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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自己很少回來住?!辈軏屨f,“夫人,您往后還走嗎?”
“不走了?!睂幍澋?。
半個小時后,盛長裕急匆匆下樓。他一覺醒過來不見了寧禎,嚇得肝膽俱裂,懷疑自己是在一個又一個的夢里,一切美好都只是幻覺。
瞧見了寧禎,他不顧曹媽還在回話,直接抱住了她,蹭著她面頰。
有觸感、有體溫,他的一顆心才算落到了實處。
曹媽尷尬,偷偷看寧禎。
寧禎給她使了個眼色,叫她先退下去。
她回家了,往后日子那么長,她可以慢慢詢問。
寧禎對盛長裕說:“我知道你很忙,一堆軍務等著你回來處理。你不用管我,我回趟娘家?!?
她迫不及待要見到祖母和母親。
要不是昨天回來太晚,怕嚇到母親,她晚上就回去了。
盛長裕:“不急寧禎,中午再回去。要準備禮物,還要準備祭品去給岳父燒紙。”
寧禎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任何急事,都需要慢慢辦。
盛長裕上午有點軍務,他半個小時分派下去,程柏升又要加班。
寧禎與他一同回了娘家。
祖母和母親提前得知了消息,早已在門口等候。
瞧見寧禎時,每個人都紅了眼眶。
金暖上前,大力抱住了寧禎:“你怎么好幾年都不發電報給我,我還以為你死了……”
寧禎:“……”
金暖不等她說話,就嗚嗚哭了起來。
她一哭,連帶著所有人都哭了。
寧以申和寧策眼中也有淚光。
祖母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腰也彎了很多;母親也見了白發,那雙眼卻比從前更鎮定。
“都不要哭,回來就好!”祖母說,“你回來住家里吧?院子替你收拾好?!?
盛長裕接了話:“祖母,寧禎住督軍府。”
“你們倆……”
“我的離婚書,并沒有拿去政府備案?!笔㈤L裕說。
寧禎:“我的也沒有,一直在我自己身上。”
祖母:“……”
老人家面頰舒展了,皺紋都輕了不少:“好,這樣就好?!?
祖母欣慰點點頭,“什么困難都過去了?!?
寧禎當著全家所有人的面,把當年父親去世的真相,說給他們聽。
人人震驚,悲痛又欣慰。
“我這三年總在想,他性格那么謹慎,怎么會上了當?原來,他是為國捐軀?!弊婺咐蠝I縱橫。
母親哭得接不上氣。
金暖急忙安撫婆母,也跟著抹淚。
寧策看向寧禎:“去德國找文件,大海撈針,你居然一個人單槍匹馬去辦?你應該告訴我?!?
“家里需要你,三哥?!睂幍澱f。
這三年多,寧以申夫妻倆和寧策,把祖母和母親照顧得很好,家里沒有出半點亂子。
尤其是寧以申和金暖,他們倆成熟了很多。
不少的應酬,都是他們倆代表寧家出席——從前他們倆可討厭吃應酬的飯了。
寧禎和盛長裕在家里吃了午飯,下午去給寧州同掃墓。
盛長裕跪在墓前,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響頭:“岳父,您的舐犢之情,我此生不忘。我會和寧禎相伴到老,也會贍養祖母和岳母,照看舅兄,您安息吧。”
寧禎被他說得滾下了熱淚。
這個晚上,寧禎和盛長裕住在了寧家。
她一個人去父親的書房,仔仔細細把書房打掃了一遍。
像是和父親對話,她把這三年的種種遭遇,一點點說給他聽。
穿過陰陽,父親應該聽得見。
寧策來找她。
兄妹倆聊了片刻。
“……如果阿爸把這件事交給我,我大概辦不好?!睂幉哒f。
寧禎:“當然了,你性格急?!?
寧策:“禎兒,你辦了件大事。你叫父親沉冤得雪,從此是華東四省的英杰。你是父親最引以為傲的孩子。”
寧禎笑了下。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寧策又問她。
寧禎:“我想過幾年穩定的日子,哪怕平淡我也愿意。而且,我不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將來被更年輕的女人取代。我走過了很多的路,知道每個岔路口我應該往哪里走。我經驗豐富了,膽子也大了?!睂幍澬Φ?。
盛長裕用三年時間,證明了他的堅持與忠貞,寧禎信任他。
哪怕世事再變,人心易改,寧禎也不會悲傷。
往后每件事,她都有了應對之法。
三年時間,她學到了很多寶貴的經驗。
“如此,倒也不錯?!睂幉咝α诵Γ凹热荒慊貋砹?,我有件事想同你說。”
“什么事?”
