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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醫生站起身走了走,腿部的不適感果然沒了。
他連忙驚喜道:“子菱,詳細講講,這是什么原理?”
沈子菱解釋說:“你的膝骨關節炎癥在骨,大杼穴施八會穴之一。骨會大杼,可療骨癥,所以有效果。”
黎醫生立刻便道:“子菱啊,那就麻煩你給老首長施針,我在旁看看。”
“好的。”
沈子菱正要上手,秦臻再度出面阻止:“黎醫生,我爺爺的身體本就不好,這不合適吧?”
顧眉也附和說:“是啊黎醫生,這太冒險了。這種事,應該交給專業的,我可以出錢,多少錢我都愿意出。”
“我剛才說過了,這不是有錢能解決的事兒。”黎醫生哪里看不出來他們的心思,立刻擔保說:“理療針灸技藝經驗更重要,我雖有涉獵,但這方面不如子菱。放心吧,我已經替老首長試過了,子菱這個理療護工,非常合格!”
秦臻還想再出言阻止,卻被秦文琮打斷:“讓她試試。”
秦老此時還糊涂著,嘴里也跟著念念有詞:“試試,試試,嘿嘿……”
沈子菱走到老人跟前,先用指腹摁壓老人的太沖穴,這一記指壓下去,老人明顯吃疼。
她緊而一針,秦老又發出“哎呦”一聲,竟條件反射自個兒坐了起來。
警衛員小吳都看愣了,扎針而已,咋就這么神奇?
六嬸站在門口看見,也大呼神奇:“這剛才老首長還躺著坐不起來呢,這就好了?”
沈子菱趕緊扶著老人躺下,解釋說:“這只是刺激穴位后的即刻反應,不算真的好,還是要多躺,多休息,慢慢調養。”
六嬸咂舌:“子菱,嬸兒這腰也疼,下來你也給嬸兒看看。”
秦文琮臉上看不見什么情緒變化,等老人睡下,才低聲說:“都出去吧。”
退出房間,秦臻心里頭堵得慌,立刻諷刺說:“沈子菱,我從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虛榮呢?為了在黎醫生跟前轉表現,拿老爺子肉靶子。”
沈子菱那雙瑩潤的水眸寫滿了無辜:“秦臻,行醫救人,怎么能叫虛榮?林阿姨癱瘓,也是我給她扎針一年,她才能成功坐起來。你趕我走我認了,如今我能憑自己本事,留在這里,沒有露宿街頭,你怎么還咄咄逼人?”
這話里充滿了委屈,聲音里帶著哭腔,幾乎要哭出來。
黎醫生雖不知道前因,但也猜出個大概。
他一向惜才,立刻出聲打斷說:“子菱啊,你有這本事,去哪兒都不會露宿街頭。若秦家不愿意接納你,你來找我。”
黎醫生和秦老十幾年的交情,如今秦老糊涂了,他作為老友,也不能容忍這么個好苗子被毀了。
“好了。”秦文琮出言打斷,對沈子菱說:“安心住下,為老爺子針灸理療,我會另外付給你工資。”
沈子菱沒想到秦文琮會這么大方,當然她也不會客氣。
六嬸去給大家做晚飯,黎醫生醫院還有事,先行離開。
秦文琮看了眼秦臻和顧眉,淡淡道:“你還有事,不留你吃飯了。”
秦臻自小害怕秦文琮,剛才因為不想在顧眉跟前丟臉,這才硬著頭皮多說了幾句。
此刻秦文琮下逐客令,他下意識想拉著顧眉離開,女孩卻掐了一把他的虎口。
秦臻吃痛,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鼓足勇氣道:“小叔,這天這么晚了,我們還是吃了再走吧。”
秦文琮目光陰沉下來,語氣冷得像冰棱子:“怎么?聽不懂人話?”
秦臻被他目光嚇得一個哆嗦:“小叔,你對我是不是有誤會?我——”
他話沒說完,被秦文琮打斷:“聽不出來,我在讓你趕緊滾?”
第8章
滾吧!
秦文琮長腿一邁往正廳去,沈子菱緊跟其后。
她走了兩步,又扭頭回來看秦臻。
秦臻以為沈子菱是對他戀戀不舍,厲聲呵斥:“看什么看?無論你怎么賴,賴多久,我都不會娶你。”
等秦文琮走遠了些,沈子菱這才無聲地對他做了個口型:
——滾吧!
