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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前廳,宋錦云便吩咐傭人,“把剛才準備好的東西全拿過來。”
她讓沈清梨在沙發上坐下,拉著她的手,“清梨的父親和母親,是不是沈良哲和林知瑜?”
沈清梨眨眨眼睛,“您怎么會知道?”
“……清梨,我和你母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朋友?
沈清梨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她記得林知瑜確實跟她提過,她從小就有位感情很好的發小。
林知瑜生于江南荷城,書香門第出身,高中時考入京城大學,認識沈清梨父親沈良哲。
小時候她曾看過母親放在錦盒里的照片,時不時就會看到一張,兩個女孩的合照。
從幼時識字沾墨,到大學畢業穿著學士服的合照。
林知瑜溫婉清雅,她旁邊的女孩明媚熱烈。
當初第一次在醫院見到宋錦云,她就覺得依稀見過,幼時記憶模糊,宋錦云也有了很大變化。
不單單是外貌,林知瑜對宋錦云的評價是,一個咋咋唬唬開朗活潑的小姑娘。
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年輕的宋錦云,有社交牛逼癥。
以至于她完全沒認出來。
她想得出神,宋錦云已經把一個錦盒拿了過來。
錦盒沈清梨無比熟悉,就是當初林知瑜裝照片的錦盒。
宋錦云打開,里面放著比林知瑜更多的合照,有兩人一起外出游玩的,還有兩人在學校拍的。
沈清梨看著照片上年輕的林知瑜,杏眸里浮出一層水氣。
“我看過母親的照片,也在照片上見過您,只是……”
宋錦云接她的話,“只是過去二十多年,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情,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說完,她看坐在對面的顧珩,“這次終于給我找來真的了。”
“……”
顧珩一只胳膊撐在沙發扶手上,托著下巴,神色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們,小瑜失蹤了,我想履行當初我們的約定……”
宋錦云跟沈清梨說了很多,關于以前她和林知瑜的事情。
林知瑜喜歡安靜,畢業后便回了荷城,宋錦云則在大學四年,結交了不少京城圈子里的權貴。
宋家當時在荷城已經有幾家貿易和珠寶公司,家底產業,甚至比京城很多權貴豐厚。
只是宋家祖輩從商,需要有權的政客來穩固。
所以宋父有意讓宋錦云留在京城,尋找合適的家族聯姻。
不到一年時間,便順利找到了顧家,巧的是,兩個孩子見面第一次就互相欣賞,聯姻便成功地繼續下去。
宋錦云一結婚,遠在荷城的林知瑜跟她聯系得越來越少,兩人都沒有忘記曾經的友情。
可惜時勢不同,宋錦云每天忙于權貴圈應酬,甚至后來林知瑜去了湘城跟沈良哲復合都不知道。
匆匆歲月,顧珩五歲時,她收到了林知瑜寄來的請柬。
當時顧家受到同僚打壓,擔心連累到兩個孩子,所以帶他們去了國外,這封裝著請柬的信,她在兩個月后才看到。
宋錦云錯過林知瑜的婚禮,抽時間親自跑了趟湘城,林知瑜沒生她的氣。
只是調侃,“小云幾年不見,性格變得穩重了。”
兩人還是跟以前一樣,無話不談,宋錦云很開心。
沈良哲憑借一個貪污官司,一時間名震湘城,京城權貴也紛紛朝他拋出橄欖枝。
恰好這時,身為文物修復師的林知瑜,受到京城文化遺產保護項目邀請,讓她擔任當時剛出土的宋代文物修復人員。
沈家便舉家搬到京城。
得知好友搬過來,宋錦云幫沈家在京城打點不少,一來二去,沈良哲和顧溫書私底下的關系也變好了。
顧溫書當時接管京城市政府部門科長一職,而沈良哲則成為當時京城最大房地產公司“恒亞地產”司法顧問。
恒亞地產曾因為幾起土地糾紛案件,涉嫌賄賂政府公職人員的新聞,經常被炒上熱搜。
因此兩家不敢在外相聚。
只有宋錦云和林知瑜會約出去喝下午茶,聊聊心事。
以至于兩人的四個孩子,都不知道,自己母親有位這么要好的朋友。
好景不長,就在恒亞地產再次拿到一塊地皮時,沈清梨父母突然失蹤,恒亞地產受到金融危機影響,短短半年內宣布破產。
這一系列事情,至今宋錦云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些年,她一直在找林知瑜,時間越長希望越渺茫。
好在現在,林知瑜的孩子她找到了。
“當初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越看越喜歡,怪我不好,當時沒能認出你。”
宋錦云不滿地看向顧珩,“還有阿珩,都跟你接觸過這么多次,現在才查出來。”
顧珩揉揉額間的太陽穴,“誰會知道,林川的遠房侄女,會是您要找的人?”
