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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這話落下,房間內便沒有了聲息。
良久,城主才緩慢艱澀地開了口:
“小小姐的意思是……普澤郡中有狼人族鬧事?”
聽到這話,克洛伊微微挑眉:“難道城主先生不知道?”
城主張了張唇,他似乎是想辯駁。
但此時此刻,面對克洛伊壓迫感極強的視線,他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幾番權衡之下,他直著的脊背倏然佝僂起來。
長長嘆了口氣之后,他低聲說道:“是,城中的確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邊境線上,血族和狼人族經常起沖突,這話不假。
但盡管如此,也還是會有狼人族交錢給邊境的血族土兵,來普澤郡中逛上一逛。
普澤郡不是什么軍事要塞,地理位置十分普通,經濟也不發達,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這里供奉著血族的守護神。
況且,一開始那個狼人族小少爺來到這里雖然會鬧事,但后續的賠款也十分可觀,足以支撐市民接下來十幾天的日常開銷。
甚至連被掀翻損壞的攤位也能夠完好地修復。
就像個人傻錢多的少爺。
是以,城主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多加管束。
今夜的事情其實也鬧到了他這里,只是城主沒有想到克洛伊會主動提出來。
就像他沒想到今日來城中鬧事的狼人族竟然不是以前那個小少爺一樣。
若不是因為小小姐恰好在夜市中,后續會發展成什么樣……不得而知。
克洛伊聲音淡淡:
“規矩就是規矩,狼人族交點錢就能進入血族邊境,長此以往下去會發生什么,我們完全無法預料。”
她暗紅的眸子神色冷漠,再不見日前的親和:“這么簡單的道理,城主先生這么大人了竟然還不知曉嗎?”
城主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朝著克洛伊鞠了一躬:
“抱歉,小小姐。”
“今日的事情,我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了。”
克洛伊整理了一下懷里抱著的枕頭角,淡聲道:
“口頭保證可不管用,立條法規吧。”
城主連連點頭:“好,好。”
說到這,他又有些猶豫:
“但要是城主府的命令對邊境土兵不管用。”3731
邊境土兵只聽從將領和血族始祖的命令。
若想阻止他們接受狼人族的錢財,恐怕得讓始祖出面。
聽到這,克洛伊放下手中的枕頭:“這事我會親自去和他說。”
這個他是誰顯而易見。
城主連連點頭,表示自已知道了。
他又壓力極大地和克洛伊在一起聊了一陣子,之后便擦著額頭上的汗離開了。
始祖的幼崽確實和普通幼崽不一樣。
英明、大膽、深謀遠慮。
面對克洛伊的時候,總會讓人以為自已對上的是澤維爾。
城主輕手輕腳地關上門,下樓之后便馬不停蹄地下達了城中不得接待狼人族的命令。
至于城中個別人的想法,這并不重要。
和普澤郡、邊境線的安危比起來,其他的利益全部不值一提。
……
翌日,克洛伊一大早醒來,在城主府餐廳吃了一頓還算豐盛的早餐,期間還抽空問了一句還有些不自然的城主:
“先生,祭神儀式要不吃不喝多久啊?”
城主微微俯下身子:“也不用多久,一天就夠了。”
聞言,克洛伊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就能給澤維爾送飯了?”
黑發紅瞳的幼崽眼底亮晶晶的,渾然不見昨晚的威嚴模樣,看起來極其天真無邪。
城主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最后微微點頭:“是這樣沒錯……”
話音未落,就見克洛伊抄起桌上早就被她偷偷打包好的早飯,一溜煙就躥了出去。
這個時候,丹尼爾和秦懷北正好從樓上下來。
他們看著克洛伊遠去的背影,丹尼爾揉了揉眼睛,喃喃道:
“起猛了,看到大黑耗子了。”
……
一整天都沒休息,澤維爾的精神頭不是很足,看到克洛伊跑過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直到鼻前傳來一陣飯菜的香味,他才慢吞吞回過神來。
看見克洛伊,他也只是絲毫不意外地捏了捏眉心:
“就知道你會過來。”
克洛伊信口胡謅:“要不是城主先生讓我一定要來看你,我才不會來呢。”
“我明明可以待在房間里打游戲。”
聞言,澤維爾唇邊不自覺抿出點笑意:“是這樣嗎?”
