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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他得勢多年,從來不動你們,他怕你們?他為的,是今日帶著太太和兒子回來,一家團聚。你這個時候還不知趣,遭了算計,我們也幫不了你。”
孟昕良是不想斷了和云諾最后一點希望,才沒有報當年之仇。
寧禎的祖母,把事情掰開揉碎,跟舅舅講了一通。
舅母抹著淚,說舅舅:“他之前嚇得睡不著覺。”
舅舅瞪一眼她。
祖母便道:“我做個主,你們依照規(guī)矩,派了人請女兒女婿上門吃頓飯,什么禮數(shù)都齊全了。從此,多的不是一個威脅,而是一個依仗。”
又說舅舅,“一把年紀的人,別學得有些人那么自私。想想你的兒孫,想想老妻,也疼一疼阿諾。”
舅舅被說服,低垂了頭。
“老親家,您說得對。”舅舅最終道。
寧禎的訂婚宴結束,親朋散去,不少人開始議論云諾。
“不是說她嫁給了南洋米商的兒子嗎?”
“她是改嫁,還是之前都是撒謊?”
“孟昕良身邊沒一個孩子,就這點云諾也值得了。真叫人羨慕。”
依照習俗,訂婚宴后寧禎要留在寧家。
距離過年沒多久了。
祖母說他們倆:“新派的、舊派的,什么都混作一團,哪有什么規(guī)矩?況且你們倆之前那個‘離婚’,也不算做真。你還回去,過年什么都要操持。”
寧禎道是。
回到督軍府,她脫下一整天的禮服,又洗去殘妝。
盛長裕坐在床邊,給她揉腳。她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腳趾都僵硬了。
“……這個戒指比你上次送給我的,更漂亮。”寧禎說,“就是好累、好沉手。”
她手指戴著一枚黃金鑲嵌紅寶石的戒指,是盛長裕為了訂婚特意打造的。因為新派人訂婚都要送戒指。
鉆石戒指,寧禎不喜歡,盛長裕也覺得時髦的鉆石沒什么價值,遠不及一顆紅寶石。
這枚紅寶,成色極佳,天然的形狀;又有鴿子蛋大,價值連城。
寧禎感覺整只手都在發(fā)光。
“太重就取下來。”盛長裕說,“不用天天戴。你要是不喜歡戒指,拿了紅寶去做個項鏈也行。”
他送這個戒指,黃金戒托只是陪襯,主要是為了送這枚珍稀的紅寶。
“做個項鏈的確好看。先放著,等過完年再說。”寧禎道。
夫妻倆閑話幾句,寧禎的腳心被他揉按得溫熱,人也舒服了。
“你還累嗎?”他問。
寧禎:“已經(jīng)不累了。”
他將她抱過來,摟住她的腰:“不累你就出出力。我喜歡你那樣。”
寧禎:“……”
兩個人折騰到了后半夜,精疲力竭去睡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寧禎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和盛長裕去郊外野餐,到處都是白皚皚的雪,卻一點也不冷。他們坐在空地上閑話。
夢里是比較雜亂的,處處是雪,卻又有垂柳依依。
兩只小白兔在旁邊打鬧、嬉戲,雪白毛發(fā)上滾滿了雪珠,越發(fā)白凈靈巧。
而后,兩只小兔子跳進了寧禎的懷里。
她輕輕簇擁著它們,心情格外明媚,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驕陽鋪灑,金芒璀璨。
這個夢記憶太深刻了。
這幾年,寧禎的夢總是亂七八糟,有記憶的幾個夢,全部都是哭著醒過來的。
這次卻祥和安寧。
“……應該是個很好的預兆。”寧禎還把這個夢,在早飯桌子上告訴了盛長裕。
一旁服侍他們吃飯的曹媽,很大膽當著盛長裕的面插了話:“夫人,明年是兔年。”
