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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琛的步伐越來越快，幾乎像是獵豹一樣朝著她跑去。

沈書顏已經撐不住了，雙膝跪在了沙灘上，在她倒地之前，陸衍琛抱住了她。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要。”她緊緊攥著陸衍琛的衣領，“對不起，這些年來我沒有見到過一個母親的責任。”

“前半生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沒有好好陪著你長大。”

陸衍琛眼尾泛紅，他搖頭道：“不，不是這樣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這些年里你都在暗中保護我。”

“是啊，為了保護你，我傷害了你最愛的女人，你一定為有這樣的母親為恥吧？”

她溫柔笑著，是我從來不曾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

“雖然你父親負了我，但我從來就沒有后悔過生下你，我唯一的遺憾是不該拋下你，我應該帶你遠走高飛，讓你有個快樂的童年。”

她又看向我，“蘇菀，我欠了你良多，希望你不要因為我的錯而遷怒衍琛。”

我朝著她走去，看到她這么虛弱的樣子。

心中明白這一生她的苦難，她也有太多的無可奈何。

千言萬語都化為嘴邊一抹無奈的苦笑，“我永遠不會遷怒他，您放心吧。”

“那，那就好，上一世你雖不是我殺的，卻也有我一份助力，我不想成為你們之間的隔閡，蘇菀，欠你的一條命我還給你，從今往后，希望你和衍琛平安順遂。”

陸衍琛不停擦拭著她嘴里流出來的黑血，可是怎么也擦不掉，而且越來越多。

他的手指在顫抖，聲音低啞：“為什么要離開我？贖罪的方式有那么多，為什么要選擇這樣方式？爸已經走了，難道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這個成熟的男人，在這一刻孤獨得像個孩子，讓人心憐。

沈書顏撫摸著他的臉：“因為我始終走不出這一關，時隔今天，我也沒法放棄他，但我知道他不愛我，我不會再纏著他了，衍琛，我還記得你小時候一歲多的樣子，小小的，軟軟的叫我，你，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聲媽媽？”

陸衍琛強忍已久的淚水滑落，他哽咽道：“媽媽……”

“乖，真乖……媽媽終于，終于可以放心了。”

說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陸衍琛沒有大吼，他只是低聲輕喃：“你是天下最好的媽媽。”

第537章

我會永遠保護你

在得知這是沈書顏設下的一出計之時，聯想到這段時間和她的相處我就猜到了。

她總是叮囑我盡快學會陸衍琛喜歡吃的菜，她曾說等她走了，陸衍琛要是想吃，就由我做給他。

原來在那時她就做好了準備，讓我學會她的手藝，雖然他沒有媽媽了，但媽媽的味道永遠都保留了下來。

天底下不會有不愛孩子的母親。

沈書顏雖然也有些不妥之處，可她從頭到尾都那么愛她的孩子。

直到死，她都在為孩子做打算。

如果她不死，她永遠都是橫在我們之間的一座大山。

還有陸老爺子離世對她的打擊也很大。

從前哪怕陸老爺子不愛她，至少人在還有個念想，現在人一走，徹底沒了希望。

陸衍琛緊緊抱著她的身體，眼淚順著她的脖子滑落。

我什么都沒說，靜靜陪著他。

沈書禾從遠處撐著傘走來，“衍琛，你別難過，這是姐姐的心愿，她這一生都是為了你，只要你和蘇菀幸福快樂，她也就沒了遺憾。”

“媽媽有沒有說過怎么處置她的后事？”

“她啊，一開始說將她埋在老爺子身邊，她要陰魂不散纏著他，后來又說這樣沒勁透了，讓我們將她的骨灰撒到大海，她生前被禁錮，死后想要灑脫一點，天涯海角，隨風而飄。”

沈書禾也是眼睛紅紅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我和陸衍琛的婚禮成了葬禮。

陸時晏和沈書顏，死在了這場雨里。

天空密密麻麻的雨幕，徹底將這場悲劇埋葬。

我當晚回去就大病了一場，發起了高燒。

我夢到了好多人同我道別，有奶奶，有大哥，三哥，還有陸老爺子，沈書顏。

他們絮絮叨叨，場景變幻莫測。

我做了一個又一個夢。

詹非晚也出現了，穿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條白裙，她刻意模仿著小白，對我笑容燦爛，“姐姐。”

