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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輕歌其實剛才聽見了。
宋韞懂得勘測人心。
呂輕歌的確是怕徐璟會失望。
怕他會覺得她優柔寡斷,太過圣母心,怕他會不喜歡她。
拘留所里,很安靜。
一扇一扇的房門在眼前關合,腳步聲都聽起來格外瘆人。
宋韞沒送她進去,“我去外面抽支煙。”
他到外面點了一支煙,看了眼手機上徐璟的未接來電,回撥了過去。
第50章
好
“她進去了。”
沒等徐璟發問,宋韞就先把話給說了,順帶加了一句他的評論。
“你真是上頭了。”
徐璟那邊聲音很輕:“是么。”
“是的。”
宋韞不由得吐槽。
這幾天連軸轉的搞案子,就是為了能在圣誕節后能陪她一起去M國,現在大半夜的拘留所這邊都能提前打電話給她安排好。
“你對她好的沒邊了。”
徐璟走到落地玻璃前,拉開窗簾,眺望著外面深黑色的夜色。
“我就是要對她好。”
對她好,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
呂輕歌落座后,許柯才被帶了進來。
她看見許柯的那一瞬間,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昔日里那個清秀陽光的男生,竟然會成了如今的模樣。
許柯坐下來,看呂輕歌眼神里面的詫異,坦然道:“我變了很多吧。”
就連他自己都很難想象。
就在昨天早晨刷牙的時候,他竟然從鏡子里,看到了自己鬢邊冒出來幾根白頭發。
他才二十四歲。
其實,剛剛警員過來叫他的時候,他也并沒有睡著。
在拘留所的這半個多月里,他得了失眠癥,每晚都輾轉許久不能安眠。
他出來前,甚至是想了,這么晚來見他的,會是方芷童么。
方芷童要把他給撈出來了么。
可看到呂輕歌的這一瞬間,他又釋然了。
呂輕歌:“今天白天,你爸媽來學校找我了。”
聞言,許柯驀的抬起了頭。
呂輕歌平靜的敘述了白天許柯父母來找她所說的話。
許柯低著頭,雙手握成了拳,用力的抵著桌面,眼眶憋脹的難受,整個腦袋都好像是要炸開一樣。
呂輕歌就靜靜地坐在他的面前,看他現在低著頭,渾身都在抽搐著,盡管他已經盡量壓低他自己的聲音,那小聲嗚咽的聲音,也還是漏了出來。
許久,她說:“我明天會去撤訴。”
許柯之所以是誹謗罪,也是因為造謠誹謗呂輕歌,再加上在酒店內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迷奸”。
她站了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許柯忽然開口:“對不起。”
他的嗓音混雜著含混不清的嗚咽,“對不起,對不起……”
許柯腦袋里,走馬觀花的途經了很多畫面。
他在那偏僻的小縣城里,收到了郵遞員寄送過來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下地干活回來的父母聽見后,眼睛里流下來帶著喜悅的淚水。
他初入大學校門,發現自己是異常的落后而且格格不入,他不敢花錢,不敢買衣服,被別人嘲笑是個土包子。
忽然父親一場大病,叫家里終于再也拿不出一分錢來供他,還需要一筆巨額的醫藥費。
就這樣,許柯入了貴婦圈的眼,他開始了墮落的開始,他除了擁有了大筆的錢去給父親付醫藥費之外,他還滿足了自己日益膨脹的虛榮心。
那天開始,再也沒有人叫他土包子了。
可是……
又是噩夢的開端。
他甚至是出入心理科的常客,直到現在,他對那種事已經造成了心理障礙。
他想要擺脫那些所謂披著高貴皮囊的貴婦人,可是每當這種時候,他總能被玩的半死。
噩夢,終于是在方芷童到來的時候,提出了可以終止的要求。
他直到呂輕歌是無辜的。
她也不過就是這些圈內玩具的犧牲品。
他還是去照做了。
人性是自私的。
他也是自私的。
“對不起……是方芷童。”
許柯口中說出的,最后是這三個字。
他抬眼的時候,看見的是呂輕歌轉過身的背影。
呂輕歌的手放在門框上,聲音很輕,“許柯,我不會原諒你。”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許柯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悲鳴,隔著房門,在這寂靜的走廊上,回響滲人。
呂輕歌走出拘留所。
外面天空一片沉靜,好似是一片墨黑色的鏡子一樣,干凈沉靜,讓人的心也跟著寧靜下來。
她抬頭看著天空,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
“宋律師,你幫我去撤訴吧。”
宋韞:“你想好了?”
“嗯。”
呂輕歌點了點頭。
他的手機微信里,還躺著徐璟五分鐘前給他發的一條消息:【準備撤訴的手續吧。】
如果不是在外面親眼看著,宋韞都覺得是不是呂輕歌和徐璟商量好的。
……
許柯這件事情,暫時就告一段落了。
后來的事,呂輕歌還是挺昭昭說的。
“他在寢室里收拾了東西走了,跟著他爸媽回老家縣城了。”
昭昭說著,就忍不住有些唏噓。
“他本來成績挺好的,在C市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容易得很,”她忽然一頓,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忙看了一旁的呂輕歌一眼,“他就該受到懲罰,我們牢都免的他去做了,對他已經夠仁慈了,就沒見到過比我們更心善的人了……”
呂輕歌看了一眼手機。
里面蹦出來一條微信的回復消息。
宋清:【好,在你們學校門口的那家半島咖啡廳吧。】
呂輕歌收了手機,“不是他。”
昭昭沒聽明白,“啊?你去哪兒?”
