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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晏文錦俯身去聽,生怕再度傷害到眼前的無辜女人。
“她說……”季璟川接了話,表情平淡,竟能品出縱容的意味,“賞金。”
晏文錦僵硬地轉頭看他,季璟川一挑眉,“看本王作甚?別賴賬。”
晏文錦:“……”
會說玩笑話的表兄,好稀奇。
青黛捂著心口,表情柔弱地點頭,暗含哀怨地看向季璟川,“小女子本就在王府難以立足,沒點碎銀傍身,真真寸步難行。”
晏文錦:“……”
明明她上一刻還在靶場大殺四方。
明黃長袖一揮,晏文錦道,“賞賞賞!”
女人臉上浮現驚喜,開始掰著手指數,“太好了!得先添點炭火。日子漸涼,偏院可不好過……再給小世子買點衣裳……”
晏文錦一言難盡地看著青黛,轉而再看向錦衣華服的季璟川。
表兄對待感情上竟是這般人品嗎?
舍棄舊愛不說,還苛待新歡。
季璟川渾然未覺表弟埋怨的視線,只定定地看著表情生動鮮活的青黛。
心軟的皇帝暗自決定,除了賞金他得再送點東西。
青黛入了王府,必定是要受苦的。
畢竟表兄根本不會愛她!
偏院寒云落。
青黛坐在臥房內,皇帝賞賜的珠寶一箱一箱往里抬。
送完最后一箱,管事公公竟偷偷塞給了青黛一枚令牌,他附耳,“陛下說了,若姑娘被王爺……厭棄了,可以入宮內當差。”
青黛含笑應下,把人送走。
毛子在珠寶上滾來滾去,悠悠道:你也有失策的一天?男主沒認出你哦~接下來你要怎么辦了哦?
青黛倒顯得心情不錯,撈起一串珍珠吊墜,自言自語道,“不如我真入宮去?好過在這里了卻余生。”
毛子滾著滾著不動了:嘎?什么了卻余生,你任務……
一只大手橫過青黛胸前,清茶的香氣拂過她的耳廓,若有若無地纏上她。
“不許去。”
男聲輕柔得不像話,嗓音微揚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威懾力,赫然是白日還冷淡得跟生人似的攝政王。
青黛故意去扯他的手,“侍妾?我竟不知什么時候成了王爺的人。”
“王爺半月都不曾見我一面,怎么如今見我大出風頭就……”
“小七。”季璟川聲線很沉,顫抖的氣息都吞在尾音里。
青黛不再動了。
因為一滴滾燙得灼人的液體砸在了她的肩。
她想扭頭去看,季璟川卻扣得很緊不肯放手。
“我以為……我以為……”
季璟川的指尖抖了片刻,帶著不均勻地喘氣聲嘆道,“太好了。”
“都是我的錯。”
季璟川忽然想起了五年前深陷床榻里再無回應的那張臉,面無血色,含恨而眠。
錐心刺骨的頭疼感席卷,一浪高過一浪。
他臉色蒼白,竭力穩住神思,嘴里跟被魘住似的重復,“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的小七……小七……”
青黛拿起一根銀簪,虛虛地在季璟川的手臂滑過,“季璟川。”
冰涼的觸感讓季璟川稍微回神,他伸手握上銀簪的尖端。
季璟川面色凄凄,手中用力。
深紅的血染淌了一地,他終于清醒。將銀簪扔開,用干凈的那只手輕撫青黛的臉,季璟川低沉的嗓音纏上來,“那天我不在,你是不是很疼。”
昏暗封閉的臥室內灰塵彌漫,她流了滿頭的汗,努力地向外伸手,試圖為未出世的孩子爭取一線生機。
可等來的,只有手握匕首的段序。
青黛渾身繃直,低聲道,“我疼。”
那個在訓練營刀山火海中總是笑嘻嘻的姑娘在說她疼。
簡單兩個字灼得季璟川心疼難忍,沉重的傷痛化做最鋒利的刀在他喉嚨里大肆攪動,不是激動也不是憤怒,無盡的悲痛幾乎要砸碎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頭。
季璟川驟然松開手,驚慌失措地往外走,戾氣和寒意浮現,“不疼不疼,我替小七報仇。”
青黛拉住他的衣角,嘶拉一聲扯下布條。她牽過季璟川的手,將傷處纏了一圈又一圈,“若砍下段序的頭便能報仇,你這五年怕是數不清會去砍他多少次。”
房內尚未點燈,屋外的月光透進來,往常冰涼的白光竟泛出暖色。
季璟川目光依戀地在青黛臉上流連,“不是夢,是小七回來了?”