“我想辭官。”寧策道。
寧禎:“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港城。大嫂說湯家的船隊開辟了不少的商道,要在港城開個公司,我去幫忙?!睂幉哒f。
他一直沒提這話,因為家里需要他。
他卻急切想要走。
姚云舒已經回來了,寧策不想拖延下去,再次錯過她。
他辭官,等于放棄了大好前途,不管是祖母還是母親,恐怕都無法接受。寧禎沒回來時,寧策想都不敢想,只能日夜煎熬。
寧禎一回來,他立馬撂挑子。
第310章
婚禮重提
寧策上有兩個兄長,下有位高權重的妹婿,他可以任性。
人生值得后悔的事不多,寧策沒覺得他非要軍需處的官。
他的差事,并不叫他順心。軍需處的勾心斗角,他也很疲倦。
他有點小機靈,可閱歷少,沒吃過盛長裕那樣的苦,智慧有限,他應付得艱難。
“好,你去跟祖母說。”寧禎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寧策點點頭。
兄妹倆聊了很多。
這天晚些時候,寧禎又和祖母、母親聊天。
她還派人回了趟督軍府,把圓圓抱過來。
“這是阿諾姐的兒子?!睂幍澱f。
母親抱著圓圓,也是很吃驚:“我沒聽你舅舅、舅母說?!?
“舅舅、舅母還不知道?!?
祖母看著圓圓:“阿諾和孟爺的兒子?”
“是?!?
“你舅舅那邊,有得鬧了。他一根筋。”祖母道。
寧禎:“我打算去和舅舅聊聊。我會壓住他,叫他不要生事。孟爺打算退了,往后蘇城是雷鉉的?!?
祖母便道:“我去說吧。你一個小孩子,說話沒份量?!?
寧禎道謝。
母親逗著圓圓,跟寧禎說:“我看不出來,他哪里都不太像阿諾?!?
“像孟爺?!?
母親難得有了點笑容。
孩子總能叫人開懷。
圓圓會說很少的話,時不時冒出幾個字,叫人捧腹大笑。
明明是寒冬,寧禎卻感覺要開春了。
她人生的寒冬,過去了。
寧禎在娘家住了兩日,回到了督軍府。
盛長裕一堆差事,還要去視察駐地。
寧州同、程陽的壯舉,也在軍中傳開。
軍官們無比敬佩寧州同和程陽。
江郴還帶著兒子們去給寧州同掃墓了。
盛長裕嘉獎了寧州同,給探親歸來的程陽放了旅長。
以前程陽放團長,可能有人不服氣;如今放個旅長,倒是人人信服,對他無比敬佩。
視察駐地的事,盛長裕全部推給了程柏升。
程柏升氣得罵娘,倒也老老實實去了。
他理解盛長裕。
盛長裕這會兒一刻也離不得寧禎,叫他去視察也是心浮氣躁。他一浮躁,不知多少人要挨罵。
快要過年了,辛苦程柏升一個人,每個人都有好處。
盛長裕在前頭開會,寧禎則處理內宅諸多事務。
督軍府的內宅,又荒廢了三年。
除了寧禎的四個傭人,其他傭人都被辭退。
寧禎需要重新找人。
可她實在沒精力去甄別,怕混進來太多的細作。回娘家借了幾個人,先把內宅從里到外全部打掃一遍。
過年采辦、日常用度,每一樣都要寧禎費心。
盛長裕說她:“湊合過一下,以后慢慢弄?!?
寧禎:“過日子要細水長流,不能湊合。又不是臨時過個年,過完年也要生活的?!?
盛長裕很喜歡聽她這樣說話,有種天長地久的安定,她在籌劃他們的將來。
他只是反復要寧禎保證,將來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離開他,要和他一起解決。
寧禎答應了。
“……我那時候太恨了。不僅恨聞梁予,也恨自己識人不清。失去了父親和孩子,我也有點偏激。”寧禎說。
這是她的道歉。
“我知道會傷害你,可我那時候顧不上了。長裕,你在我心里是后盾,我知道你永遠都在?!睂幍澯值?。
這是甜棗。
盛長裕吃這套,身心都舒泰了,夜里格外賣力。
他心情好得堪稱明媚。
今年局勢好,沒有動亂,經濟與民生都穩定,督軍把過年的獎勵翻了一倍。
將領們在意的,不是獎賞,而是他的好脾氣。
他心情好,大家日子好過點。
“夫人離婚是權宜之計,雖然沒有備案,到底離婚書見了報紙。督軍,您應該再次向夫人求婚,像新派人那樣?!?
一個將領如此說。
這位將領不到四十歲,在國外念的軍校,思想比較前衛。
他一說,便也有人附和。
寧家父女一個犧牲、一個遠走他鄉,是為了華東四省的安定、為了替督軍對抗政客的骯臟手段。
必須要嘉獎!
督軍重用寧以安,作為對寧州同忠誠的感激,也應該和寧禎重辦婚禮。
寧禎經過這么一役,督軍夫人的威望徹底立住了。從此,她的威望不是來源于督軍的疼愛、對其他人的打擊,而是她的偉大。
她愛民如子。
她孤身三年一戰,從此她也是一位“將軍”了。
將領們真心愛戴她,一個個都建議督軍再次和她訂婚,重新辦婚禮,要讓她的回歸萬眾矚目。
盛長裕:“我會考慮。”
他是忍著內心的驕傲與喜悅,盡量輕描淡寫說這么一句話。
回到內宅,他問起寧禎。
寧禎:“是否太招搖?”
“我以前就想和你重辦婚禮,你說很多的‘不適合’。現在適合了,誰敢管老子是否招搖?”
寧禎:“……”
她沒有掃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