呂輕歌已經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若是教授問起來,就說我去洗手間了。”
她到的時候,宋清已經在等了。
這個時間點,咖啡廳的人并不多,除了有一兩對年輕的情侶,還有一個在戴著耳機看劇蹭wifi的的年輕人。
宋清將大衣脫了,只穿了一條長裙,正在優雅的品著咖啡。
“清姐,抱歉久等了。”
宋清抬頭看了一眼,笑道:“我今天不需要上班,也是閑來無事。”
呂輕歌坐下來,點了一杯美式,沒有加糖和牛奶伴侶。
宋清:“不苦么?”
呂輕歌喝了一口,口腔里彌漫的是酸苦澀的味道,讓她自己都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真苦。”
宋清笑了,“還以為你不怕苦呢。”
呂輕歌擺了擺手,“怕苦,我都不怎么喝咖啡。”
只是她對牛奶有些不耐受,咖啡里也就不能兌牛奶了。
宋清:“芷童也怕苦,她從來都不喝美式,更喜歡喝牛奶味濃的摩卡和卡布奇諾。”
呂輕歌的神色稍稍變得冷淡了些。
她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濃黑的咖啡杯,“清姐,你能給我講一下方小姐和徐教授的過往嗎?”
宋清訝異了一下,“怎么忽然提起這個?”
第51章
一無所知
呂輕歌:“我……就是想知道,他們……曾經談過戀愛吧?”
宋清從坐在對面的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渴望知道的眼神。
也不過才是一個尚未出象牙塔的女孩子,有什么情緒變化,全然都寫在臉上,根本就不用去猜,就能一目了然。
宋清笑了笑,端著咖啡杯,“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覺出來。”
呂輕歌斟酌后,還是用了“感覺”而不是“看見”這兩個字。
宋清點了點頭,“你的感覺沒有錯,只不過,他們那段過往……根本不能承認。”
呂輕歌有點奇怪。
她沒有聽懂。
宋清說:“徐璟的前任里,從沒有出現過芷童的名字。”
“為什么?”呂輕歌說,“他們沒有確認過男女朋友關系嗎?”
“承認過吧。”宋清的語氣也有些猶疑。
“那為什么分手?”呂輕歌問。
宋清放下咖啡杯,雙手在桌面上輕輕放著,“這樣吧,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以前,有一對情投意合的男女,男生俊逸帥氣,女生溫柔體貼,兩人在學生時代就互生情愫,只是,這就像是一層窗戶紙一樣,互相暗戀著,卻并未捅破。
終于在某一天,他們互表愛意,發現這竟然不是單箭頭,而是彼此的雙向奔赴,于是便開始了浪漫的戀愛之旅。
可好景不長。
后來,在一次回歸的家宴上,男生見到了應該是稱呼為表妹的女生,這一層捅破的窗戶紙,竟成了那靈堂內糊著的白色紙燈籠,祭奠的就是他們尚未成型便夭折的愛情。
在任何時候,或許長情難忘的,永遠只有女人。
女生徹夜難眠念念不忘,甚至還因此去掛了心理科,乞求心理醫生將她內心的心結給解開,可等到她回國之后,竟然發現,男孩早就已經把那段昔日里隱秘難言的愛戀拋諸腦后,開始了新的戀情。
女生瘋狂,嫉妒,這種愛而不得,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扭曲。
她在想,憑什么他就能這樣快的走出來。
明明是一段誰也不能言的禁忌戀,在她的心理,是最刻骨銘心的一段過往,可在他的眼里,就好似從未有過。
只能說造化弄人。
呂輕歌聽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這個宋清口中的男生,就是徐璟,女生就是方芷童。
她完全沒有想到,竟然……真相會是這樣。
她想過或許是因為性格不合,或許是因為異地,或許是什么別的原因,卻從未想到這一個原因。
“他們……剛開始不知道嗎?”
若是親戚的話,表哥表妹這種關系,又如何會等到家宴相見才知道。
宋清:“阿璟沒有告訴過你嗎?他二十歲的時候才被徐家承認回徐家。”
呂輕歌抿了抿唇。
他沒有說過。
她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她對他一無所知。
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之外,對其他完全不知道。
宋清沒有再開口了,倒是給了呂輕歌幾分鐘的時間自我消化,去了一趟洗手間。
等她從洗手間回來后,呂輕歌已經走了。
她給宋清發了一條微信。
【清姐,謝謝你,不要告訴徐教授這件事。】
宋清給她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那邊接通。
“輕歌,你怎么這就走了?姐姐還說請你吃個晚飯。”
“不用了清姐,我回學校上課去了。”
“好,那改天。”
宋清掛斷電話,背靠在沙發椅上,唇角向上勾起一抹笑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