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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也不知怎么的,裴恪竟然坐在這里看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溫青黛高光演技大賞》。
窗外夜色降臨,霓虹燈光照進落地窗,被百葉扇分割成一塊一塊。
長方形的條狀金光在裴恪高挺的鼻梁印上一道,光與影的結合在他臉上無比和諧,宛若俊美的西方雕塑。
他扯起嘴角。
這個呆瓜女人,高光倒是挺長啊。
叮咚一聲,他摁亮手機屏幕,發(fā)現導演為他們所有演員拉了一個群。
隨著裴恪進入群聊,導演發(fā)話了。
徐:至此,《涼夜》全員到齊!
下面一眾人跟了開心鼓掌的表情包,唯獨青黛像是慢了半拍。
裴恪好整以暇地盯著屏幕,十幾分鐘后,女主角終于姍姍來遲。
呆呆呆黛:不好意思。我剛下戲。大家好呀!
裴恪嗤笑出聲。
什么網名?真夠土的。
裴恪戳著屏幕。
“裴恪”拍了拍“呆呆呆黛”,并說你真是個大美女。
呆呆呆黛:……
群內大家插科打諢了幾句,裴恪一直沒加入。
等寒暄結束,青黛的通訊錄赫然出現了一個紅點。
青黛:emmm不想加。
對面又發(fā)了一遍,還在驗證消息上加了幾個字:支票,還是…?
青黛秒通過。
裴恪捏著手機,眼底笑意沉浮。
果然他沒看走眼。
溫青黛就是一個有趣至極的女人。
唔。
炒cp?
好像也挺好玩的。
那邊,青黛在片場捧著厚厚的劇本發(fā)愣。
她蹲在監(jiān)視器邊,表情淡定地聽導演講戲,實則內心翻涌。
噢麥噶!這戲…果然題材夠敏感…
花心闊少他真香追妻3
青黛從厚重的劇本里抽身,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導演徐祈年。
也就是在《涼夜》收官當天和她爆出緋聞的人。
徐祈年一頭卷毛,寬大黑框眼鏡遮去了他大半張臉,嘴唇繃緊,認真地盯著監(jiān)視器。
其實,溫青黛和他會傳緋聞也不是沒有原因。
因為他們是一類人:生活中的天然呆,專業(yè)上的造神者。
徐祈年扭過頭,黑黝黝的眼珠子落在青黛的臉上,“青黛,劇本都熟悉了吧。有幾場戲,我希望一鏡到底,可以做到嗎?”
青黛合上劇本,“可以。”
電影《涼夜》講述的是一個從小山村走出來的女孩楊珍的故事。
楊珍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為了讓她順利走出大山去上學,軟弱了大半輩子的母親趙霞第一次拍桌子,堅定地和丈夫離了婚。
從此,一個柔弱的女人帶著9歲的孩子四處求學。
后來楊珍順利進城上了大學,認識丈夫陳興,在大學畢業(yè)一年后兩人結婚。
婚后一年,兩人的確過了段平平淡淡的幸福日子。可直到楊珍懷孕,一切幸福被打碎。
丈夫陳興出軌了。
她痛不欲生。生下孩子后,楊珍還患上了產后抑郁。丈夫的背叛和婆家的刁難,讓本就敏感自卑的楊珍深陷昏暗的泥淖。
就在這個時候,她遇見了花花公子陸遠。
陸遠風趣健談,給她枯涸的內心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們開始偷情。
單純的楊珍覺得這就是幸福。她瘋狂地淪陷了。
可陸遠突然和別人結了婚。他說,“珍珍,你是有夫之婦。我們不可能的。”
楊珍又被簡簡單單、輕輕松松地拋棄了。
趙霞長途跋涉趕來看她,母親的慰撫稍稍安定了精神錯亂的楊珍。
禍不單行,楊珍孩子被查出了膽道閉鎖,需要換肝。情況緊急,而只有兩個人配適,一個是陌生人,另一個是趙霞。
但那個人私下出了高昂的價格才同意捐贈。其實只是陳興一年的工資,可陳家不愿意拿出這筆錢,直言趙霞就可以換,為什么要多出錢。
婆婆言之鑿鑿,“手術費就不是錢了嗎?術后護理不要錢嗎?供你家吃喝不要錢嗎?你讓陳興怎么辦?去偷去搶嗎?你這是想害死你丈夫啊!”