說完口型,沈子菱頭也不回走了,徒留秦臻在原地氣急敗壞。
顧眉見狀,趕緊出聲安慰:“她很聰明,懂得審時度勢,也很會拉攏陣營。老爺子現在糊涂了,她就利用你小叔對老爺子的關心,抱上了你小叔這根大腿。”
她頓了一下,又說:“阿臻,她這招欲擒故縱用得確實不錯,成功調動起了你的情緒。如果你真的步入她的陷阱,情緒被她牽著走,后期可能會誤認為自己喜歡她。”
顧眉為什么會這么說?
因為里都這么寫的!男人就是犯賤,舔他的不喜歡,卻對不愛搭理他們的美女產生莫名的征服欲!
這個沈子菱精準拿捏男人心理,綠茶手段怪高明的。
秦臻當場清醒:“我怎么可能會喜歡她?小眉,我說過,我和她并不熟,你不要胡思亂想。”
顧眉笑道:“我們在一起經歷這么多,我自然相信你。可是人心不古,她手段太多了。若非你帶我回來,可能你們一家人至今不知道,她是怎樣兩面三刀的人。”
秦臻蹙眉,事實的確如此。
如果不是偶然與顧眉相愛,他恐怕永遠不會知道,那個故作乖巧的農村丫頭,心眼這么多。
顧眉又說:“她在用欲擒故縱這種手段,引誘你。你可不要掉入她為你設置的情緒陷阱。”
“嗯。”秦臻讓自己平靜下來:“這個女人,是不簡單。我們先回家吧,以后有的是方法趕她離開。”
顧眉點頭:“好,我們先回家吧。”
兩人走到門口,沈子菱故意拿著兩個熱騰騰的大白饅頭追出來,擋住了他們去路。
這舉動,繞是穿書來的顧眉,也覺得迷惑:“沈同志,你這是做什么?”
沈子菱沒搭理她。
等有人經過事,她立刻扯高了嗓門說:“秦臻,恭喜你找到顧眉同志這樣的真愛!我想明白了,強扭的瓜不甜,我給你自由,這婚我同意退了,祝你倆幸福!”
說完,把手里的倆大白饅頭塞到秦臻懷里。
他都還沒反應過來什么情況,沈子菱人已經跑回了老宅。
路過的張嬸像是聽到了什么驚天秘聞,當即豎起了耳朵,放慢了腳步,仔細聽。
聽見沈子菱說“強扭的瓜不甜”、“退婚”,又看向匆忙手牽手上大吉普的顧眉秦臻,已經腦補出一大半。
她立刻跑回家,端著黑瓜子跑去隔壁鄰居家,一邊嗑一邊嘮:“老牛,你猜我剛才經過秦老首長家門口,看見了什么?聽見了什么?”
牛嬸一臉莫名:“聽見啥了你?”
張嬸把當時情景描述得繪聲繪色,而后一拍大腿道:“哎呦喂,你是沒看見沈子菱那丫頭,哭得那叫個梨花帶雨啊!秦臻緊緊地牽著那時髦姑娘的手,呦喂,那叫個如膠似漆啊……”
牛嬸聽得一臉震驚:“這個秦臻,真不是個東西,真是世風日下啊,這些年輕人,搞破鞋搞到這里來了……”
*
大吉普開出大院,在吉旋門的古城墻下等紅綠燈時,顧眉突然想到什么。
秦臻手里還攥著那倆饅頭,哼了一聲:“還挺會欲擒故縱。”
顧眉沉默了片刻,才說:“她這不是欲擒故縱,是讓咱們名聲臭掉。”
“什么意思?”秦臻有些迷惑。
顧眉反問他:“剛才從我們身旁經過的那個大嬸,你認得嗎?我總覺得,沈子菱在下一盤大棋。”
秦臻一點就醒,立刻就道:“那是張嬸,她很熱心,在大院里人緣不錯。”
“這就是了,”顧眉分析說:“沈子菱不是出來給你送饅頭的,她是想讓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要跟她退婚。并且,你還沒退婚,就跟我好上了,想讓所有人討論我們了。”
秦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果然三天后,崔桂花急吼吼跑來秦家。
她人還沒進門,就聽她在院子里喊:“不好了不好了!”
崔桂花被沈子菱扎針后面癱了幾天,流口水的毛病今天才好。
崔桂花一進屋,立刻朝坐輪椅的林翠英說:“翠英兒!我今早去了一趟老爺子那邊,你猜院兒里的人都怎么說秦臻和顧眉的?”
