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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眼睛一眨,只防備地盯住臺上另外兩個男人,看起來對云青黛的身份并不意外。
連景聲登時氣血上涌。
一個兩個,居然都背叛他。
好好好。
難怪厄藏院找不到人。
原來是厄藏院這位頂頂厲害的瘋子把人藏得好好的!
連景聲低頭,面色變化幾個來回,再度抬頭,上下打量青黛一番,疑惑地看向李游春,“李管事,你怕是認錯人了。”
“云小姐從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我知你操持云家諾大家業勞心勞力,你可不要是思念家主心切,胡亂認主啊!”
李游春猛然看向連景聲。
此話一出底下人皆表情微妙。
是啊。云家諾大家業……
云青黛從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李游春一聲家主就可以確定她是云青黛本人嗎?
萬一是李游春隨便找個人假扮家主,用傀儡私吞云家家產呢?
事實上,如果李游春不反水,這一招偷梁換柱曾是他們在金秋盟約之前考慮過的光明正大接下云家家產的方法。
如今卻變成了連景聲反咬李游春的缺口。
青黛的身份一下眾說紛紜。
這話說的有水平。
青黛心里為他鼓掌,實際上也十分瀟灑地大聲鼓掌,“有理!”
清亮的手掌擊合聲響徹全場。
連景聲看她,眼底像打翻了一壺墨水,晦暗不明。
她皺眉,似是在譴責李游春,“李游春,你真是犯了大錯。”
底下人交頭接耳。
犯錯?這是承認了?真是假家主?
“我……”
日光之下,青黛臉上的灰黃胭脂漸花,她索性從袖口中拿出濕潤的手帕,一點一點把臉上擦了干凈。
一舉一動間慢條斯理,大氣從容。
不需多言,舉手投足都是高門大戶培養出來的貴女模樣。
“我沒教你嗎?”女聲柔和清冽,語速較慢,卻不引人心急,倒像有種魔力一般讓人不自覺沉迷其中。
手帕下逐漸露出一張雪膚紅唇的美人臉。
女人尾聲勾挑,“少跟蠢貨打交道。”
日光漸盛,連景聲瞇起眼。
李游春畫技過人,已仿了八分模樣。
但……他看了好幾月的畫像竟不及她真人半分渾然天成的氣度與美貌。
青黛朝傻站著的阿土勾勾手指,低聲,又與前頭氣場全開的云家家主不同,“把外袍穿好。”
“嗯。”阿土二話不說穿好外袍,站到青黛身后。他身體緊繃,輕輕抿唇,明顯是時刻準備出手的姿態。
一陣風過,少年內斂沉默,披散的發尾卻調皮地撫過青黛的臉頰,癢意一觸即分,余韻長久。
青黛一笑,“外人都在。”
少年的臉立馬紅了大片,慌忙伸手去抓自已的發尖,“有、有點長。”
兩人旁若無人的一來一回,比先前李游春自顧自熟稔的口吻不知親密幾倍。
李游春刺痛,自虐般不肯移開視線。
明明才分開短短一月。
為什么青黛身邊就出現了其他男人?
是厄藏院的殺手?
李游春掃過阿土布料粗糙的衣袍和裸露在外的新傷舊傷,冷冷一嗤。
一把無情的刀,一個低賤的影子。
他怎么配得上青黛!他不配!
驟然反應過來的連景聲攥緊桌下的拳頭。
方才云青黛是在罵他蠢貨?
她居然敢!
還不等他說話,底下熙熙攘攘地擠進來一人,“哎呀!云小姐!”
少年殺手他陰暗純情15
一個珠光寶氣的錦衣男人邁上臺階,氣喘吁吁道,“云小姐,找了你一月,真是嚇死我了。幸好你沒事。”
連景聲沒半點表情,明顯認出了來人。
居然是譚松。
陵山一帶遠近聞名的富商,祖輩做藥材生意起家的商三代。
原劇情中云青黛和譚松有筆未談完的生意,是她愿意前往陵山的真正原因。
譚松毫不顧忌形象,四仰八叉地坐到青黛旁邊,“云小姐,我為了找你可是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希望你下次議價時手下留情!”
