,并不顯得突兀與凌亂,反而是無比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