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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
他是一名工程監理,因為求財心切,在工程項目上偷工減料,導致工程上出了事故,兩死兩傷。
但是家里拿不出那么多的賠償款,便只能是拍賣家里的一個廠子,用來賠償。
比起來第一次來看他的時候,人已經瘦多了,臉色蠟黃,頭發都白了一半。
聽到呂輕歌帶來的消息后,他的臉色比剛才更要灰敗。
“好,我知道了。”
呂輕歌沒有再多說什么。
這次離開,恐怕在庭審上才能再見面了。
而到時候庭審,量刑也基本上是定性的,根本不需要律師做些什么。
“等等。”
他忽然開口叫住了呂輕歌。
“我……女兒知道了嗎?”
呂輕歌沒有開口,身旁的趙玉津道:“知道了,因為需要家屬簽字,你的妻子的離婚協議書已經提交了,只能聯系你女兒。”
對于一個中年男人來說。
崩潰就是在一瞬間。
他哭著說:“麻煩你們了,如果……你們能見到我的女兒,麻煩你跟她說,爸爸對不起你了,人老了老了到頭來……還給你找了麻煩。”
呂輕歌沒有告訴他。
其實也沒有多麻煩。
拍賣的錢足夠賠償了。
只是……
她想起來昨天在外面見到當事人女兒的情景。
呂輕歌提出了可以幫她辦探視手續。
他的女兒拒絕了。
“不需要,我不想見他,是在這里簽字嗎?我那邊還有一大堆的事情,我簽了字就走。”
呂輕歌問:“庭審只有兩三天了,你不去嗎?”
“我去有什么用?我去他就不用進監獄不用負法律責任了?我現在下面也有小孩,我都不敢讓小孩知道,她姥爺其實是個殺人犯,蹲了監獄了,以后老死不相往來最好。”
呂輕歌還想再說什么。
被趙玉津攔住了。
趙玉津笑著說:“那就不送了。”
不知為何,莫名心里就有些沉重。
像是壓上了一塊石頭,讓她喘不上氣來。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最后,她還是笑著對當事人說:“你女兒沒有嫌你麻煩,只是她的工作和家庭那邊都有事,沒辦法去法院參加你的庭審了。”
當事人聽了呂輕歌的話,明顯臉上的表情輕松了片刻。
“好,不用她來,她現在工作忙,庭審她不來挺好的,我也能……輕松些認罪。”
從看守所出來,一路上呂輕歌都沒有開口。
趙玉津:“沒事吧?”
呂輕歌搖了搖頭,“沒事,我現在還好。”
趙玉津:“我不覺得你還好,其實當律師,見多了各色各樣的當事人,聽多了故事,你應該學著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他們,把自己抽離出來,要不你會很難受,你現在見過的案子也還少。”
呂輕歌笑了一下,“跟你經手過很多案子一樣。”
“也沒有,只是我沒你那么共情,”趙玉津說,“他們不管造成什么局面,都是他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行了。”
呂輕歌這才認真的看了趙玉津一眼。
她以前沒覺得這位法學院的年級第一有如何的厲害,可是共事過兩個案子之后,她發現了。
趙玉津真正厲害在于,他能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看每一個案子。
客觀,冷靜。
這樣一來,也就能每時每刻的保證頭腦的清醒。
“謝謝。”
……
呂輕歌又去了一趟精神病院。
呂鳳湘現在的精神狀態比較穩定,只要是不接受什么刺激源,記憶就能一直安安穩穩的停留在她哥哥失蹤之前。
醫生說,“這也是一種很好的現象,畢竟有不少人還會選擇催眠去忘記一些刻骨銘心傷害的記憶。”
他頓了頓。
“當然,我們這次找你來,也是想要征求你的下一步治療方案,是要保守治療,還是進行催化。”
保守治療,就是保持現狀。
而催化。
就是將呂鳳湘的記憶向前推進,讓她漸漸地重新找回到到現在的記憶。
呂輕歌選擇了保守治療。
“讓她就停留在那個時候吧。”
她不愿讓媽媽再重走一遍那時的路。
從擔心害怕,到歇斯底里,再重新經歷一遍已經經歷過的苦。
算了。
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這里,也再好不過。
她陪了一會兒母親,陸夙州來了。
呂輕歌看見陸夙州就笑了。
她覺得現在她自己真是想開了。
苦中作樂。
“陸哥,這成了咱倆街頭的大本營了,以后再搞個暗號。”
陸夙州:“天王蓋地虎嗎?”
“寶塔鎮河妖。”
呂輕歌說完,就擺了擺手,“笑死我了,太中二了。”
陸夙州:“看見剛才那個穿病號服的老大爺看咱倆的眼神嗎?”
