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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性格柔軟,結婚生子、在軍中本本分分做事,督軍也信任他。唯獨阿原,始終放不下。”京春安道。
寧禎安慰了她幾句。
這艘郵輪新裝了動力馬達,從前五六天的行程,兩天就到了港城。
寧策帶著姚云舒,在碼頭等候多時。
他先抱了寧禎的小女兒,又把外甥、侄兒侄女一個個全部抱起來轉了圈。
金暖:“你消停點吧,別閃了腰。”
“我腰好著呢。”寧策說。
姚云舒在旁邊笑,很是溫柔:“二嫂、妹妹,路上累了吧?快回家去住。”
金暖拉了她的手:“我們不住你家,住寧禎的房子。孩子太多了,會吵死你們的。”
又道,“我家四個,四只潑猴。寧禎三個,沒一個善茬。”
寧策:“不留你們住,兩處房子很近。傭人煮了飯,你們先去吃飯。”
寧策和姚云舒前年結了婚。
姚云舒發誓此生不回蘇城,寧家很尊重她的禁忌。故而,全家人來港城參加她與寧策的婚禮。
婚后,寧策仍管著湯家的郵輪分公司,姚云舒則在大學里做后勤工作。
問起孩子,寧策自己說不想要。西藥房有避孕的東西賣,不傷身。
祖母和母親性格都隨意。
如今全世界都在打仗,國內時常有炮火沖突,寧策和姚云舒自己活著,比什么都強。
不安定的時候,子嗣就沒那么重要了。
一行人在碼頭分開。
寧禎和金暖去了半山豪宅;京春安帶著孩子和傭人住飯店;李棠則帶著孩子去姐姐家。
彼此留了電話,忙好了再聚。
寧禎問京春安:“需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不用了。”
京春安叫傭人帶著孩子去飯店住下,她叫了街車,直接去了醫院。
江原在重癥病房,他的情況很嚴重。
醫生直接告訴京春安:“難以回轉,只是吊著一口氣,見見親屬。他自己很拼命求生,可惜……”
京春安心口發沉。
瞧見江原時,她幾乎不認識了。
江原黑黝黝、頭發花白,比當年督軍還嚴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他很高大,似一副骨頭架子躺在病床上。
“阿原,我來看你了。”京春安腳步很輕,似怕驚擾了他。
江原瞧見了她,眼睛亮了亮:“大嫂。”
“我接你回家,阿原。”京春安輕聲說,“你大哥一直叫你回去,可惜他有要職在身,不能來港城接你。”
江原苦笑了下。
“大哥好不好?”
“他很好,發福了。”京春安說。
“阿爸的葬禮我沒參加,別人是否罵了我?”他又問。
京春安:“沒有,我們說福州駐地軍情緊急,你不能回來。親朋都能理解。”
江原聲音虛弱,把家里全部問了一遍。
京春安在醫院陪著他。
給他喂飯,還替他擦了擦身體。
“頭發花白了,小小年紀的。”京春安說,“能養回來。當年督軍也這樣,這些年好好調養,如今滿頭黑發。”
江原笑了下,沒反駁。
“等我們回去了,我問督軍夫人要個藥方,替你調養身體。”京春安又道。
江原難得應付了下:“好,多謝大嫂。”
這天夜里,江原再次發高燒,病入膏肓;燒不退,他卻是難得清醒了些,說有點餓了。
京春安叫人去買了米粥給他吃。
他現在只能吃流食。
“大嫂,我死后,可以埋在江家的祖墳嗎?”他問。
京春安聲音失控般顫抖了:“不要說胡話。”
又道,“你是江郴的兒子。不管在江家,還是在外人眼里,你永遠都是江郴的兒子。”
“太好了。”他慢慢喝了一口粥,“我真怕做個孤魂野鬼,沒辦法投胎。下輩子,我想投個好胎。大嫂,把我埋在我父親旁邊,叫我死后有個依靠。”
第323章
番外(中)
江原死在了這天深夜,只來得及和京春安相處不到十個小時。
京春安哭得接不上氣。
