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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顧溫書也沒跟她解釋過一句,她的心早就死了。
他把他們的婚姻、他們的孩子,當作他事業的墊腳石,她又憑什么堅持下去。
“連你都說這種話,知道你這兩個孝順的兒子想做什么嗎?他們想把我送到監獄里去!”
顧溫書覺得宋錦云還會跟以前一樣,大局為重。
他進了監獄,顧家不保,宋家臉面也不保。
宋錦云看著臉色鐵青的顧溫書,淡淡開口,“從姜家出事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是不是參與了姜家的走私案?”
“我不可能去做那種事,錦云,你應該了解我,我只是想要往上爬,走私違禁品我干不出來。”
顧珩聽不下去,打斷道:“您剛才一直不肯開口,一定要讓母親來,就是為了讓我們看在母親的份上,把這件事情掀過去吧?”
顧溫書冷笑,“顧珩,我是你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么逼著我,是為了討好沈清梨那個小丫頭。”
“討好?”顧珩自嘲地笑了一下。
“這不關沈家的事,我一開始就沒想過對您手下留情。”
顧淵擔心顧珩的身體,幫他接下顧溫書的話。
“兩個白眼狼,你們以為,僅僅憑你們的一面之詞,我就真的會被調查?”
宋錦云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她握住顧珩的手,不解地看著他。
“阿珩,你們......”
顧珩拍拍她的手背。
隨后,抬眸看向顧溫書,黑眸泛著冷意,“十年前,你比恒亞地產的人更早發覺,姜老爺子在參與違禁物品走私。”
“但您當時只是一個小小的科長,只能跟其他官僚一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直到恒亞地產讓沈良哲去調查,您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您可以依靠母親跟林知瑜之間的關系,參與進這起案子。”
“閉嘴!!”
顧溫書憤怒地掀翻了自己面前的茶幾,桌上擺放的東西砸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顧淵和顧珩未動,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您氣急敗壞沒有任何意義。”顧淵沉聲提醒。
顧溫書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心中竟生出幾分畏懼。
什么時候……什么時候,他們已經變成連他都會害怕的人了!
他無力地坐了回去。
顧珩輕輕按住宋錦云顫抖的手,接著說,
“您利用身份,查到姜家走私路線,您自己知道貿然去云城會非常危險,很可能有去無回,甚至得罪姜家。便直接給了沈良哲提示,讓迷茫多日的他,找到了突破口。”
“原本準備去海城調查港口貨物的沈良哲,忽然改道去了云城,就是因為您的提醒。”
“湊巧,那段時間云城有一批古董需要人手修復,林知瑜擔心查案查得整夜失眠的丈夫,接下古董修復邀請,陪同他一起去了云城。”
“他們去到云城,剛找到些線索的第二天夜里,就慘遭殺害。”
“而在京城的您,也被姜老爺子發現是您泄露了走私路線。畢竟他憑著在A國的權勢,把這條走私路線隱藏得很好。但沈良哲卻忽然有了頭緒,去云城調查。”
“二十年前,顧家就被姜家制裁過,您害怕舊事重演,急忙對姜老爺子示好,而您的倒戈是需要誠意的。沈良哲和林知瑜失蹤了十年的尸骨,這就是您給他的誠意。”
而這個誠意,顧溫書做得非常完美,這么多年過去,他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也讓沈良哲二人的情況,一直被外界判定為失蹤。
顧溫書聽完笑了起來,“證據呢?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你以為——”
他話還沒說完,顧淵就冷笑一聲。
“一定要到那個地步嗎?”
“什、什么?”
顧淵深邃的黑眸,如同淬了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沈良哲的遺物里,有一支錄音筆,是在林知瑜皮包底部夾層里找到的。他們猜得到自己調查的事情有多危險,所以一直都很小心。”
“但沒想到,姜家比他們想象中狠絕,也沒想到,給他們提供線索的您,最后會跟姜家同流合污。”
顧溫書看著桌上那支錄音筆,說話聲音開始發顫。
“所以,你們查這些是為了什么,就為了給沈清梨一個交待?!真正害死她父母的兇手,已經繩之以法了!就算找到尸骨,又能怎么樣?”