“是啊。”
“夫人如果有喜的話,明年生的孩子是屬兔。”曹媽又道。
寧禎和盛長裕心頭微微一動。
然而又不敢太奢望。
她只是一笑,盛長裕也不動聲色。
曹媽以為自己多嘴了,有點尷尬放下一碟子小菜,退了下去。
吃了飯,夫妻倆都沒什么大事,就坐在樓上小會客室閑聊。
今天臘月二十四了,督軍府封印,什么事情都不處理;內宅也把過年諸事準備妥當。
寧禎和盛長裕難得空閑。
“……說不定真的會懷上。”他的手,輕輕放在她小腹處,“還是雙生。”
寧禎心里也期待。
寧冬和孟恒太乖太可愛了,都長得漂亮,又妙語連珠。寧禎帶了他們一段日子,對孩子的渴望無比強烈。
“不要多想,哪有那么容易的?”寧禎笑道。
話雖如此,到底心緒浮動。
她怕空歡喜,轉移了話題,和盛長裕聊起了北方局勢。
聞梁予死了,聞驊下野又下獄,大總統(tǒng)府換了新的人。然而新的軍閥是被白立晟從駐地押解到北城,強迫他做的,他根本沒這個實力。
無法服眾,恐又生事端。
寧禎很討厭北城這些政客,卻也希望局勢安穩(wěn),別再出幺蛾子。
年還沒過完,新上任的大總統(tǒng)就被換掉了。
寧禎:“……”
過家家都不如此事兒戲。
第315章
尾聲(5)
臘月二十七,蘇城下了一場雪。
程柏升的母親打電話給寧禎,叫她去賞雪。
寧禎去了,在程家遇到了江南浦的太太京春安。
京春安一瞧見寧禎,有點激動:“夫人,很想去拜訪您,又怕太過于唐突。”
寧禎:“我剛回來,一堆事要忙。等我閑下來,請你吃飯。”
“好。”京春安笑道,一點也不跟寧禎客套。
寧禎握了下她的手。
她和盛長裕是“復婚”,在她看來只算重辦婚禮,給她當年的“離婚”一個交代。
她還是盛長裕的妻,她祖母和母親都這么認為。
京春安叫她夫人,寧禎沒糾正她。
程家還宴請了其他賓客,都是軍中太太小姐。原本不知如何稱呼寧禎,有點尷尬,京春安先出頭,眾人跟著也叫“夫人”。
程家準備了暖閣,眾人坐在其中,閑話家常。
大部分人寧禎都認識,其中也有李師長的太太和小女兒李棠。
“……棠棠長這么大了?”寧禎瞧著她,有點認不出來。
她記憶中的李棠,跟她大侄女差不多,性格特別野。
李伯伯和伯母很疼這個小女兒,時常帶著她去寧家吃飯;寧禎的三哥可喜歡逗她,然后她就追著三哥打。
小時候活潑好動,如今出來做客,端莊文雅,寧禎有點陌生了。
“她只比您小七歲,已經(jīng)滿了十八,大姑娘了。”李伯母笑道。
又說,“她也出去留學了三年,前幾日剛回來。”
寧禎:“七歲之差,像兩代人了。”
歡聲笑語。
不知誰問起了盛家老夫人的病情,寧禎說快要好了。
李伯母就說:“老夫人這幾年身體的確不太好,氣性真大。當初非要給棠棠做媒,我委婉拒絕了她,她記恨了我好幾年。”
程夫人在旁邊笑道:“是,這些年不準你過年時候去拜年。你可能還不夠委婉。”
眾人都知內情,表情各異。
寧禎也明白,老夫人是想讓李棠嫁給盛長裕做續(xù)弦,被李伯母一口回絕。
“人上了年紀,熱衷于做媒。不過姑娘家的姻緣,還是得選適合的。伯母愛女心切。”寧禎道。
她這番話,算是對李夫人的褒獎。
眾人立馬活泛,開始打趣,有人既能不露骨又妙語連珠,把寧禎也逗得開懷。
熱熱鬧鬧的時候,程柏升來了。
他是陪他妹妹一起進來的。
“……她明年三月大婚,到時候諸位都來喝杯喜酒。”程夫人拉了女兒,對眾人笑著說。
大家都恭喜程小姐。
也有人看向程柏升。
程柏升與眾人寒暄幾句,就特意和寧禎聊天。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程柏升就要起身離開。
李伯母比較熱絡:“參謀長訂婚了嗎?”