林翠英和顧眉剛從醫院回來。
沈子菱離開的賬這段時間,都是顧眉推著她去醫院做康復。
說來奇怪,沈子菱離開后,她的腰愈發無力,雖說每天去醫院按時理療,可絲毫不見好轉。
林翠英因為身體原因,心情本就低落,此時聽見崔桂花咋咋呼呼奔進來,頭更疼:“怎么說的?”
顧眉替崔桂花倒了杯水。
崔桂花接過水,如牛飲一般咕嚕嚕灌進喉嚨,喘了一口氣才說:“那邊老院兒里的人都說秦臻忘恩負義,背信棄義!家里有個美嬌娘未婚妻,卻出去搞破鞋……”
“什么?”林翠英聽到這里,心頭怒火焚燒。
秦臻雖不及秦文琮那般愛學習,可他的優秀,院兒里的老輩們都有目共睹。
林翠英氣得一拍輪椅扶手:“秦臻就是直爽單純,才被那丫頭搞得名聲盡毀!”
崔桂花點頭說:“是啊。若非顧眉來我們家,翠英兒你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丫頭是個什么樣的人!山里的狐貍就是狡猾,把我們秦臻騙得可慘啊!”
林翠英憤歸憤,一時卻也想不到教訓那丫頭的法子。
崔桂花立刻就攛掇道:“翠英兒啊,這件事可不能就這么算了!否則以后秦臻還要不要去見人了?顧眉這么個單純的黃花閨女,名聲怎么能白白被玷污?”
這事兒林翠英不好出面,畢竟她是個體面人。
倒是崔桂花,平常咋呼慣了,就算上門去把那丫頭打一頓,街坊鄰居也不會覺得稀奇。
林翠英嘆息一聲:“嫂子,您看我都坐著輪椅了,也沒辦法替秦臻和顧眉出氣啊,怪我,怪我不爭氣。”
崔桂花沒生出兒子,她指望秦臻以后給養老送終呢,怎么會放過這個表現的好機會?
她立刻握住林翠英的手,低聲說:“翠英兒,這事兒交給我。秦臻是咱家唯一的大小子,咱可不能讓他受委屈!”
顧眉給兩人添茶,一言不發。
這種時候她不好搭話,稍不留神,就變成了和崔桂花一樣的潑婦。
她和林翠英都看不上崔桂花,卻又覺得崔桂花這枚棋子非常好用。
礙于身份,她倆不好直接出面教訓沈子菱。
可崔桂花文化素質低,在院兒里也素有潑辣的威名。
由她去找沈子菱的茬,最合適不過。
崔桂花道出自己的計劃:“我都打聽清楚了,沈子菱那丫頭,在慧春堂中醫館給人打下手抓藥。明天我就去一趟慧春堂,讓那死丫頭吃不了兜著走!我要鬧到讓中醫館不敢用她,她沒了工作,自然就會乖乖回川省了……”
第9章
他是冷硬的石頭!
林翠英聽了崔桂花的話,覺得這辦法雖不敞亮,但如果真能趕走沈子菱,為兒子徹底解決一個禍根隱患,那她崔桂花就是做了件大好事。
她兒子可不能被沈子菱這個女人給毀了名聲。
雖說秦文琮說兒子不配穿那身軍裝,可秦文琮這個做小叔的,總不至于摁頭讓親侄子去退伍吧?
但如果沈子菱住在那邊,說了什么不該說的,激起了秦文琮的情緒,讓秦文琮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押著兒子去隊里認一個拋棄“糟糠”的罪名,那她兒子的軍旅生涯,是真的得完蛋!
想到這里,林翠英立刻就說:“嫂子,你是不知道,那天文琮來接沈子菱那丫頭的時候,說要讓秦臻脫掉那身兒軍裝。那丫頭一天待在老宅,我這心啊,就一天不得踏實。”
崔桂花把秦臻可是當親兒子的,斷不可能讓沈子菱威脅到秦臻的事業。
當即一拍大腿,目光堅定道:“翠英,你身體不好,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交給我!十天!給我十天時間,我準兒能讓那個死丫頭離開京市!”