青黛給布條打結時發力,狠狠道,“是夢。畢竟王爺根本不認得我。”
季璟川靜靜地站在那里,任青黛作弄他的傷口,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笑,“是我的錯。”
他眼底的悲傷彌漫,只在一霎間又恢復平靜,“人死復生,是我做了五年的美夢。每每夢醒,不過更加悵然。我怎敢當真?”
季璟川喉結滾動,像是在克制情緒,“數萬次夢醒,終于不再是夢。”
“歡迎回家,小七。”
“叮———任務達成進度70%”
毛子高興的飛來飛去: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男主,好!
帶崽攝政王他虐戀情深6
掃視一圈凄涼的臥房,季璟川心疼又自責,他試探道,“跟我回長明院?”
“不行。”
季璟川用纏了布條的手攬過青黛,俯下身纏她,“我錯了。不該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你,我……”
青黛擋住他的臉,言簡意賅,“段序在府內有臥底。”
翌日,沉寂了幾年的攝政王府突然傳出了大消息。
攝政王寵幸了一個不知名的舞姬,還直接將人抬成了寵妾。
甚至,還讓舞姬入住了從不許下人入內的長明院!
落風庭內。
小伍硬生生劈斷了一根劍柄,他喘著粗氣呵道,“再來!”
小陸扔了短劍,“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別的女人都踩到了小七頭上,我怎么冷靜!”
小陸馬尾高束,青衣勁裝,她扯掉面罩,微微嚴肅,“小伍,王爺才是我們的主子。這五年,他比你痛苦的多。如今他能走出來,我們該高興。”
小伍抱著斷劍,坐在地上崩潰道,“是我親手埋了小七,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一邊樹下站了小玖,她頻頻出神,見兩人終于停下,勉強地笑道,“小七畢竟已經走了。王爺幸福就好。”
小伍重重地哼了一聲,甩臉色走掉。
一旁的壹盯了小玖半晌,“你沒事吧?”
小玖神色驚惶,滿腦子胡思亂想,并沒有聽到。
午膳時間,季璟川親自將筷子遞到青黛手中,他宛若沒察覺小世子死死盯緊的視線,聲線偏冷,又有幾分清潤,“你身子不好,許多都是藥膳,多少吃一口。”
他自然地將青黛愛吃的山藥移到她面前。
季子苓握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青黛,直言,“你要變成我的娘親了嗎?”
“咳!”青黛一口沒咽下去的山藥差點噎死自已,她清清嗓,矯揉造作道,“只要王爺不厭棄妾,妾就可以當小世子的娘親。”
主位男人笑聲含糊,跟輕羽吹落似的輕聲罵她,不痛不癢,“放肆。”
青黛伸手摸過季子苓的小臉,“看吧,王爺不許。我知道的,我哪里比得上攝政王妃呢。”
小世子鼓著臉,看自已的爹,“不許罵她。”
季璟川一挑眉,“連你,我也罵得。”
“哎呀!王爺怎么能為了妾和小世子生分了呢!”青黛一個轉身,跌入季璟川懷里,“妾沒站穩~”
紫色衣袖微動,一只大手攬住青黛的腰,季璟川笑,頗有幾分勾人的意味,“你不想好好吃飯了么?”
衣物遮掩下,青黛擰住季璟川的大腿,用眼神示意他兒子還在。
季璟川面色無常,牽過她另一只手,把唇輕輕地貼上去,抬眼看她笑,“撒嬌也沒用。你身子太差,我得看著你吃。”
“小世子還在,王爺不如看他?”
“你更好看。”
身側伺候的下人和屋外侍衛皆已石化。
小世子戳著碗內的米飯,看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他垂下眼,忽然有些低落。
冰涼的觸感拂過他的下巴,上方女人聲音清甜撩人,“小世子不許浪費糧食哦。否則……我就不教你箭術了。”
季子苓烏黑的視線落在青黛臉上,雖沒有說話,但眼中隱隱透著委屈。
她像尋常人家里的娘親一樣,訓導他好好吃飯。
“呀!王爺,妾好像把小世子嚇哭了。”青黛故意揚聲道。
季璟川手中為青黛布菜的動作不停,一邊散漫地斥她,“嗯。你放肆。”
“我沒哭!”季子苓比青黛更大聲。
他兩手握住堪堪握住飯碗,“青黛!今日你不許做我娘親了。”
“今日?那明日呢?”