青黛含笑,自如道,“一定。”
各門各派行走江湖,會受傷就難免與譚家藥材打交道。
是以,眾人皆會給譚家的人幾分薄面,更別提這位是譚家如日中天的少當家。
質疑的聲音漸停。
眼前的女人是云家家主無疑。
譚松其人行為大膽,做事從來隨心而為,一貫不屑下作手段,不可能和別人同流合污。
所以他口中的云家主那必定是家主本人。
譚松隨手拿過小桌上糕點,往衣襟邊的銀器蹭蹭,送入口中,“哈哈!多虧我特意跑來看場熱鬧才得以見到云小姐。”
他扭頭,“方才你們在說什么?”
青黛悠悠朝連景聲挑眉,“在說……我是誰?”
“什么?”譚松兩口把糕點咽下去,“你還能是誰?”
“自然是連一分利都與我唇槍舌戰了半天的奇女子!”譚松似是回憶起了什么,心有余悸道,“云青黛,我真是從沒見過你這樣厲害的女子。”
他換了個坐姿,湊近青黛,詫道,“真有人眼瞎到連你都認不出嗎?”
“連盟主……”青黛彎起笑眼。
連景聲掀起眼皮,身上那股溫和的氣場蕩然無存,緊張又壓抑。
譚松眼神跟著遞過去,青黛才和煦地補充道,“久聞大名,我就是您口中的云青黛。”
布衣女人端坐,肩頸修長,額前碎發隨風拂起,眼神沉靜,從不刻意張揚卻散發壓制性的氣場。
李游春喉結滑動。
就是這樣的云青黛,讓他不惜賭上一切也想去拼命占有。
理智再度瘋狂燃燒,在他快要變成難以自抑的瘋子時,他撞上了一道冷戾森白的視線。
李游春一怔。
那位異瞳少年正一瞬不眨地看他。
明明在青黛面前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青澀少年,如今只字未言,只慢慢把新舊傷交疊的手虛扶上青黛的椅背,像從地獄里蟄伏已久的惡鬼。
青黛為他親自綁上的白色繃帶垂下一截,在兩人間飄搖。
毛子盡收眼底,滿意點頭。
論瘋子,阿土更是重量級。
譚松啊了聲,“這么說,那眼前這位就是你傳說中的未婚夫婿了?”
連景聲能年紀輕輕坐到盟主之位,心智魄力自然過人,此刻他淡淡一笑,“云小姐沒事就好。譚少當家點醒我了,云小姐來陵山,我們正好可以商量一下婚事。”
前面幾乎撕破臉般的暗流涌動,如今竟還敢若無其事地和她提婚事。
他裝,青黛也裝。
青黛遺憾道,“連盟主,我此行上陵山正是要說這事。”
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繡著云字的香囊,繡線紋路上佳,看起來有些年頭,她舉到眼前,“我在明水縣好好做生意,不知哪里來的信件說與我有段姻親。連盟主瞧瞧,這是你信中所說我爹與你的信物嗎?”
連景聲瞇眼,心下忽感不安,他裝作仔細辨認,半晌才道,“是……”
“哦。”青黛拋起香囊,扔到阿土手中,隨口道,“毀掉吧。”
阿土垂眸,一聲不吭地照做。
“住手!住………”
一個上好的香囊瞬間在少年手中化為齏粉,漫天粉末順風勢飄向面色難看的連景聲。
譚松和李游春皆愣住。
“云小姐這是何意!”連景聲眼睛都紅了,傷心至極的模樣,“云小姐是覺得我配不上你嗎?”
“你不愿承認婚事,為何要如此羞辱我?那……那好歹也是你去世父親留下的遺物!”