崔桂花說干就干,當天晚上就把大女兒秦小珍叫到跟前來。
秦小珍秦臻大一歲,卻奸懶饞滑。
老爺子先前還清醒時,給她介紹了一份兒文工團宣傳員的工作,可她干了不到一個月,搞砸了一個宣傳,被文工團給除名了!
現在是廢名在外,找不到工作也嫁不出去,在家窩著啃老。
崔桂花看見這個女兒就煩,回來時客廳里燈暗著,秦小珍盤腿坐在沙發上嗑瓜子,正在看碟片《僵尸先生》。
她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就去把電視的插頭給拔了。
秦小珍氣急敗壞:“媽!你干嘛呢!看得正上頭呢!馬上僵尸要出來了!”
崔桂花一臉恨鐵不成鋼,用手指戳著她腦袋罵道:“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媽交給你個事兒。”
“啥事兒啊?媽你給我安排好工作了?”秦小珍一聽,伸長脖子朝親媽湊過來。
崔桂花瞪她一眼:“就你現在這德行,找得到屁的工作!今晚你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你搬去你爺爺家。”
秦小珍才不想去那邊,嘀咕道:“我才不要去嘞,我要過去了,小叔就能天天指使我干這干那,逼我學習上進,還會讓我每天推爺爺出去逛好幾公里。我才不要去,我要去了,哪兒還有時間看碟片啊。還有那個六嬸,做菜遷就小叔的口味,清湯寡水的,難吃死了!”
崔桂花攛掇道:“我讓你過去,是去讓你做任務的,你以為我讓你過去享福的啊?事成之后,你顧眉姐給媽的那兩個大金鐲子,我都給你!”
一聽這,秦小珍眼睛都亮起來。
崔桂花接著又說:“你過去住,一來,是好好盯著沈子菱那死丫頭,給她使絆子。二來,是讓你小叔知道那丫頭到底是個什么人。”
她把其中利害關系跟秦小珍講了一遍。
總之,這件事要是辦好了,那個出手大方的顧眉,一定不會慢待了她們母女。
秦小珍聽說顧眉在做生意,而且還是個萬元戶。
她沒什么能力,找不到工作,如果能借此巴結到顧眉,說不準,能讓顧眉帶著她一起做生意。
到時候,自己豈不是另一個萬元戶?
想到這里,秦小珍立刻答應下來:“好,媽,你放心。我別的不行,搞破壞是肯定行,你等我好消息!”
*
翌日清晨。
秦文琮接下來軍研所工作很忙,昨晚他特地抽空回家陪老爺子,接下來一周都不能再回來。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他從房間出來,看見合院角落處的廚房亮著燈。
秦文琮沒多想,以為是六嬸睡不著起來做早餐。
他洗漱路過廚房,隔著門對廚房里面的人說:“六嬸,麻煩給我煮碗面,我趕著去所里。”
廚房里面沒應聲,等秦文琮洗漱好,推門進廚房,卻看見鍋灶前站了個穿著白短袖的女孩。
她下身軍綠色的長褲是時下過時的穿搭,卻沒有半分過時的土氣。
女孩將寬松白短袖扎進褲腰,皮帶一收,襯得那腰身只有巴掌寬。細腰往上是峰巒起伏,她拿著湯勺攪動鍋里,彎腰俯身看鍋里,胸前立顯雪白的溝壑。
隔著熱氣蒸騰的白霧,女孩的肌膚滑膩似酥,細潤如脂。
沈子菱抬眼看見秦文琮進來,立刻說:“叔,我臨時給你多加了一碗面片兒湯,等等哈,我這就盛給你!”
她動作麻利,很快把面片兒湯盛好遞給秦文琮,瓷白的碗底撒了一把鮮嫩的蔥花,被熱湯那么一澆,香味立時被激發。
秦文琮從她手里接過面片兒湯,低聲問:“你起這么早做什么?”
沈子菱捧著碗和他一起去四方桌前坐下,眉眼彎彎笑著說:“我今天要去藥鋪子上班的。”
說著,就給他推了一個玻璃罐子,里面裝著辣椒油。
沈子菱說:“這是我自制的辣椒油,叔你如果能吃辣,就嘗嘗!我不清楚你的口味,所以就沒給你放辣子。”
秦文琮打開玻璃罐,往面片上舀了一小勺辣子油。
他沒說完,低頭沉默吃面,這碗面味道不錯,他吃完意猶未盡。
秦文琮吃完,習慣性地起身自己去把碗洗了,而后轉身問她:“你上班的藥鋪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