活潑英俊又嫉惡如仇的小叔子,年紀輕輕死在了深秋微寒的夜里。
她發電報回蘇城。
江南浦找盛長裕特批,準許他離開駐地到港城,替他弟弟收尸。
寧禎等人也聽說了江原去世的事,很是唏噓。
江家的秘密,寧禎沒告訴任何人,金暖和寧策并不知曉內幕,紛紛感嘆江原死得有點可惜。
年紀不大,從小是個好苗子,督軍很看重江家父子四人的,想要栽培。
一枚子彈要了他的命。
世事無常。
京春安一直在醫院,等江南浦到了后,從醫院接出江原的遺體,替他裝殮后,乘船去廣州,再乘坐督軍特意派給江南浦用的專列,回到蘇城。
寧禎等人,則在港城逗留半個月。
金暖和李棠純玩,姚云舒請了兩周的假,帶著他們到處走走看看。
人多,熱熱鬧鬧、浩浩蕩蕩,十分醒目。
姚云舒的母親和弟弟也在港城,住在其他地方,母親跟著她弟弟生活。她弟弟還在念書,尚未畢業。
蘇城的往事,姚云舒一點也不想知道,她從不問。
她唯一牽掛的人,已經從蘇城到了港城,與她結婚了。從此,蘇城簡直與她無關。
寧禎也和表姐、姐夫聚了兩次。
孟恒長大了,有點小大人的模樣,幾乎和寧禎一樣高。他真的太像孟昕良了,就連言行舉止都像。
表姐沒有再生孩子。工作忙,她在醫院職位步步高升,已經做到了主任。
“她做什么都很努力。”孟昕良提到云諾的差事,無比驕傲。
云諾目標明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還在港城成立了醫學會。
孟昕良父子倆都是她后盾,家務事不要她操心,什么都替她安排好。她下夜班回來,孟昕良會溫好燕窩等她。
“姐夫平時忙什么?”寧禎問。
孟昕良:“我沒什么野心。俱樂部很賺錢,我身邊的人都安排好了,各有飯碗。我就顧家,平時釣釣魚,等阿諾下班。”
寧禎:“真幸福。”
“人要懂得惜福,我所求不多。”孟昕良笑道,“前面十幾年,我渴望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寧禎和孟昕良聊了很久,還提到了雷鉉。
剛起了個話頭,云諾提前下班回來了,身邊還跟著楚靜月。
“夫人,好久不見。”楚靜月笑道。
寧禎:“的確好久不見了。”
傭人擺飯,孟恒很識趣端了碗上樓吃,四個大人喝酒閑聊。
“夫人,您在蘇城見到過雷鉉嗎?不知他怎樣了。”楚靜月問。
她態度里,沒有半點傷感,十分坦然。
“他挺好的。柏升跟他比較熟,我沒怎么見過他。”寧禎如實說。
當年聞梁予搞事,想要挑撥孟昕良和督軍府的關系。
他知道寧禎安排程柏升和楚靜月相親,立馬著手。
他花錢買通了楚家的親戚,去告訴楚靜月的母親,說夫人要給程柏升和楚靜月做媒,但雷鉉會從中作梗。
又散布謠言,說夫人強裝不在意,實則很生氣,派人罵了自己大嫂,也就是楚靜月的表姐。
哪怕寧禎和程柏升登門了,楚家也覺得他們倆是客氣,實則對楚靜月放棄程柏升卻選擇雷鉉很惱火。
楚家不愿意得罪權貴,也不想和湯家斷交,沒問任何人,直接做了決定。
他們把楚靜月送走。
雷鉉挺受傷,有次喝醉了,收了一個歌女。
那歌女很懂事,乖巧跟在他身邊,只求做個姨太太。
楚靜月是一年后偷偷從福州跑回來,瞞著家里人,卻發現了此事。
雷鉉同她說,這歌女絕無野心;歌女也保證,會用心服侍她和雷鉉。
楚靜月念過新派的書,對他們這種言行震驚不已。她的一顆心,瞬間冷卻了。
她又偷偷離開了蘇城。
雷鉉再想要挽留她,她都不肯回來。
沒多久,雷鉉身邊又有新人。
他在差事上很有魄力,可世道并不約束男子納妾,雷鉉身邊都是燈紅酒綠,逢場作戲少不了。
他行事狠辣,可在女色上并沒有想過忠誠。
楚靜月對這些事一清二楚后,與他斷了來往。
她在福州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