羞辱一屆武林盟主,說嚴重點,就是不把武林中人放在眼里。
“冷靜點,”青黛一點也不慣他,“我還沒說完。”
阿土一甩手,把粉末抖得更干凈。
“哦呦哦呦,說得好嚇人。”譚松附和道。
底下看戲的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吱聲站隊。
一個權勢滔天,一個富可敵國,得罪哪邊日子都不會好過!
青黛唇角一勾,“我此番上陵山,便是經母意來知會盟主一聲,你所言的信物,是假的。”
“怎么可能!”
連景聲眉頭顫動,“你怎么能毀了它!”
“有損云家名聲的假信物,當然要盡早銷毀。”
看一地的粉末,連景聲瞬間明白過來青黛的做法,每個字從他唇齒間擠出來,“這是令尊親手交給我的。”
“盟主莫要再開玩笑。我爹的東西,難道盟主比我更清楚?”
信物已毀,是真是假,不就光憑青黛一張嘴?
可笑的是,眾口鑠金的做法恰巧是一炷香之前連景聲用在青黛身上的。
可惜,青黛可以證明自已的身份,而那個已成為一地粉末的真信物不能!
饒是在這種境地下,連景聲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確是好膽色。
如果當初真的娶了她……
連景聲漆黑瞳色翻涌,手下紅木桌裂開細紋。
不會的。
他依舊得不到云家家產。
畢竟云青黛是個多么聰明的女人。
連景聲撫過裂開的桌面,連連嘆氣,“是我太過于仰慕云小姐,才胡亂認錯信物,鬧了這次烏龍。是我的錯,望云小姐不要嫌惡我,讓陵山與明水縣生分了才是。”
他仰頭,“姻親結不成,朋友總是做得的。”
青黛直接沒理會連景聲這句話,站起整理裙擺,“誤會解除,我該回明水了。”
“云小姐,難道還在怨我?”連景聲眼神閃動,“陵山……”
青黛煞有介事地點頭,“盟主差點毀了我清白名聲,難道我不該生氣?”
竟是絲毫不客套。
連景聲一頓,被打得措手不及。
這時青黛忽得莞爾,“若是盟主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必然欣喜。”
“什么事?”連景聲心中一沉。
青黛拍拍阿土的肩,“我要他。”
少年殺手他陰暗純情16
此話一出,連景聲松開攥緊的手,面上顯出微笑,“一個下人而已,云小姐喜歡,便給你。”
李游春上前一步,“家主……”
阿土扭頭,唇邊上揚細微弧度,眸光閃動,似有未盡之言。
青黛忽覺不對勁。
連景聲會有這么好心?
果然,連景聲兩步走下高座,走到青黛兩人面前,“只是……厄藏院花費大量心血培養殺手,若殺手要脫離厄藏院可是有條件的。”
李游春倒像更著急,“什么條件?”
連景聲對上阿土的視線,眼中冰冷又殘忍,“活著走出滌惡樓。”
滌惡樓,顧名思義,是為了洗去殺手身上的罪惡所設置的贖罪關卡。一共六層樓,每層的刑罰各不相同。
從創立至今,還沒有人能活著走出滌惡樓。
青黛抓緊阿土衣角,阿土回頭安撫似得看了她一眼,明顯知道滌惡樓的事。
“你怎么不與我說?”青黛思緒活絡,馬上低聲提醒他,“金秋盟約你是勝者,他還沒允你一個條件。你便說免去滌惡樓的條件!”
阿土垂眸笑,將藏好的另一個舊鈴鐺塞進青黛的手中,“知道了,姐姐。”
他拱手,揚聲道,“煩請盟主先許我金秋之愿。”
“你說。”連景聲不悅,想到了阿土亦可以借此機會免去刑罰。
“任何心愿都可以?”
“……自然。這是金秋盟約的規定。”
“好。”阿土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明水云家,繁盛永昌。”
短短八個字,碩大的場地內每個人都聽的無比清晰。
青黛怔住。
譚松眼珠一轉,明白了這位少年的潛臺詞。