那時候的我真心誠意拿她當妹妹，也會滿心歡喜回答。

但這個夢里她沒有對我說一句話，一張臉蒼白無比，直勾勾盯著我。

那眼神太過復雜，讓我看不明白她究竟在想說什么。

在黑暗中，我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他沒有露臉，我猜到了他是誰。

他是衛東，他在等她。

詹非晚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追上了衛東，兩人攜手離開。

我像是進入了夢魘，想要醒過來，怎么也睜不開眼睛。

直到陸時晏出現，他穿著一件白襯衣，清雅而優雅。

他聲音溫柔叫著我的名字，“菀菀，我要走了。”

我拽著他的衣角，“對不起，陸時晏！”

我恨過他也愛過他，唯獨從來沒想要過他的命。

他摸了摸我的頭，“菀菀，不要有任何負擔，你活著是我最開心的事，要好好走下去，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說著他將我的身體往后面一推，“快回去吧，不要再回來了。”

我的身體急速下墜，等再次睜開眼時，對上姜灣灣擔心的眸子。

“菀菀，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跳大神的過來給你叫魂了。”

我摸了摸自已滿臉的淚水，聲音有些沙啞，“我怎么了？”

“你將那些死去的人全部都叫了一遍，不管我們怎么叫你，你都醒不過來，就像是被什么纏住了一樣。”

我想到陸時晏最后的那一推，是他救了我。

我四下看了看，發現一旁嬰兒床上的孩子，我拖著虛浮的身體就要起來。

姜灣灣按下我，“別動別動，你現在燒還沒退。”

蘇母將孩子抱了過來，“孩子都好好的，你放心。”

朝朝暮暮放在床上就往我懷里滾，看著這兩個平安無事的小不點，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滑落下來。

還好她們沒事。

天知道詹非晚說她們成了標本的時候，我都快急瘋了。

我抱著兩個孩子，一遍又一遍說道：“還好你們沒事。”

孩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口中“咿咿呀呀”說著聽不懂的話。

“對了，阿衍呢？”

“在送他母親最后一程。”

我想下地去陪陸衍琛，這個時候是他最難過的階段。

但我身體虛弱得厲害，不僅僅是感冒，還有點輕微的腦震蕩。

雖然我的死劫過了，但我這具身體也是千瘡百孔。

姜灣灣擁抱著我，“菀菀，恭喜你，終于苦盡甘來。”

我的腦子有一瞬間的愣怔，我抬眼看著她，聲音輕柔道：“真的都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以后不會再有事了，你會平安順遂。”

就算這樣，我的心卻沒有一點開心。

那么多條人命悄然消失，為什么呢？

第538章

陸時晏，再見了

真的結束了嗎？

我整個人都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明明我還活著，身體卻疲憊無比。

“陸時晏火化了嗎？我想要送他一程。”

姜灣灣搖頭，“我不知道，你出事以后我第一時間就去照顧孩子了，菀菀，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的。”

誰也沒想到好巧不巧那個時候霍肆沒有跟陸衍琛在一塊，他居然提前過來了。

我拍了拍姜灣灣的肩膀，“怪不得任何人，這是命，灣灣，宿命難違。”

我掃了一眼，房間里沒有霍肆的身影，這才壓低了聲音小聲開口：“灣灣，我的死劫尚且如此，將來你可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涼拌唄。”

姜灣灣笑瞇瞇的，“沒關系，我還能重生見到爸爸媽媽和你，已經是我偷來的福分了，哪怕多一天都是我賺來的，所以不要為我難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輕嘆一口氣，知道她遠沒有說的這么灑脫，她只是和我一樣，沒有一點辦法。

想要和命爭，最后卻只能認命。

我喝了水吃了東西，覺得身體恢復了一點力氣，便讓蘇母扶著我去送陸時晏最后一程。

他終究因為我而死，過去的愛也好，恨也好，終究都化為一場云煙。

到了火葬場，陸衍琛手里捧著一個骨灰盒，他的眼眶紅紅的，我撲過去抱住了他，“阿衍。”