“你就是不用心幫我找。”
說完,宋錦云拉拉沈清梨的手,示意她看桌子。
剛才只放著一瓶紅梅的桌面上,此時已經放滿了各種精致漂亮的盒子。
“都打開。”
傭人一件件打開,翡翠、金飾,還有一個絲絨盒子里裝的是上次沈妙音在
宋錦云拿起一個錦盒里的高冰種,白冰飄陽綠的手鐲,要給她戴上。
沈清梨的思緒還沒從往事抽離,白皙的手腕就多了個冰涼涼的翡翠手鐲。
“圈口大了,清梨的手腕又細又好看,沒關系,我讓人重新去挑小圈口的,這個你拿著收藏。來試試其它的。”
女孩愣愣地看著宋錦云,“這些是……”
宋錦云笑了起來,“都是送你的,我和小瑜兩個人的孩子里,就你一個女孩,所以每次買東西的時候,總會想到你,一不小心買這么多了。”
沈清梨急忙開口拒絕,“顧夫人,我不能收。”
別說這么多,哪怕是里面的一件,她可能這輩子都還不起。
“這可不是白收的。”宋錦云輕撫沈清梨的發絲,真誠道:“算是干媽送你的見面禮。”
第96章
沒有從前,只有以后
“干媽?”
沈清梨不解地看著宋錦云,宋錦云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睛中透著疼惜。
“清梨,我知道很唐突,但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這是我和小瑜的約定,現在他們失蹤,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繼續在外面生活。”
沈清梨搖搖頭,下意識看向顧珩。
她怎么能做宋錦云的干女兒?!
“顧夫人我現在已經成年了,不需要人照顧,您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是……”
“沒關系清梨,你不用真的喊我干媽,我只希望我們的關系能親密些。如今沈家只有你一個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兒。”
“哪怕現在你已經成年,至少以后你的工作婚姻,能讓我幫幫你。”
對面的男人眸色沉沉,一言不發。
沈清梨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顧夫人……您能讓我考慮一下嗎?我現在很亂。”
“當然可以,讓傭人帶你去后院轉轉,晚上我們一起吃晚飯。”
……
老宅里的紅梅,發出清雅清香。
沈清梨站在院子里,消化著剛才的一切。
她知道父親和母親,因為恒亞地產的官司去往海城后,就失蹤了。
失蹤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沈清宴帶著她去F國居住,所以后來恒亞地產破產的事情她并不清楚。
沈清宴也從不跟她說這些事。
每次她問起父母,沈清宴都說沒有消息,警察還在努力找他們。
一晃過去七年,沈清梨沒想到,宋錦云也在找她的父母。
“沈小姐,您怎么站在院子里,夫人讓我帶您去您的房間看看。”
沈清梨站在原地沒動,傭人又解釋道:“這個房間夫人幾年前就準備好了,就等著找到沈小姐您,讓您住。”
“可惜找到您時,您已經二十歲了。夫人很遺憾,知道您這些年的苦,也很自責。”
沈清梨雙手握在一起,搖搖頭,“這不是顧阿姨的錯。”
她能感覺到宋錦云的真誠,其實從一開始見到她,她對宋錦云就有莫名的親切感。
如果顧珩不是宋錦云的孩子,也許她會很坦然地接受宋錦云的好意。
“二少爺。”
顧珩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傭人自覺離開。
他站在廊下,看著雪地里的女孩,斂下眸子。
“那邊冷,過來。”
沈清梨依舊站著不動,“我今晚要回學校。”
“母親不會讓你回去。”
“……你為什么不問問我愿不愿意?”