他看著顧珩和顧淵,“別忘了,我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阿淵,你花了這么大力氣,才爬到這個位置,你甘心嗎?阿珩,喬悅集團如今風生水起,如果我真的被捕入獄,喬悅離破產不遠了。”
“還有錦云,沒了這一切,你只會成為京城貴婦人圈子里,茶余飯后的笑柄,你驕傲半生,能承受得了嗎?”
兩兄弟皆是沉默,宋錦云抑制不住心中悲痛,低頭抹著眼淚。
顧溫書緊繃地神經松了口氣,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生,只要你們不跟別人說,顧家還是清清白白的顧家。”
“至于沈清梨,我不再阻止你們,你可以把她娶回來。盛寧,我也會安排人去C國接她。”
“阿淵、阿珩、錦云,安穩生活比什么都重要,我當初倒戈姜家同樣是為了顧家。”
“我們一家和和美美,只希望你們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第195章
疏遠
顧珩淡漠地看著他,“您倒戈姜家是為了顧家,那您偷偷調查姜家走私路線,提供給沈良哲,也是為了顧家?”
“當然,難道我如今成為京城副市長,你們沒有沾我的光?”
顧淵冷笑,“就是因為沾了您的光,我剛進入北部軍區那幾年,姜老爺子才會打壓我。”
“沒有您,我的路,會走得更順暢。”
“而阿珩,要不是當初,您為了升任副市長,跟和您一同競爭的官僚發生摩擦,阿珩他本可以毫無顧慮地去空軍學院。”
顧珩當初的高考志愿,是為什么從空軍學院特招,變成京南大學金融系,顧溫書最清楚。
顧溫書嘲諷地笑了起來,“你們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所以呢,你們現在要怎么辦,把你們找到的證據送到警局告我嗎?”
他不相信顧珩他們敢這么做。
要是他跟姜家勾結的事情真的敗露,顧家人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我希望您明天能去自首。”顧淵如同一座堅實的冰山,絲毫不留顧溫書退路。
他補充,“提議自首,只是想給您留點臉面。”
“我需要什么臉面?我要是真去自首,顧家怎么辦?你們的母親怎么辦?”
顧溫書此刻才發覺,兩個兒子跟他玩真的。
“錦云,你快勸勸他們,我們夫妻這么多年,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進監獄?”
從他們結婚后,宋錦云大事小事上都非常配合他,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進監獄。
但此時的宋錦云已經因為林知瑜的事情,哭紅了眼,“你覺得,你做了這種事后,我還會維護你嗎?你該去自首!也該還小瑜一個公道!”
她沒想到,沈良哲、林知瑜夫妻倆的尸骨,會是顧溫書處理的,而她完全不知情。
顧溫書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們瘋了嗎?我是你們父親!!你以為你們大義滅親,就能逃過一劫?!”
“家人?”顧珩嘲諷冷笑,“您有把我當過家人嗎?您下令讓那些人對我下手的時候,有想過,我是您的家人嗎?”
宋錦云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溫書,“阿珩身上的傷是你讓人?!”
她抓狂地沖了過去,被顧淵拉住。
“顧溫書!你不要阿珩,我要!他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骨肉血親,容不得你傷他分毫!”
顧溫書深吸一口氣,“他要毀了顧家!”
“顧家!顧家!好!你一口一個顧家,我今天把話放這里!我要跟你離婚,兩個孩子跟著我,我可以給他們改姓,你自己留著你的顧家!!”
“母親......咳咳......您冷靜點。”
顧珩燒還沒退,加上從受傷以來就沒休息好,他的身體非常虛弱。
宋錦云走到床邊,她雙眼通紅,聲音發顫,“你們兩個要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們,你們不用管我,這婚我是離定了!”
顧溫書對齊瑛念念不忘,對她從未有過真心。
幾十年同床共枕,不過一場舊夢,她本就虧欠顧珩,現在顧溫書竟然傷害他。
這一次,哪怕顧溫書要蹲一輩子監獄,她也不會再去看他一眼。
“錦云,你別說氣話!我沒有讓他們傷害阿珩,我只是讓他們擋住!我不會同意離婚,錦云,我們不能離婚!”顧溫書近乎哀求。
宋錦云冷笑著,“事到如今,你覺得我說的是氣話,這幾十年我愛著你,可直到三個月前,我才明白,你從沒愛過我。”
她緊緊拉著顧珩的手,“也沒愛過我們的孩子......”
“紀諾!”