他將骨灰盒交給沈祭，用力將我相擁，“沒事吧？好點了嗎？還燙不燙？”

我看著他疲憊的臉頰，朝他搖搖頭。

雖然每次事情都避開了他，但陸衍琛永遠都是最擔心和最難過的那個人。

接連送走了兩位至親，他該有多難過。

這個時候他還要顧及我，顧及孩子。

我緊緊擁著他的身體，“阿衍，我沒事。”

他的額頭垂下來抵著我的頭，“有一點燙，還好，不是很嚴重。”

“你忙了這么久，先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

“沒關系，我不餓，我陪你，陸時晏的尸體還停放在停尸間，我知道你一定想要送他一程。”

這世上果然只有他最懂我。

他牽著我的手，帶著我走入陰暗的地下停尸間。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那種天然陰風從四面八方朝著我襲來，讓每個毛孔都透著森森涼意。

陸時晏被白布遮著，他的遺體已經被清理過了，但是衣服沒有更換，還是那套帶著血的西裝。

陸衍琛掀開白布，露出他慘白沒有血色的臉。

“他今天特地選了這套衣服，我想他一定是想穿著離開的，所以我沒有讓人換掉他的衣服。”

“嗯。”

我打量著那具尸體，從八歲到二十八歲，我們相識二十年。

我見過他最美好的樣子，也見過他最憎惡我的樣子。

腦中走馬觀花閃過這些年的種種畫面，最后停留在了最后一刻，他抱住我擋住那把刀的畫面。

那一刻的他終于救贖那個困在一年多前的他自已。

他在我最后一個求生電話放棄了我，而他又用他的生命彌補了當初的錯誤。

看著他的臉，我的眼淚忍不住落下，“陸時晏，你走吧，不要再牽掛我了，我會好好活下去的，過了黃泉奈何橋，喝一碗孟婆湯，忘了這一世的是是非非，下一世好好找個喜歡的姑娘過日子。”

“我們……終究是有緣無分。”

上一世，我穿著婚紗赴約他沒來。

這一生，他穿著新郎禮服赴死。

我們永遠都沒有在同個頻率，唯有生死錯過。

陸衍琛將我擁入懷中，“想哭就放肆哭這一次吧，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為他而流淚。”

我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悶悶嗯了一聲。

最后一次，陸時晏，我的眼淚為你而流。

我啞著聲音道：“阿衍，他只有一個請求，帶著我的手串下葬。”

“好。”

我們目送著陸時晏被工作人員送了進去，家屬只能留步。

等他的骨灰出來，已經到了下午。

我找到長樂的墓碑，發現前面多了很多貢品和鮮花。

旁邊已經挖好了一個墓穴，工作人員告訴我，這段時間總有一個人來這里，每次都帶些小孩子吃的點心，后來他買下旁邊的墓，甚至三天前就刻好了墓碑。

今天將照片貼上去的時候那人嚇了一跳，因為這人就是這段時間的男人。

陸時晏之死，我沒有告訴陸名沉。

老爺子死去后，他就離開了陸家，找了一間寺廟修行。

對他來說陸時晏也算半個兒子，他從小愛到大的，要是知道了陸時晏的事，只怕也會深受打擊。

我和陸衍琛撐著黑傘，送了他最后一程。

我知道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在意排場和葬禮。

我送上一捧白菊，看著墓碑上那個年輕而俊美的男人，就在今天，他徹底離開了我的世界。

“陸時晏，再見了。”

我放下白菊，在天黑前離開。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未發，陸衍琛也十分沉默。

他抱著母親的骨灰盒，今天狂風暴雨，他想要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時候灑入大海。

他將沈書顏的骨灰放到了老爺子生前的房間，也許這里她會很樂意待的。

我摸了摸骨灰盒輕輕道：“我原諒你了。”

回來時，姜灣灣和霍肆正在房間里給孩子換紙尿褲。

兩人手忙腳亂，一個拎著手，一個拎著腿，朝朝又很活潑，等霍肆彎下腰的時候，他活蹦亂跳，弄了霍肆一手黃色便便。

霍肆都快瘋了，“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