楊珍不想媽媽涉險,可婆家和外界的壓力強硬地把她架上高臺。
“不就是個小手術嗎?自已孩子都不救,真的沒良心!孩子真可憐!攤上這樣的媽媽和外婆!”
趙霞不愿讓女兒為難。她面帶微笑地上了手術臺。
最壞的結果還是發(fā)生了。
手術失敗。兩人皆死于術后感染。
就這樣,楊珍在一瞬間失去了她的媽媽和孩子。
婆婆面目可憎地捶打楊珍:“還我孫子!”
丈夫在一邊冷眼旁觀。
楊珍已經流不出淚。
可是,誰來還她的媽媽?
電影的最后,狀若瘋癲的楊珍奔跑在小時候的田埂上,耳邊吹拂的清風宛若幼時母親撫摸她的臉龐。
母親說,“珍珍啊,快點跑,好日子在后頭噻!”
她原來也曾是別人掌中珍寶。
至此終。
青黛深深吸了一口氣,演繹楊珍并非是一件簡單的事。
《涼夜》揉雜了許多社會問題,重男輕女、落后地區(qū)求學困境、婆媳矛盾、社會輿論等等,以女主角楊珍短暫而慘淡的一生為線,直白地展現了弱勢群體的生存困境。
原劇情中一上線,就被很多媒體和院線聯(lián)合抵制。
良心之作《涼夜》的優(yōu)秀無疑成了業(yè)界的眼中釘,他們統(tǒng)一口徑去抹黑,說它:制造焦慮,宣揚苦難。
后來還是裴恪,自已砸了重金搞定院線排片和宣傳,這部寶藏電影才被大眾熟知。
可惜那時的女主角已經息影。
正如影片中的楊珍,愛她者永失。
青黛有些沉重,徐祈年一推眼鏡,露出一個純良的微笑,“別緊張,你是我選定的女主角。”
來自鬼才導演的肯定無疑是一劑強心劑。
青黛點頭,正要松口氣,徐祈年又道,“今天的戲份先拍你和裴恪的。他是新人,你多帶他入戲。”
青黛:!!!
她忙低頭翻劇本,頭上突然罩了一層陰影,男人聲調溫柔,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格外醉人,“珍珍?好可愛的名字。”
這正是劇中陸遠對楊珍說的第一句話。
青黛僵直,捏著劇本的手指一動不動。
“怎么不看我?你害羞了?”
這是陸遠的第二句臺詞。
徐祈年完全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他面色激動,大聲鼓掌,“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就是這個感覺!裴恪,你的臺詞太對了!待會兒就這么演!”
“好的~”裴恪笑吟吟,極具侵略感的視線依舊黏在青黛身上,“是青黛老師帶的好。”
坐在塑料板凳上的青黛裹在寬大的毛毯里,臉上的妝造已經化成了楊珍產后抑郁階段的模樣。
右眼角下點了一顆淚痣,及肩的長發(fā)亂糟糟的,蒼白的臉龐唯有眼下有哭出來紅暈。
青黛鼓著臉,抱著劇本瞪他。
裴恪挑眉。
怪可憐啊。
他眼神轉了一圈,發(fā)現一邊只有這種色彩鮮艷的塑料椅子,擰眉,倒是沒說什么。
裴總選擇高高在上地站著。
徐祈年渾然未覺,對于既是金主又是演藝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滿臉熱情,“來來來,坐到青黛身邊,我給你們講講這場戲。”
“……”裴總額前青筋一跳,不說話。
青黛暗自露出一個鄙視的神情,故意拉拉兩個塑料小板凳,小幅度地挪動自已的屁股,占了兩個座位。
喲。
裴恪這回倒是一點不猶豫,徑直坐在青黛旁邊只露出小半截的塑料凳子,緊密地貼著她,“好的,導演你說。”
縱然不爽,徐祈年已經開始講戲,青黛只能作罷,暗自一點點挪回她的凳子。
她剛開始動,徐祈年像是嚴格的教導處主任,牢牢盯著兩位學生的動向:“青黛,你再動裴恪會摔下去的。”
青黛:“……”
裴恪單手擋在唇邊,熱度從接觸的那一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他低聲,“要認真聽呢,珍珍。”