呂輕歌:“他肯定心里說,這倆貨才該關起來吧。”
陸夙州爽朗地笑了起來。
呂輕歌但凡是過來精神病院,就必定會在這邊陪母親住一夜。
上次那間病房,陸夙州給長期包下來了。
呂輕歌聽說后還覺得好笑。
“有人包酒店套房,沒聽過包病房的。”
陸夙州笑了下,“方便。”
第133章
謊言
洗漱過后,躺在床上,呂輕歌就問起來Blood的事。
陸夙州說:“我已經聯系過那邊了,俱樂部比較難進,他還沒有找到能拿到引薦的名額。”
呂輕歌:“你看,你的人在M國,各種證件都齊全,尚且不能很容易的拿到引薦名額,那我爸爸是怎么拿到的呢。”
陸夙州猛地抬眼。
因為接近呂輕恪的死亡,他在想該如何讓呂輕歌不再靠近呂輕恪死亡的真相,這讓他根本就沒有往呂輕歌嘴里說的這方面去想。
但是這話現在從呂輕歌的口中聽到,他忽然就覺得腦子里似是被打上了一劑鎮定劑。
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是啊。
呂傳是怎么拿到的引薦名額呢。
呂輕歌側過身來,對上陸夙州的眼神,“看來,我要重新跟徐少添談條件了。”
這一夜,兩人都睡的并不安穩。
卻是各自都有心事。
在陸夙州小心翼翼地又翻了個身的時候,呂輕歌忽然笑了出來。
“陸哥,你要翻身就直接翻吧。”
陸夙州:“……”
呂輕歌翻過來,“我也沒睡著。”
陸夙州嘆氣,“你怎么也失眠了。”
“你覺得我現在還睡的著么。”
呂輕歌也睡不著,就盯著天花板,跟陸夙州聊天。
“陸哥,那我跟你分析一下吧。”
陸夙州:“嗯。”
“我想到幕后人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我爸是在找我哥的時候被人盯上的,背后的人,忌憚的是我哥,目標也是我哥,想要利用我爸爸將我哥給引出來。”
“但是現在知道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哥。”
“所以這就是第二個可能性了,”呂輕歌停頓了一下,“幕后人的目的,是引出我,再引出我哥,你記得澳城的天耀嗎?”
“嗯。”
陸夙州現在腦子里已經涌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那個打給馮健十萬塊錢的空殼公司,海外注冊地,就是M國,我總覺得好像這是能串在一起的。”
但是具體聯系是什么,她還沒能想通。
陸夙州:“別想了,哪兒能有這么復雜,你爸爸能回來,你哥哥……也能回來。”
其實,陸夙州心里想。
要再去和徐璟再談一次了。
……
徐璟對于陸夙州的到來,并沒有多意外。
徐璟:“喝點什么?”
陸夙州沒回答。
徐璟道:“前兩天有個客戶給我送了一袋好茶葉,嘗嘗吧。”
他這里有成套的茶具,只是做茶的機會很少。
茶幾兩側,兩人對面而坐。
陸夙州的目光落在徐璟燙茶的茶盞上,“輕歌的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嗯?”
“她在查她爸爸的事情,查到了地下拳擊場Blood。”
聽見這個詞,徐璟手中的動作一頓。
也只是極其細微的一個停頓。
微不可見。
就繼續行云流水的進行下去了。
徐璟雖然說已經是很久都不曾煮茶了,但是手法卻是一絲沒有懈怠。
陸夙州:“她如果再繼續查下去的話,肯定會查到南舫的事……”
“查到又怎么樣。”
徐璟絲毫沒有覺得這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他將煮沸的水沖入茶壺之中。
茶葉的清香立即就飄散在整個茶室之中,彌散進入到人的鼻息之中。
陸夙州皺著眉,“她會知道她哥的死訊。”
“為什么要瞞著她?”徐璟給陸夙州傾了一杯茶,“那是她的哥哥,她早晚會知道。”
陸夙州目光垂在茶盞中清冽的茶水上,只聽徐璟道:“除非你能瞞她一輩子,否則她還是早做好準備為好。”
陸夙州看著徐璟的眼睛。
“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樣。”
徐璟:“我們本就不一樣。”
陸夙州父母雙全,從小學習成績優異,眾星捧月一般,成為了高考狀元,后創業中也有貴人相幫,幾乎沒有遇到過什么很大的挫折。
可徐璟呢。
陸夙州在光明的教室里上課的時候,他就在那陰暗霉濕的陰溝里,像是一只被所有人遺棄的老鼠一樣活著。
他的出生,就是來歷劫的。
劫難一個接著一個。
陸夙州:“你難道想要讓呂輕歌去步南舫的后塵?”
徐璟淡淡問:“何為后塵?”
“你經過澳城的那個娛樂城的案子,難道還看不透嗎?蚍蜉能撼樹嗎?你覺得南舫當年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徐璟放下茶盞,緩慢的開腔:“他逃出來后,躲避了追蹤,我想,他應該是改變了自己的樣貌,整容太慢,應該是……毀容吧,先毀容,躲過那些人的追殺,再去找別的出路,我想……他應該是找到了合作的人,沒想到那合作,只是一個圈套。”
陸夙州驚的一時間沒有開口。
陸夙州沒有跟徐璟提過南舫死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