沈清梨轉身看著顧珩,杏眸里都是委屈。
男人語氣淡淡,“這對你來說是好事。有了顧家這層關系,姜家人不敢再對你下手。”
“為什么……不問問我?”
沈清梨依然是那句話,她輕軟的嗓音在微微發顫。
“你覺得的好,對我就是真的好了嗎?顧珩你真的了解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嗎?憑什么要替我做決定?”
她知道顧珩是擔心姜家再次對她下狠手,可她就是想要一個知情權和一個選擇權,為什么這么難。
就因為她沒有任何身份背景,就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嗎?
顧珩胸口莫名發堵,他掩著眼底的情緒,嗤笑一聲,嘲諷道:“為什么不能?如果你沒有讓周禹澤處理我的人,如果你沒有跟他走這么近,如果你沒有跟他去T國。”
“你乖乖待在京城,我就有把握保護你的安全,讓你安安穩穩上學,我母親永遠都不知道你是誰。”
“……那這一切又是誰造成的,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被姜家人盯上。”
滾燙的淚珠從她嬌嫩的臉上滑落,砸在雪中。
她錯了,她早在沁園見到顧珩時,就不應該動不該有的心思。
不該再去接觸顧珩,不該再抱有任何幻想。
她這樣的人,只要沾染一點京城權貴圈的人,就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沈清梨低著頭,緊緊咬著唇,身前投下一道陰影,溫熱的指尖磨蹭著她濕潤的眼角。
“沈清梨,我母親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來,我只希望你不要辜負她對你母親的情誼。”
沈清梨苦笑了一下,“留下來就不辜負顧夫人的情意,那我的呢?”
她的情意呢,她一直想忘掉顧珩,但從沁園那晚開始,她和他好像已經沒辦法理清楚了。
哪怕她這段時間沒有再跟他接觸,但人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她對顧珩的感情,越來越深了。
沈清梨抬眸,對上男人冰冷的眸子。
“顧珩,我們上過床,不只上過一次,我要是答應顧夫人,我們算什么?”
顧珩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溫熱的手緩緩向下,捧住她的臉頰,沉吟片刻,他勾唇道:
“從你走進顧家這一刻,我跟你沒有從前,只有以后。”
沈清梨渾身一僵,心口傳來的疼痛讓她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沒有從前……
是啊,他們的從前,其實只有她自己。
她暗戀顧珩八年,這八年直到這一刻,都是她一個人的情感。
悸動、欣喜、開心、傷感、害羞、痛苦,從來都只有她一個人。
可這是八年,這是幾乎占據了她人生一半的八年,她經歷家庭變故,離開故鄉,在異國求學,好不容易回國,哥哥又成了植物人。
這八年里什么都變了,她唯一留下,唯一不變的只有最初的那份情感,對顧珩懵懂而又特殊的情感。
可現在,她藏在心里八年的人,卻跟她說,她不能再把他藏在心里,她要把他當成哥哥。
顧珩指尖碰到沈清梨的淚水,心臟都在發顫。
她眼淚怎么這么多,怎么流都流不完,這些本該落在雪地上的清淚,仿佛化成尖銳的石頭,一顆顆砸在他心臟上。
撕心裂肺的疼。
“別哭了,答應你,以后會對你更好。”
他語氣溫柔了下來,還帶著輕哄。
可女孩杏眸里的痛苦,沒有絲毫減弱。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什么?”
沈清梨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我們……沒有從前,只有以后,以后我只當你是哥哥,這是你想要的嗎?”
“……”
顧珩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
“顧珩……你喜歡我嗎?”
八年,沈清梨終于問出這句話,她努力控制著自己帶著哭腔的聲音,仍舊壓不住心間的酸脹感。
她望著他,薄云下的陽光透過來灑在他身上,可他仿佛一塊冷萃的冰,冰冷、淡漠。
———
顧珩內心:讓她暫時當一下妹妹,好保護她,怎么哭得這么傷心?
沈清梨內心:做兄妹?她連暗戀的權利都沒有了!狗男人!
(顧狗子不知道清梨暗戀他八年,要是知道就明白她為什么這么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