病房外,紀諾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大堆資料。
“這些都是您當初處理尸體的證據,您擔心秘密泄露,處理時,只有您一個人,現場找到了當時您用來擦血跡的西服外套。”
“還有這個,沈清宴當年追查到,您跟姜家有所勾結,幫姜家隱瞞走私違禁品的證據。”
顧溫書愣愣地看著紀諾給他的照片,無力地癱坐到地上。
“……”
……
“大致就是這樣......”
沈清宴將關于他們父母尸骨的事情告訴沈清梨。
沈清梨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沉默良久。
“他......為什么不親自跟我說。”
沈清宴嘆口氣,“那你呢,為什么不問他?”
“......”
這段時間,兩人都沒有主動聯系過對方,他們都在逃避。
“爸媽的尸骨,我們明天就能去處理,清梨你別太傷心。”
沈清梨點點頭,“哥,我想給爸媽安葬后,我想出國留學。”
留學的事情,他聽沈清梨提過。
但那個時候,她說她還在考慮。
“想好了嗎?”
“C國兩年,想好了。”
沈清梨語氣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但沈清宴知道,她現在心里很難受。
她這么快決定留學,就是想逃避。
“兩年后呢?”
“兩年后再說......時間會給出答案的。”沈清梨語氣很輕。
沈清宴抬手摸摸她的腦袋,“沒事的,以后哥能陪著你,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支持你。”
沈清梨俯身抱住沈清宴,“謝謝哥哥。”
法醫檢查完尸骨后,沈清梨和沈清宴簡單地給父母舉行葬禮。
宋錦云穿著一身黑衣服,在林知瑜的牌位前,放下一束蘭玲花。這是兩人幼時最喜歡的花。
牌位旁,沈良哲和林知瑜的黑白照片,笑容燦爛。
宋錦云看了一眼便紅了眼眶,“我知道現在說這句話太晚、太晚,但小瑜,希望你一路走好......顧溫書利用我們兩個的關系,不顧危險,讓良哲去云城,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們之間的感情,會成為殺害你的工具......”
她跪著,說了好一會兒話,哭了好一會兒。
顧淵站在她身后等著她。
沈清梨則推著沈清宴站在旁邊。
“我還擔心你今天會哭鼻子。”沈清宴打趣她。
沈清梨微笑著搖搖頭,“爸、媽是因為正義的事情犧牲,現在罪魁禍首都已經得到懲罰,一切真相大白,我相信他們也會很高興。”
沈清宴深吸一口氣,“八年時間,總算結束了......”
回想起當時,他得知父母被殺,趕去云城拿到他們的遺物,那種無助的感覺,只有他自己知道。
帶著十多歲的妹妹離開A國,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邊照顧妹妹邊往返兩國,調查父母的真正死因。
四年時間,他一點點收集證據,好不容易有了頭緒,卻在給妹妹買十八歲生日禮物的路上出了車禍。
等他醒過來時,妹妹已經長大了,兇手也被送進監獄。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場夢,可夢里,他的妹妹依舊天真浪漫,不像現在,痛苦糾結。
葬禮結束后,他們離開時,沈清宴才看到跟他們擦身而過的賓利。
顧珩是特意在避開沈清梨。
而沈清梨也在下意識地疏遠宋錦云和顧淵。
“清梨。”
“哥,哪里不舒服嗎?”
沈清宴玩笑道:“突然想下車跑兩步,我現在跑不了,你背我?”
沈清梨無奈,“哥......別鬧了。”
“清梨,你今天一直在躲著宋阿姨。”玩笑后,他的語氣正經了幾分。
“有嗎?”
“我記得之前,你很喜歡宋阿姨的,很親近她。”
沈清梨低垂著腦袋,視線落在自己腳尖。
“......我只是覺得,跟顧家人親密,我......會對不起爸爸媽媽。”
“為什么會這樣想?就因為顧溫書間接害死了他們,處理了他們的尸體?”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我需要時間,我對宋阿姨的感情,不會變的。”
每次想起這些,她心里像被壓了一顆大石頭。
仿佛只要她跟顧家人多說一句話,這顆石頭就會變重幾分。
“你不用給自己這么大的壓力,這些都是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顧溫書做的。雖然我現在看見他們也不舒服,但不用刻意疏遠。”
“我會慢慢調整的。”
“那對顧珩呢?”
“我不知道,或許我們都應該給對方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