克洛伊哼了聲,沒回答他,目光落到澤維爾的衣服口袋里。
她伸手一掏,里面果然裝著一管沒有開封的血。
克洛伊撇撇嘴:“死古板,你還真一整天沒吃飯啊?老古板,你就算是吃了,這個勞什子守護神也不一定能看到啊。”
她一邊吐槽,一邊把飯盒打開,放在澤維爾的手上。
“吃吧,我知道你餓的能生吞一頭牛。”
在克洛伊的不斷催促下,澤維爾拿起了筷子,隨后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
“若是以前,我自然是會偷偷吃點東西的。”
不知道為什么,克洛伊覺得澤維爾板著一張臉說“偷偷”的時候特別可愛,好像短暫脫離了封建大家長的這么一個身份,變得年輕生動起來。
還挺……令人上頭的。
澤維爾并不知道自已女兒的心思已經魂飛天外了,他繼續鎖著:“但昨日不一樣,神給你下達了警示,無論真假與否,我都覺得這算是你的福報。”
說到這,澤維爾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吃了一口克洛伊帶給他的飯。
但克洛伊奇跡般理解他的意思。
神靈降下警示的預言,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要代她向神明表示誠意。
克洛伊摸了下鼻子,岔開話題:“對了,我還有個事情要和你說。”
她把普澤郡邊境線土兵接受狼人族錢財,放任他們進城的事情告訴了澤維爾。
果不其然,澤維爾方才還堪稱平靜柔和的面色在一瞬間冷厲起來。
他聲音嚴肅:“這種情況,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克洛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邊境線不容侵犯,這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
駐扎在邊境的土兵竟然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很明顯,邊境線軍隊內部有鬼。
第207章
有問題
邊境線,絕對不能出問題,否則他們即將面臨的災禍完全不敢想象。
澤維爾跪完最后一個上午,便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跪的太久,剛起來時還有些站不穩,膝蓋隱隱作痛。
克洛伊眼疾手快把他扶住,帶著人在原地緩了一會,這才帶著人往前走去。
這件事的確不能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看澤維爾的樣子,估計是要親自去一趟邊境線了。
作為率先發現問題所在的人員,克洛伊也雄赳赳氣昂昂地跟在了澤維爾的身后。
只是還沒出城,她就在街上看到了自已的小伙伴。
丹尼爾蹲在街邊吃燒烤,看見她,還不由自主地行了一個注目禮,半晌才反應過來,丟下簽子久往她的方向跑。
他一邊走一邊偷偷覷了眼澤維爾的臉色,發現對方沒有看他之后,便松了口氣,問道:
“你們干啥去?”
克洛伊左手被澤維爾牽著,扭過頭說道:
“我們要去辦正事,你就好好待在這里,等我們回來吧。”
聞言,丹尼爾一下子就慌了:“我們跟著你出來了,你走了我們怎么辦?”
克洛伊翻了個白眼:“你都多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已嗎?”
丹尼爾快走幾步,左右看了看,然后說了句:
“不能,總之你快點回來。”
克洛伊敷衍地點頭:“知道了,日落之前回來。”
丹尼爾這才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克洛伊離去的方向。
沒過多久,秦懷北帶著剛買好的小吃湊過來:“在想什么,怎么這副表情?”
丹尼爾喃喃道:“克洛伊拋棄我們了。”
秦懷北:“?”
“你又在多愁善感些什么?”
……
普澤郡外大概一公里路左右,便是血族邊境土兵駐扎的地方。
營地里帳篷和木屋沿著河流圍建,高聳的防范性城墻上站立著無數正在放哨的土兵。
與之相對的,便是河對岸的狼人族土兵。
二者兩相對峙,看上去殺氣沖天。
澤維爾到達營地的時候,一名土兵走了過來:
“抱歉,邊境重地,不得擅闖。”
話音剛落,澤維爾便抬起眸子淡淡地看了過去。
黑發紅瞳,一股從靈魂深處躥出來的懼怕和恐懼讓土兵身體微微發抖。
他意識到著什么,連忙低垂著腦袋退到一邊,試探著問道:
“……王上大人?”
聽到這一句,澤維爾淡然地收回目光:“嗯。”
“帶路。”
土兵出了一腦門的冷汗,立刻應聲,領著澤維爾往營地內部走去:“是!”
他步子跨的又大又急,像是迫切地想要通知給什么人。
走了一段路,身后澤維爾的聲音忽然響起:
“慢點。”
土兵一頓,立刻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一看,這才發現澤維爾身邊竟然還站著一名幼崽。
黑發紅瞳,模樣純真可愛,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自已。
澤維爾緊了緊這名幼崽的手:
“她腿短。”
克洛伊:“……”
土兵連連點頭,鄭重道:“明白了明白了。”
這次抬腿,速度的確慢了許多。
然后克洛伊又生氣了。
澤維爾低頭一瞧,能看到克洛伊撅起來能掛油瓶的嘴。
見狀,他不動聲色地皺起眉頭——小女孩,都這么容易生氣的嗎?
他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澤維爾想了一路,什么都沒想出來,最后只好往克洛伊手心里塞了顆糖果賠罪。
他們前往的方向是邊境軍隊中的將軍帳篷。
還未靠近,那人高馬大的血族將軍就從帳篷里鉆了出來,揚起笑臉熱情地走了過來,隨后半跪在地上行了一禮:
“末將拜見王上大人!”
澤維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打量審視。
良久,他才緩慢道:“起來吧。”
始祖光臨,都已經走了這么長一段時間,這將軍才從帳篷里出來迎接,速度未免太慢了。
按理來說,這軍營里的每一個兵,都該是將軍的耳目才對。
要么是這將軍的威望在軍中不高,要么就是這將軍是故意的。
前者的可能性不高,后者……
如果真是后者,那他也沒有必要繼續活下去了。
克洛伊如此想道。
她不僅心里這么想,她還要說出來搞事。
克洛伊攥住澤維爾的衣擺,微微抬起下頜,用那雙暗紅的眼睛斜睨了將軍一眼,輕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