“明日事明日再議。”小世子深沉道。
青黛捧臉逗他,“嗯嗯!”
這時壹忽然從門外進來,“王爺,宮內有事相報。”
季璟川放下筷子,目光逐漸冷凝,恢復了人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何事?”
壹看了眼旁邊的青黛,猶豫。
“無妨。你說。”
壹點頭,“宮內蘭妃即將臨產,陛下想讓王爺進宮。”
青黛若有所思。
如今后位未定,兩妃勢均力敵水火不容。一位是蘭妃,將門之女,正得盛寵。另一位雅妃,是段序唯一的親妹妹,身后是整個南陵的文人勢力。
季璟川沉吟片刻,應道,“何時?”
“陛下說越快越好。”
青黛輕碰季璟川的手背,季璟川點頭,“本王今日便進宮。”
等小世子被帶走,下人都退出去,青黛問,“陛下是怕有人對蘭妃下手嗎?”
“不止。”季璟川面沉如水,“只怕他們要的不僅是后位,還有……皇位。”
臨產的婦人……
季璟川忽然用力按住額角,頭疼欲裂。他攥到指尖都泛了白,森然,“段、序。”
懷中一重,黑衣身影撞入他胸膛。
漂亮的瑞鳳眼中清澈明亮,柔和而堅定,一瞬驅走了季璟川心中的陰暗和郁氣。
他像重重地泄了一口氣,忍不住吐露這五年從指縫中透出來的一點苦楚,“小七,我好疼。”
青黛捧起他的臉,“你看我。”
季璟川照做,墨色烏沉的瞳孔斂在纖長眼睫下,含著幾分祈求愛憐的渴望,冰封的山水逐漸消融。
“世子。”青黛喊他。
季璟川只覺得靈魂一震。
這是兩人第一次相見時青黛喚他的稱呼。
“嗯?”他的聲音在抖。
“五年來,外人說你麻木冷血,心狠手辣。可明明世子純善又天真,有顆獨一無二的赤子之心。”
季璟川雙眼微闔,一時不敢看她。
青黛手上用力,季璟川的臉上浮現紅痕,她輕聲道,“你太疼。這不是你的錯。”
“不要害怕,我不會走了。”
季璟川睜開眼,風輕云淡下是極致的瘋狂,“嗯。死也會抓牢你的。”
青黛失笑,沒有被嚇到反而去逗他,“失敗了就一起死?”
“不。”季璟川的指腹摁上青黛的下唇,清茶香氣散開,從容赴死的偏執竟像低喃的情話,“萬無可退,我也在你面前。我立誓。”
“叮——任務達成進度80%”
蘭妃臨產,段序怕是要搞幺蛾子。
別的青黛不怕,只盼別讓季璟川受刺激。
否則他要真發病,厭世值爆表就完蛋了。
帶崽攝政王他虐戀情深7
剛入宮,皇帝就單獨請走了季璟川。
青黛抬腳邁入御花園,身后一道男聲響起,“魏青黛,半月了無音訊。你還想死一次?”
腳尖停頓片刻,她不經意間撫過頭上銀簪,唇邊帶笑,“誰死還不一定。”
段序白衣飄飄,臉上陰狠,“你的武功恢復了?上次在靶場你可是好風光。”
他不屑道,“怎么辦呢?季璟川這樣都沒認出你。”
青黛長嘆一聲,眼中真誠,“相爺別擔心。就算王爺不和我相認,我遲早也會取您狗命。”
“伶牙俐齒的東西。”段序指尖點在胸前,遺憾道,“當初不該喂你箴言蠱,該喂你穿腸毒才是。總之是個不怕死的。”
“自然。”青黛一笑,頰邊露出一個小巧的梨渦,“因為怕死的是相爺您呀。”
段序戳了痛腳,神色怒氣上浮,“季璟川都不敢殺我。這就是我的本事。”
“自然。”青黛點頭,肯定道,“五年前傷了我便躲到南陵書苑,憑一張嘴在文人里顛倒黑白的是你。拆散了親妹的姻緣,將人送到后宮的也是你。你自然很有本事。”
“你!”段序指著青黛的臉,不怒反笑,“南陵以武開國,以文立國。你們殺不了我。”
段序逼近兩步,一道寒光從他臉上閃過,一柄長劍擋在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