程夫人立馬接話:“還沒有!怎么,你想做媒?”
目光脧向李家小姐。
李棠愣了下,估計也沒想到是這么一出戲,臉刷得紅了。
李家在蘇城軍中口碑好,李夫人又八面玲瓏,從不與人結仇。在場每位太太,都對李家懷著一點善意,故而湊趣般起哄。
而在場五六位未出嫁的小姐,只李棠還沒有定親。
當年李家精挑細選,打算替她找個門當戶對的。
還沒尋到,出了盛家老夫人非要李棠做續(xù)弦一事。李家將她送走,她錯過了最好的訂婚時間。
就像當年的楚靜月。
年紀一過,門第、年紀適合的男人,都訂下了,只得往下尋覓。
長輩疼女兒,往下選女婿多少有點不甘心,故而拖成老姑娘。
程柏升年紀比李棠大了十歲,按說李家也是不滿意的。可他不是鰥夫,之前也沒訂過親。
其他人可能說三道四,同為高官家的李氏,卻很清楚程柏升為何至今不婚。
督軍跟前,缺不了他這么一個人,他分身乏術。
當年程柏升剛回國,大帥去世,盛長裕接手軍務時焦頭爛額,程柏升一刻也不離不開督軍府。
而后,盛長裕結婚,那兩年也是各種事,程柏升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最近三年,寧禎離開,程柏升簡直是拴住暴君的繩索,每次盛長裕失控暴怒,都是他去安撫。
同為軍中官太太,每個人都知道程柏升很忙、很重要。沒了他,軍中人人自危。
最近督軍“大贏”北城政府,接下來幾年局勢應該會安穩(wěn),寧禎又回來了。
程柏升終于可以閑下來,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我真想做媒。可惜,我這個身份,不好兼任媒人。”李伯母笑道,看向寧禎,“夫人,您能否幫參謀長做個媒?”
她是丈母娘,做媒當然要另找一個。
寧禎:“……”
程柏升很想要溜。
“夫人,您幫忙說句話。您說的話,柏升他肯聽的。”程夫人也說。
程柏升極其尷尬:“姆媽,別叫寧禎為難。”
“你別‘寧禎’,這是督軍夫人。”程夫人說。
寧禎:“無妨,我與柏升是摯友。如今是民主新社會了,不講究虛套。”
程夫人笑逐顏開:“既然是這樣,夫人您幫幫柏升,就當幫朋友的忙。”
寧禎:“……”
她的身份地位,說出來的話有份量;兩邊都是軍中高官門第,不能得罪。
可寧禎又不愿意強人所難。
她知程柏升心有所屬,也不知這些年是否放得下;她了解的李棠,只是個會要吃要喝的小妹妹,淘氣得很,也不知她在國外是否有心上人。
兩邊情況都未知,寧禎要是撮合,恐怕會得罪兩家人。
“……我肯定愿意幫柏升的,伯母。”寧禎笑著對程夫人說,“只是如今婚嫁自由,不宜包辦婚姻。”
又道,“如果兩位伯母信任我,過完年棠棠和柏升常跟我一起出去玩。待他們認識了,咱們再談婚論嫁,如何?”
還說程夫人,“柏升的性格您知道,看著挺溫和,實在倔得很。咱們也按不住他。”
她這番話,既沒有駁了兩家面子,也沒有一口應承。
京春安便覺得,自己和寧禎相比,還是太淺薄了,有時候遇到事會慌神,往后要多跟寧禎走動。
程柏升無奈。
李棠耳朵根都紅透了。
程柏升看一眼她。
見她這樣羞紅臉,程柏升有點詫異,因為李家的小女兒皮得很,時常把同齡男孩子打得滿地找牙。
如今倒是會裝乖了。
這天,程柏升送寧禎回督軍府,主動說了李棠。
“她的性格,跟你挺像的。”程柏升說。
寧禎:“胡扯,我沒她那么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