青黛馬上扭頭,盯著地上的某一塊角落。
這個死變態(tài)。
搭建的場景,是一個年代感的破舊清吧。楊珍和陸遠就是在這里相識。
剛進入聚光燈下,裴恪不適地瞇起眼,抬手擋在眼前,面色不善地看向亮的想把人照瞎的大燈。
或許是為了拍攝順利,青黛突然看向他,難得地關心了一句,“你不要直視大燈,更不要看攝影機在哪。我在哪,你看哪。”
男二號由女主的故事和視角展開,他確實只要對著女主角演繹就可以了。
但是這句話從青黛口中說出,配上她嚴肅專業(yè)的小臉,竟然被裴恪品出了幾分其他意味。
裴恪瞇起眼睛笑,“好的。女主角~”
“叮——任務達成進度5%”
花心闊少他真香追妻4
“卡!ok!完美,這遍過了!”
啪嗒一聲,裴恪放下酒杯,垂下眼皮出神。
男人梳著港式背頭,墨綠的花襯衫撩至手肘,紐扣解到胸前,露出一個白玉吊墜。
片場的工作人員來回走動,青黛起身要走,見裴恪仍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他作為一個非科班的純新人,居然在導演魔鬼高標準下三四條就通過了,私下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青黛猶豫片刻,對后輩演員敬業(yè)態(tài)度的欣賞戰(zhàn)勝了對裴大總裁本人的嫌棄。
她拍拍裴恪的肩,盡量溫和語氣道,“要學會出戲,不然傷身。”
“哈?”
裴恪支起腦袋,鳳眼中浮現零星笑意,又恢復那股子風流倜儻的總裁派頭,“我只是在想,陸遠這人實在太蠢。”
“什么?”青黛沒聽清,裴恪慢騰騰站起身,一點一點逼近她,目光一寸寸在她臉上流連,“有夫之婦又如何?我樂意,我就可以搶。”
他一湊近,屬于陸遠的薰衣草柔和調香水味立刻緊密地纏上青黛。
熟悉的裴恪真是討厭的要命!
青黛鼻頭一皺,“人格敗壞!”
裴恪噗嗤一笑,戲謔的眼中寫滿幾個大字“有錢才是老子”。
青黛屏住呼吸,扭頭就走。
“哎!”裴恪伸手沒拉住,看著人家氣沖沖的背影直樂。
沒講幾句話,又被氣跑了。
這媳婦兒娶回家不得供起來?
裴恪眉頭緊擰。
他才不是什么伺候人的命。
青黛下了戲,手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備注“弟弟”的消息框赫然出現了二十幾條消息。
她一掃而過,竟然全部都是伸手要錢,而且言語之間毫不含蓄,要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溫青黛有一個大學在讀的親弟弟溫青遠。他有一個音樂夢,奈何天賦實在夠不上,一直在往里燒錢。
溫家父母早逝,本就是姐姐在賺錢養(yǎng)家,供他讀書,還對這個弟弟百般忍讓。
溫青黛脾氣溫吞,好欺負也就算了,現在還要錢要到她頭上了?
青黛順手將備注改成“討債鬼”,發(fā)送兩個字:呵呵。
然后設置免打擾。
沒拉黑他是對這個血緣上的弟弟最后的溫柔。
遠走不送!
干脆利落地做完一切,青黛后知后覺:毛子,這個弟弟會影響我的任務嗎?
毛子:只要他平平安安地活著,其他不在任務范圍內。
青黛:嘻嘻那就好。
叩叩,休息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徐祈年在門外,“青黛,你有空嗎?有鏡頭想和你商量一下。”
青黛正欲開門,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任務的另一個關鍵。
是誰在收官那天大肆宣揚她和導演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